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诗

望业城的人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大家都能吟唱一些诗歌。

坊市间流传的诗词不是五言绝句、七言律诗,也是不是词曲。

而是四个字一句的那种古诗,类似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那次比武后,婶娘的名气也大了。

听说婶娘被封了美人,移居新建的明月宫。

坊间传言,月亮上有一个明月宫,里面有一个仙女,名字叫月子,应该类似于他知道的嫦娥。

梁王既然在王宫建了明月宫,又让婶娘居住,应该是对婶娘的美貌认可了。

这是好事。

他有时候会买一些布帛,凭借着记忆写一写诗歌,大多是和月亮有关的。

他仅仅是怀念月亮而已,是这样的。

这天傍晚,收了摊,张大川正在家中盘账。

有个宫中太监来找他。

侍从脱下帽子,露出长发,原来是兰心。

四个月前,兰心送来婶娘的信和杏儿后,再也没有来过。

她能出来,看来婶娘是真的受宠了,手里也有赏赐打点了。

兰心露出笑容,“公子,公子在演武台比武,大胜王女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宫中。”

张大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是看到兰心能来传信,知道婶娘的处境好了很多。

兰心接着说:“大家都说李氏是你的授业恩师,梁王也请教刀法,说是请教刀法,其实……”

张大川让杏儿吩咐仆人炖些肉和排骨,款待兰心,再去买一盒精致糕点,给婶娘带去。

兰心在他房中转了一圈,目光聚焦到一封帛书上,拿起来看。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兰心读起来,脸颊微微泛红。

他淡淡地说:“这不是我写的,是誊抄别人的佳作。”

两人交谈一阵,杏儿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请兰心吃饭。

吃过饭后,他送别兰心,说:“替我给婶娘回话,这里一切都好。”

“李氏明日来省亲,王诏可能一早就到,你还是自己跟她说吧。”

婶娘要来了吗?看来她日子过得不错,梁王应该很宠她吧,还能出宫省亲。

兰心嘻嘻一笑,戴上帽子和张大川告辞。

张大川拉着杏儿来到婶娘的房间,让杏儿把房里房外都收拾一下。

又吩咐伙计明日肉铺歇业一天,专门迎候老东家。

忙碌了一阵,才看到,杏儿给婶娘准备的点心,兰心没有带走。

梁宫中,李氏在宫殿中翘首以盼。

这几日,梁王的恩宠明显重了,不但升了位分,还给她专门拨了一个宫殿居住。

昨日,她跟梁王提了一句,想去省亲,没想到梁王竟然答应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让张大川知道,让兰心早早去通知了。

这会儿在等着回信呢。

宫门被轻轻打开,兰心悄悄地走进宫院。

“夫人,见到公子了。”

李氏拉着兰心的手,含着羞问问:“大川有没有想我?”

兰心点了点头,“自然是想。”

李氏在兰心身上翻找了一阵,就像要糖果的小孩子。

“他有没有什么东西带给我?”

兰心点了点头,又晃了晃脑袋,

李氏一脸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兰心一脸愧疚地说:“公子原来是想送给夫人一些点心的,我说宫里不能带,就没拿来。”

兰心能在宫中游刃有余,自然有她的应变技巧,明明是她忘了,还说得振振有词。

李氏叹了一口气说:“你做得对,他心里想着我就行,何必乱花钱呢。”

看李氏一脸苦闷,兰心有些于心不忍。

“对了,有一封信。”

兰心从袖口拿出来一页帛书。

李氏眉眼舒展,展露笑容说:“你这小妮子,又想看我笑话。”

看了看诗,她的表情凝滞了,“这真的是张大川写的诗?”

李氏是识得张大川的笔迹,确实是他写得不假。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他果然还是有了新欢,男人都是这样。

兰心知道,梁王已经老迈,宫中的夫人们都在为自己的后路打算,有一两个情人都属正常。

况且李氏和张大川一起生活了很久,又互相爱慕,自然是有过露水情缘的。

这首诗写得虽然露骨,但情人之间,什么不能写,什么不能说呢?

但是她不知道,李氏和张大川一直是清清白白的。

李氏又皱眉看了几眼,方才放下来。

这诗是兰心看偷偷私藏的,只知道是情诗,文采新奇。

看李氏埋怨张大川没有送礼物,又匆匆拿了出来。

没想到李氏看到后,竟然有一些怒意。

她自然是不知道的,李氏和张大川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关系,仅仅是互相爱慕而已。

在王宫中,她看过无数污秽的情景,自然也想不到,有这样的内情。

初夏的大雨来得猛烈,漫天隆隆雷声从天边传来。

李氏在宫中喝起来了酒,不让任何人打扰,哪怕是兰心。

她在内侧的寝殿中,醉意正浓,手边的诗词被她撕扯了一番。

不知是不是风声推开的殿门,寝殿门打开了。

梁王身上带着雨水走了进来,头发和胡须都是湿的。

梁王已经连续在明月宫留宿了十五天,说好今天不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又来了。

看到李氏醉面容赤红,如灼灼桃花,他伸手拉住李氏,“今日孤甚是想念美人。”

“我也想念你,你许久未来,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梁王看到桌案上有一封帛书。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看字迹像是个男人写的,他心中怒气翻涌,吹着胡子,像一只发怒的老狮子。

他撇下李氏,拿起帛书,按剑出门,问兰心,“这些诗是谁写的?”

兰心伏地叩拜:“是李氏的侄儿张大川公子。”

梁王虽然身居皇宫,但老迈的他愈发多疑,对于宠爱的李氏自然少不了打听。

他知道李氏有这么个不明不白的侄子,但还是不相信二人有私情。

毕竟,李氏入宫以后十分本分。

梁王拔出长剑,指着兰心,“你休要胡说,张大川是李氏的侄子,怎么会写这些情诗?”

梁王收起剑,蹲在兰心的身边,“这梁宫的宫人都是孤的,你可知道?”

梁王的话含着杀气,兰心被吓得浑身颤抖,“那是自然。”

梁王说完,按剑出殿,消失在滂沱的大雨中。

屋外雷雨交加。

兰心扶起来李氏,紧张地说:“夫人,你醒醒。”

李氏还在酒醉,“怎么了?”

兰心焦急地说:“刚刚大王来了,把公子的帛书带走了。”

话音一路,李氏酒醒了。

这个宫殿中,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好似殿外没有大雨,没有电闪雷鸣。

宫外的东西带进宫,本来就有罪,何况是情诗,而且是和她有风言风语的侄儿。

李氏虽然算得上安静沉稳,但她不傻,她知道被君王怀疑意味着什么?

失宠是小,大川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