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来到大梁皇宫,和梁王共乘一马进了宫门,
一路上宫女太监跪拜。
大家都认识了这位被梁王从大街上捡回来的新夫人。
李氏被安置在了这里,这是一间算不上多么特立独行的宫室。
至少对于李氏来说,这里的陈设和家中差不多。
王宫不过如此,只不过换了一间牢笼而已。
这是一间正常妇人居住的房间,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正常无比的女子闺房。
今年二十五岁的孀居少妇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解开了缠住头发的红发带。
看了一会儿对面楼房上坐在那儿梳理头发的女子。
微微叹了口气,随后才关上窗户,“大川,这身衣服本来想给你看的。”
李氏开始洒扫房间,清理四处的灰尘,红裙两侧的袖子撸起。
一双如碧玉般的胳膊拿着毛巾擦拭。
一位宫人走了进来,接过毛巾,“夫人,这些粗活交给奴婢干就行了。”
“你是谁?”
“我是内庭司给夫人分配的宫人,叫兰心。”
原来,这个侍女叫兰心,在这王宫之中,也有人相依为伴了。
“蕙质兰心,好名字。”
兰心猛地一惊。
“夫人不是杀猪的吗?怎么说话这么有文采。”
“谁又是天生杀猪的呢。”
李氏摇了摇头说:“我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和先夫私奔,来到这望业城,开了肉铺。”
今早上被梁王接走的时候,她已经有了答案了,或许我嫁给梁王对他更有帮助吧。
他脑子不好,杀猪、剁肉的技法都还没有练出来。
兰心一到,她顿时闲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坐在床榻上。
自言自语说:“没有我在他身边,该怎么生活啊?”
兰心微微一笑,“夫人在宫中站稳脚跟,可以提拔他,他在宫外有了实力,也可以帮助夫人。”
兰心知道,王宫中的娘娘和宫外的势力牵扯,不是什么秘密。
多少年来都是这么运作的。
这位新来的娘娘又会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周旋之中,给自己谋些利益就好。兰心拿着毛巾和水盆把宫室又擦了一遍,宫室显得更加齐整了。
李氏想到张大川,笑了起来。
当初她唯一的依靠与世长辞,之后是无尽的孤独。
每天都有媒婆上门提亲,她没有同意。
后来,来了很多泼皮无赖打砸肉铺。
有人称可以帮忙解围,条件是她拿猪肉铺做嫁妆,嫁了。
那一天,泼皮无赖又来打杂,口出污言秽语,她甚至动了轻生的念头。
却有一个青年出现在阳光下,和泼皮无赖们打成一团。
青年有些武艺,但猛虎难敌群狼。
不过,硬是在被打晕之前,一换一打晕了无赖的头头。
晚上她给青年敷药时,青年说是丈夫的侄儿,叫张大川,家住沙国永安城。
永安城遭受了旱灾,没了活路,专门来投奔的。
李氏从没听丈夫说过有一个侄子叫张大川。
沙国和梁国之间重山阻隔,其间又有妖兵肆虐,谁也无法核查。
之所以让张大川留下。
一来张大川如果身份属实,就是名正言顺的少东家。
二来家里有个男人,总不至于受欺负。
张大川说,因为旱灾,他家里一贫如洗。
虽说张大川读过书,但梁国是世族内部选官,平民子弟就算是有学问,官府也不会多看一眼。
干了几天肉铺伙计,张大川甚至连一般书生的气质都没有了。
只是能记一记帐,出纳一些单据和契约。
回想到张大川为人木讷,沉默寡言,又有些痴傻。
来到望业城,两人也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是每日打烊时在院里寒暄几句,又各自回房。
直到十日前,张大川突然眼神中出现了爱意。
不要问她怎么看出来的,女人的直觉不会有错。
她曾想过,直接和张大川说,两个人就这么搭伙过日子。
或者是趁夜直接钻到张大川的被窝里,但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
也好,这样也好,这样就行了。
她一个孀居的寡妇能得到梁王的垂青,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就该安安分分的。
梁王已经把她接进宫了,就这样吧。
她叹了口气,问一旁的宫人兰心,“你能出宫吗?帮我送一封信,再送一点东西?”
兰心直说:“夫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赏赐给够了,没有奴婢办不成的事。”
李氏摘下了手腕上的金镯子,“兰心,你看看这个够吗?”
“夫人,这个送信可以,但是运送东西,是远远不够的。”
李氏又摘下了头上的珠玉发簪。
“带给他买个奴婢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有的时候会把将来做很多规划。
但是到了最后,还是要认命,特别是女人,尤其如此。
她已经比一般的女人好很多了。
皇宫十分无趣。
宫人们要做的,无非都是在等待梁王。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当夫人就有当夫人的好处,不用像以前一样那么忙碌。
她就这样,每天打开窗户,对面宫室的窗户也都打开。
宫人们都在梳妆打扮,她也懒懒打扮一下。
想做什么也做不了,类似于现在的摆烂。
在寂寞的宫殿里,没有什么让人兴奋的事情。
只是梁王銮驾经过时,内心有些忐忑。
听銮驾走远,又有些失落。
宫中众人,大体都是如此吧。
想想张大川,虽然是个老实木讷的男人,但总是能每天守在身边。
吃饭时总是能面对面,在摊位前总是能并排站。
每次聊天,挑起话题的也总是她,张大川也就随口敷衍两句。
她既然当初能和杀猪的丈夫私奔,穿越崇山峻岭来异地安家,就不是个守本分的女人。
但是几次试探,张大川都在故意岔开话题。
一次两次是老实,次数多了就是故意为之了。
也不能这么不要脸,非要贴小四岁的侄儿。
那时店铺打烊后,两人都会在各自的房间里。
李氏看书,偶尔随手弹弹琴,做做女红刺绣。
他就单纯是复核账本,要不就发呆。
除非有急事,两人晚上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当然也没有什么急事。
时间流逝。
转眼间,来到这个古代,已经三个月了,时间也渐渐从寒冬转向初夏。
酒楼、乐坊、棋社、书院、街道、店铺。
张大川也渐渐熟悉了这个古代的世界。
张氏肉铺的生意好了,雇了几个帮工,手头上也闲了下来。
手边没有手机觉得手痒,总是不自觉地摸索着什么。
没事的时候,他就亲自上手,给客人切肉称肉,甚至建议客人加工成肉馅。
这样他可以多忙一会儿。
忙累了,他就去婶娘的房间里看一看,拿着鸡毛掸子,扫一扫灰尘。
再回到房中,把婶娘三个月前送来的信看了又看。
当然,总的来说,他还是在享受着这无聊的一切。
他的刀法也越来越纯熟了。
杀猪时一刀毙命毫不手软。
看见牛羊猪就分析它们的骨骼结构,脉络走向。
想着下一次杀猪时,怎么出手更加快狠准。
有时候练刀练爽了,喝点酒,他会口出狂言。
如果我杀入王宫,救出婶娘远走高飞,谁能当我?
这当然是想想,杀猪杀太多,整个人都不好了。
相对于他的忙里偷闲,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婶娘李氏就是闲里又忙了。
张大川这边,名叫杏儿的婢女一直跟着他。
杏儿十三岁。
是三个月前一个假扮宫中太监的宫人送来的,说是李夫人出钱给张大川买的。
几个月来大概就成了专门服侍他的侍女。
这也是李氏的安排,想让张大川好歹有个伴侣,不至于娶不上媳妇。
对于这个婢女,张大川说不上喜欢,但也说不上不喜欢。
对于她说的话,张大川的回应,大抵也就是点头笑笑。
张大川和杏儿一直没有什么肌肤之亲,不是看不上她,而是不想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
如今过去了三个月,每一天都过得很真实。
偶尔看看杏儿,真的想直接娶了她,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一生。
唯一的遗憾是。
早知道来到这个世界就回不去了,还不如早早和婶娘表明心意。
反正这个身体也不是自己的,即便是自己的。
侄子和婶婶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在现代法律上,也不会禁止两人有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