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业城的人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大家都能吟唱一些诗歌。
坊市间流传的诗词不是五言绝句、七言律诗,也是不是词曲。
而是四个字一句的那种古诗,类似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那次比武后,婶娘的名气也大了。
听说婶娘被封了美人,移居新建的明月宫。
坊间传言,月亮上有一个明月宫,里面有一个仙女,名字叫月子,应该类似于他知道的嫦娥。
梁王既然在王宫建了明月宫,又让婶娘居住,应该是对婶娘的美貌认可了。
这是好事。
他有时候会买一些布帛,凭借着记忆写一写诗歌,大多是和月亮有关的。
他仅仅是怀念月亮而已,是这样的。
这天傍晚,收了摊,张大川正在家中盘账。
有个宫中太监来找他。
侍从脱下帽子,露出长发,原来是兰心。
四个月前,兰心送来婶娘的信和杏儿后,再也没有来过。
她能出来,看来婶娘是真的受宠了,手里也有赏赐打点了。
兰心露出笑容,“公子,公子在演武台比武,大胜王女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宫中。”
张大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是看到兰心能来传信,知道婶娘的处境好了很多。
兰心接着说:“大家都说李氏是你的授业恩师,梁王也请教刀法,说是请教刀法,其实……”
张大川让杏儿吩咐仆人炖些肉和排骨,款待兰心,再去买一盒精致糕点,给婶娘带去。
兰心在他房中转了一圈,目光聚焦到一封帛书上,拿起来看。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兰心读起来,脸颊微微泛红。
他淡淡地说:“这不是我写的,是誊抄别人的佳作。”
两人交谈一阵,杏儿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请兰心吃饭。
吃过饭后,他送别兰心,说:“替我给婶娘回话,这里一切都好。”
“李氏明日来省亲,王诏可能一早就到,你还是自己跟她说吧。”
婶娘要来了吗?看来她日子过得不错,梁王应该很宠她吧,还能出宫省亲。
兰心嘻嘻一笑,戴上帽子和张大川告辞。
张大川拉着杏儿来到婶娘的房间,让杏儿把房里房外都收拾一下。
又吩咐伙计明日肉铺歇业一天,专门迎候老东家。
忙碌了一阵,才看到,杏儿给婶娘准备的点心,兰心没有带走。
梁宫中,李氏在宫殿中翘首以盼。
这几日,梁王的恩宠明显重了,不但升了位分,还给她专门拨了一个宫殿居住。
昨日,她跟梁王提了一句,想去省亲,没想到梁王竟然答应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让张大川知道,让兰心早早去通知了。
这会儿在等着回信呢。
宫门被轻轻打开,兰心悄悄地走进宫院。
“夫人,见到公子了。”
李氏拉着兰心的手,含着羞问问:“大川有没有想我?”
兰心点了点头,“自然是想。”
李氏在兰心身上翻找了一阵,就像要糖果的小孩子。
“他有没有什么东西带给我?”
兰心点了点头,又晃了晃脑袋,
李氏一脸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兰心一脸愧疚地说:“公子原来是想送给夫人一些点心的,我说宫里不能带,就没拿来。”
兰心能在宫中游刃有余,自然有她的应变技巧,明明是她忘了,还说得振振有词。
李氏叹了一口气说:“你做得对,他心里想着我就行,何必乱花钱呢。”
看李氏一脸苦闷,兰心有些于心不忍。
“对了,有一封信。”
兰心从袖口拿出来一页帛书。
李氏眉眼舒展,展露笑容说:“你这小妮子,又想看我笑话。”
看了看诗,她的表情凝滞了,“这真的是张大川写的诗?”
李氏是识得张大川的笔迹,确实是他写得不假。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他果然还是有了新欢,男人都是这样。
兰心知道,梁王已经老迈,宫中的夫人们都在为自己的后路打算,有一两个情人都属正常。
况且李氏和张大川一起生活了很久,又互相爱慕,自然是有过露水情缘的。
这首诗写得虽然露骨,但情人之间,什么不能写,什么不能说呢?
但是她不知道,李氏和张大川一直是清清白白的。
李氏又皱眉看了几眼,方才放下来。
这诗是兰心看偷偷私藏的,只知道是情诗,文采新奇。
看李氏埋怨张大川没有送礼物,又匆匆拿了出来。
没想到李氏看到后,竟然有一些怒意。
她自然是不知道的,李氏和张大川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关系,仅仅是互相爱慕而已。
在王宫中,她看过无数污秽的情景,自然也想不到,有这样的内情。
初夏的大雨来得猛烈,漫天隆隆雷声从天边传来。
李氏在宫中喝起来了酒,不让任何人打扰,哪怕是兰心。
她在内侧的寝殿中,醉意正浓,手边的诗词被她撕扯了一番。
不知是不是风声推开的殿门,寝殿门打开了。
梁王身上带着雨水走了进来,头发和胡须都是湿的。
梁王已经连续在明月宫留宿了十五天,说好今天不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又来了。
看到李氏醉面容赤红,如灼灼桃花,他伸手拉住李氏,“今日孤甚是想念美人。”
“我也想念你,你许久未来,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梁王看到桌案上有一封帛书。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看字迹像是个男人写的,他心中怒气翻涌,吹着胡子,像一只发怒的老狮子。
他撇下李氏,拿起帛书,按剑出门,问兰心,“这些诗是谁写的?”
兰心伏地叩拜:“是李氏的侄儿张大川公子。”
梁王虽然身居皇宫,但老迈的他愈发多疑,对于宠爱的李氏自然少不了打听。
他知道李氏有这么个不明不白的侄子,但还是不相信二人有私情。
毕竟,李氏入宫以后十分本分。
梁王拔出长剑,指着兰心,“你休要胡说,张大川是李氏的侄子,怎么会写这些情诗?”
梁王收起剑,蹲在兰心的身边,“这梁宫的宫人都是孤的,你可知道?”
梁王的话含着杀气,兰心被吓得浑身颤抖,“那是自然。”
梁王说完,按剑出殿,消失在滂沱的大雨中。
屋外雷雨交加。
兰心扶起来李氏,紧张地说:“夫人,你醒醒。”
李氏还在酒醉,“怎么了?”
兰心焦急地说:“刚刚大王来了,把公子的帛书带走了。”
话音一路,李氏酒醒了。
这个宫殿中,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好似殿外没有大雨,没有电闪雷鸣。
宫外的东西带进宫,本来就有罪,何况是情诗,而且是和她有风言风语的侄儿。
李氏虽然算得上安静沉稳,但她不傻,她知道被君王怀疑意味着什么?
失宠是小,大川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