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建安二十四年

李氏来到大梁皇宫,和梁王共乘一马进了宫门,

一路上宫女太监跪拜。

大家都认识了这位被梁王从大街上捡回来的新夫人。

李氏被安置在了这里,这是一间算不上多么特立独行的宫室。

至少对于李氏来说,这里的陈设和家中差不多。

王宫不过如此,只不过换了一间牢笼而已。

这是一间正常妇人居住的房间,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正常无比的女子闺房。

今年二十五岁的孀居少妇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解开了缠住头发的红发带。

看了一会儿对面楼房上坐在那儿梳理头发的女子。

微微叹了口气,随后才关上窗户,“大川,这身衣服本来想给你看的。”

李氏开始洒扫房间,清理四处的灰尘,红裙两侧的袖子撸起。

一双如碧玉般的胳膊拿着毛巾擦拭。

一位宫人走了进来,接过毛巾,“夫人,这些粗活交给奴婢干就行了。”

“你是谁?”

“我是内庭司给夫人分配的宫人,叫兰心。”

原来,这个侍女叫兰心,在这王宫之中,也有人相依为伴了。

“蕙质兰心,好名字。”

兰心猛地一惊。

“夫人不是杀猪的吗?怎么说话这么有文采。”

“谁又是天生杀猪的呢。”

李氏摇了摇头说:“我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和先夫私奔,来到这望业城,开了肉铺。”

今早上被梁王接走的时候,她已经有了答案了,或许我嫁给梁王对他更有帮助吧。

他脑子不好,杀猪、剁肉的技法都还没有练出来。

兰心一到,她顿时闲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坐在床榻上。

自言自语说:“没有我在他身边,该怎么生活啊?”

兰心微微一笑,“夫人在宫中站稳脚跟,可以提拔他,他在宫外有了实力,也可以帮助夫人。”

兰心知道,王宫中的娘娘和宫外的势力牵扯,不是什么秘密。

多少年来都是这么运作的。

这位新来的娘娘又会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周旋之中,给自己谋些利益就好。兰心拿着毛巾和水盆把宫室又擦了一遍,宫室显得更加齐整了。

李氏想到张大川,笑了起来。

当初她唯一的依靠与世长辞,之后是无尽的孤独。

每天都有媒婆上门提亲,她没有同意。

后来,来了很多泼皮无赖打砸肉铺。

有人称可以帮忙解围,条件是她拿猪肉铺做嫁妆,嫁了。

那一天,泼皮无赖又来打杂,口出污言秽语,她甚至动了轻生的念头。

却有一个青年出现在阳光下,和泼皮无赖们打成一团。

青年有些武艺,但猛虎难敌群狼。

不过,硬是在被打晕之前,一换一打晕了无赖的头头。

晚上她给青年敷药时,青年说是丈夫的侄儿,叫张大川,家住沙国永安城。

永安城遭受了旱灾,没了活路,专门来投奔的。

李氏从没听丈夫说过有一个侄子叫张大川。

沙国和梁国之间重山阻隔,其间又有妖兵肆虐,谁也无法核查。

之所以让张大川留下。

一来张大川如果身份属实,就是名正言顺的少东家。

二来家里有个男人,总不至于受欺负。

张大川说,因为旱灾,他家里一贫如洗。

虽说张大川读过书,但梁国是世族内部选官,平民子弟就算是有学问,官府也不会多看一眼。

干了几天肉铺伙计,张大川甚至连一般书生的气质都没有了。

只是能记一记帐,出纳一些单据和契约。

回想到张大川为人木讷,沉默寡言,又有些痴傻。

来到望业城,两人也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是每日打烊时在院里寒暄几句,又各自回房。

直到十日前,张大川突然眼神中出现了爱意。

不要问她怎么看出来的,女人的直觉不会有错。

她曾想过,直接和张大川说,两个人就这么搭伙过日子。

或者是趁夜直接钻到张大川的被窝里,但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

也好,这样也好,这样就行了。

她一个孀居的寡妇能得到梁王的垂青,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就该安安分分的。

梁王已经把她接进宫了,就这样吧。

她叹了口气,问一旁的宫人兰心,“你能出宫吗?帮我送一封信,再送一点东西?”

兰心直说:“夫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赏赐给够了,没有奴婢办不成的事。”

李氏摘下了手腕上的金镯子,“兰心,你看看这个够吗?”

“夫人,这个送信可以,但是运送东西,是远远不够的。”

李氏又摘下了头上的珠玉发簪。

“带给他买个奴婢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有的时候会把将来做很多规划。

但是到了最后,还是要认命,特别是女人,尤其如此。

她已经比一般的女人好很多了。

皇宫十分无趣。

宫人们要做的,无非都是在等待梁王。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当夫人就有当夫人的好处,不用像以前一样那么忙碌。

她就这样,每天打开窗户,对面宫室的窗户也都打开。

宫人们都在梳妆打扮,她也懒懒打扮一下。

想做什么也做不了,类似于现在的摆烂。

在寂寞的宫殿里,没有什么让人兴奋的事情。

只是梁王銮驾经过时,内心有些忐忑。

听銮驾走远,又有些失落。

宫中众人,大体都是如此吧。

想想张大川,虽然是个老实木讷的男人,但总是能每天守在身边。

吃饭时总是能面对面,在摊位前总是能并排站。

每次聊天,挑起话题的也总是她,张大川也就随口敷衍两句。

她既然当初能和杀猪的丈夫私奔,穿越崇山峻岭来异地安家,就不是个守本分的女人。

但是几次试探,张大川都在故意岔开话题。

一次两次是老实,次数多了就是故意为之了。

也不能这么不要脸,非要贴小四岁的侄儿。

那时店铺打烊后,两人都会在各自的房间里。

李氏看书,偶尔随手弹弹琴,做做女红刺绣。

他就单纯是复核账本,要不就发呆。

除非有急事,两人晚上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当然也没有什么急事。

时间流逝。

转眼间,来到这个古代,已经三个月了,时间也渐渐从寒冬转向初夏。

酒楼、乐坊、棋社、书院、街道、店铺。

张大川也渐渐熟悉了这个古代的世界。

张氏肉铺的生意好了,雇了几个帮工,手头上也闲了下来。

手边没有手机觉得手痒,总是不自觉地摸索着什么。

没事的时候,他就亲自上手,给客人切肉称肉,甚至建议客人加工成肉馅。

这样他可以多忙一会儿。

忙累了,他就去婶娘的房间里看一看,拿着鸡毛掸子,扫一扫灰尘。

再回到房中,把婶娘三个月前送来的信看了又看。

当然,总的来说,他还是在享受着这无聊的一切。

他的刀法也越来越纯熟了。

杀猪时一刀毙命毫不手软。

看见牛羊猪就分析它们的骨骼结构,脉络走向。

想着下一次杀猪时,怎么出手更加快狠准。

有时候练刀练爽了,喝点酒,他会口出狂言。

如果我杀入王宫,救出婶娘远走高飞,谁能当我?

这当然是想想,杀猪杀太多,整个人都不好了。

相对于他的忙里偷闲,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婶娘李氏就是闲里又忙了。

张大川这边,名叫杏儿的婢女一直跟着他。

杏儿十三岁。

是三个月前一个假扮宫中太监的宫人送来的,说是李夫人出钱给张大川买的。

几个月来大概就成了专门服侍他的侍女。

这也是李氏的安排,想让张大川好歹有个伴侣,不至于娶不上媳妇。

对于这个婢女,张大川说不上喜欢,但也说不上不喜欢。

对于她说的话,张大川的回应,大抵也就是点头笑笑。

张大川和杏儿一直没有什么肌肤之亲,不是看不上她,而是不想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

如今过去了三个月,每一天都过得很真实。

偶尔看看杏儿,真的想直接娶了她,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一生。

唯一的遗憾是。

早知道来到这个世界就回不去了,还不如早早和婶娘表明心意。

反正这个身体也不是自己的,即便是自己的。

侄子和婶婶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在现代法律上,也不会禁止两人有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