他从迷迷糊糊中醒过来,看见的是一个个钩子挂着肉条悬在头顶。
头上隐隐作痛,不知道这是在怎样的环境里,于是闭上眼睛想了很久,才微微叹了口气。
没有死。
那么,自己是进了地狱了吗?
从藤椅上坐起来,与身体之间还无法很好的协调。
低头看看,身上穿着围裙,布料也很差。
脚下是一盆没洗干净的猪大肠。
手上散发出阵阵恶臭。
这只手也变了,不像是自己的。
他看了看两只粗壮的手,片刻,才解开围裙。
他站起来,看到自己在一个猪肉铺中。
周围到处都是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一块一块的猪肉。
各式各样闪闪发光的杀猪刀,切肉的、剁肉的、剔骨的。
他看了看远处。
远处是一条长长的街道,数不清的大小店铺,各式各样的招牌和旗子。
杂乱中透着一种韵律感,组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画面。
此时天空蒙蒙亮,街道还是空空的。
只有几个老伯在洒扫。
这是到了什么古城景区了吗?他是这样想的。
走出店铺,一阵寒风吹来。
他下意识地拉紧衣服。
看了看周围的店铺,任何现代化的电子设备都不存在。
即使是古城景区,也应该有收银台啊。
真的穿越到古代了吗?
“开什么玩笑?”
声音也浑厚有力。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他的声音。
他是一个新媒体编辑,昨天还在赶一篇稿子,写一个古代最强军队排名。
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就穿越了?
没有高楼大厦,看不见任何现代特征。
他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下。
“大川,赶紧洗好猪大肠,早市快开始了。”
他转过身,看到身后是一个美女,穿着一身汉服,带着一个围裙,拿着一把杀猪刀。
作为一个新媒体编辑,每天剪辑、组合、发布各种信息是他的主要业务。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美女直播。
这个美女难道是做直播的,杀猪媛?
但是周围没有摄像设备。
他看了看身后,没有别人了,走到美女身边,“大川?是在叫我吗?”
美女把杀猪刀砍在切肉的木墩子上,从摊位里走出来,“大川,你是不是又想耍懒。”
美女揪住他的耳朵,拉着他来到藤椅边,按住他的两个肩膀,让他坐下。
“把这些猪大肠洗干净,别让我说第二遍了。”
他把手伸进冰凉的水里,拉出来一条猪大肠,感觉一阵恶臭飘来,“这个怎么洗?”
美女蹲下,接过他手中的猪大肠,温声细语说:“我再教你一遍,看好了。”
美女熟练地洗着猪大肠,他却更加迷糊了。
这个美女是谁?什么身份?妻子、同事、女友?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解开围裙,扔到地上,不顾美女叫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最后还是回来了,因为这里地一切都是陌生的,他无处可去。
十天之后,他站在猪肉摊前看着排队买猪肉的街坊,释然了……
这十天的时间,他已经学会了剔肉、削骨、剁馅,甚至还亲手杀了一只猪。
或许是这个身体的肌肉记忆吧,经过老板娘的指点,上手很快。
这里没有现代的城市,找不到任何现代化的痕迹。
任何建筑、任何人,外面的街道商铺都告诉他,这是在古代。
不可能不是。
这么多的角色,都是有悲有喜,忙忙碌碌,即便是演员,也不可能演得这么完美。
对于现在的身份也大概清楚了,他叫张大川。
目前是大梁国都,望业城,张家猪肉铺的少东家。
大梁国看着是汉朝的风俗习惯,但提起来汉朝,没人知道。
或许是平行宇宙?他不知道。
对于他这个少东家的来历,街市上有不少闲言碎语,有些甚至不堪入耳。
他是半个月前来到的望业城,猪肉铺是他叔叔的。
刚好那几天叔叔病故,留下年纪轻轻的婶娘李氏。
李氏无依无靠,见他来投奔,就留下帮工。
说是婶娘,感觉差了辈分,其实不是。
他今年二十一岁,婶娘也不过二十五。
两人生活在一起,虽然泾渭分明,但婶娘长得美貌,免不了别人嚼舌根子。
但也没有办法,张家猪肉铺说大不大,也是望业城有名的店铺。
叔叔膝下无子,婶娘又年轻漂亮。
免不了有心怀不轨的人觊觎婶娘的身子和叔叔的肉铺,得不到,就传闲话,抹黑她。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进入了这个身体,成了张大川,说什么也要帮婶娘照看好猪肉铺。
再者,好歹有个工作可以做,不至于在这里发疯。
大梁士农工商等级有序。
杀猪的属于商户,工作虽然不算体面,但在商户里也算不错了。
望业城能吃上猪肉的不多,客户大多是大户人家或酒楼、客栈,他们不缺钱。
婶娘姓李,没有名字,别人都称婶子是李氏,他就直呼婶娘。
至于自己,也就是张大川,据说老家是永安城的。
他也不知道永安城在哪里。
他的生活区域被固定在望业城周围,偶尔下农庄收收猪,仅此而已。
其他的地方,没有官府开具的路条不能出去。
官府给出的理由是城外边在打仗,不安全。
婶娘说,她已经不记得永安城什么样了,叮嘱他也不要在外边乱问。
还说将来给他说一门媳妇,一起经营张家肉铺。
几天观察下来,婶娘已经是望业城数一数二的美人了。
有了这个天花板,审美都提高了,感觉外边都是庸脂俗粉。
每当夜深时,婶娘的房间里总会传出哀怨的琴声。
一个肉铺的老板娘居然会弹琴,他其实是不能理解的。
有时候和婶娘一起吃饭,婶娘会有意无意的说一些戎狄那边的习俗。
说那里的人不讲礼法,如果一个男人死了,继承遗产的人会把男人妻子一起继承了。
婶娘是当笑话讲的,但是他没有笑。
他知道婶娘的意思。
他不属于这里,也不想留下什么。
况且此时,大梁的礼法体系已经很成熟了,婶娘和侄子一起过了,不好说也不好听。
为了婶娘的声誉,还是算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