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太监和宫人交接,一个年轻宫人领着张大川进入明月宫。
明月宫规模不大,但亭台楼阁样样俱全,也算是别有天地。
进了大殿,这里空空如也。
不是说梁王在等着吗?还没有起床吗?
宫人到一侧的寝殿通报,回话说,梁王请他进殿说话。
寝殿吗?
他心中有些忐忑。
进了寝殿,他愣住了。
梁王穿着赭黄色睡衣,敞着怀,正坐着床榻上。
旁边的婶娘穿着淡粉色睡袍,拿着一个木梳给他梳理头发。
梁王头发花白披散,婶娘却娇艳欲滴。
年轻的美人陪伴着垂暮的老者,这种反差太强烈了。
婶娘的眼神在躲避,不敢看他,他愈发心酸。
缓了缓神,他还是跪下来,违心说了感谢吾王赐婚之类的话。
他心里清楚。
梁王就是让他亲眼看看,婶娘现在服侍的是王。
就是要告诉他,婶娘现在是王的女人。
让他不要再心存妄念。
“川儿。”
苍老的声音传来。
呸,叫得还挺亲切。
他想了想,回了句:“臣在。”
毕竟他现在是大梁的武官,要效忠梁王。
况且,他也没有实力反抗什么。
“川儿,孤看你甚是喜爱,你叔叔亡故,家中无依无靠,不如做孤的义子吧。”
他看到婶娘手里停下了动作,正在听他如何回答。
抢走婶娘还不够,还想当爹,虽然他是高高在上的梁王,也不能这么过分。
如果当了梁王的义子,他和婶娘的关系又加了一重。
义母子。
这个身份可能会贯穿始终,即使梁王将来不在了,这个身份也将是一个枷锁。
梁王要彻底折了这枝桃花。
老狐狸。
但是,他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并没有。
拒绝这一提议,他和婶娘会立刻陷入危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话:“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抬起头时,他看到,婶娘的眼睛里微微闪光,他看到,婶娘在强忍着泪水。
人总是这样,言不由衷,知行不一,不是不想,而是身不由己。
梁王笑眯眯走下床榻,扶起来他,“吾儿,不必多礼。”
梁王吩咐他退下,说徐凯在殿外等候,一切听他安排。
他看着婶娘,恋恋不舍地后退。
好在将要出门的一刹那,婶娘给他投来回应的目光。
似乎在说,我一切安好,你在外不必挂怀。
他此刻心如刀绞,只恨手中没有刀,要不然拼了一身刮,也要杀了梁王。
走出明月宫,见两个人在争吵,一男一女。
男的是徐凯自不必说,女的倒是有些面熟,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走上前,躬身一拜,打断两人的争吵。
“徐郎官,陛下说让我来找你。”
徐凯回拜一下,“侯爷,跟我走吧。”
“走什么走,你先把话说清楚。”女孩拉着徐凯的衣襟。
“这位是?”他不解地问。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是少均。”女孩提醒他。
没想到少均今日穿了女装,说话也换了雅音,他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不过也不奇怪,她进宫来,自然也不能再做游侠打扮了。
“公主,你不要胡闹了。”徐凯没好气地说。
少均还是不依不饶,“你为什么要提议把兰心给张大川做夫人。”
徐凯指着大川回答:“他和梁王抢女人,我有什么办法?”
少均瞪大眼睛打量张大川,“你说你想救出你的婶娘,原来是跟婶娘有私情?”
“他喜欢婶娘,不行吗?”徐凯抢先反问。
“不行!婶娘和侄子怎么可以在一起呢?”少均气呼呼走了。
没想到这个王女世俗观念这么重,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呢?还以为她很洒脱呢。
徐凯向他道歉:“公主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让张兄见笑了。”
原来梁少均已经许配了眼前的尚书郎徐凯。
看了看,两人也算般配。
徐凯现在是梁王最信任的近臣。
梁王赐一个王女亲上加亲,也是很正常的。
他又躬身一拜,“没想到徐郎官还是来日驸马爷,失敬失敬。”
徐凯握住他的手说:“足下想必已经拜了梁王为义父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他突然有种感觉,梁王收义子这个馊主意,是不是这个家伙出的。
徐凯领着他走出宫门,叫来一辆马车。
杏儿还在门口等着,跟了上来。
徐凯看了看杏儿,一番赞许,“没想到张兄早有红颜知己。”
“这之不过是个小丫头。”他谦虚地说。
其实兰心的眼光还是很好的,当初送来杏儿时,杏儿确实有些干巴。
但是在猪肉铺生活一段时间,渐渐圆润了起来,皮肤和头发也都有了光泽。
再听徐凯这么一说,看了看杏儿,倒是越看越舒服。
徐凯对杏儿客气地说:“小夫人,我和你家郎君有要事商谈,你先回去吧。”
大川感觉袖子里有些沉重,一想,刚刚光顾着看婶娘了,忘了献夜明珠了。
算了,先给杏儿吧,让她换一些私房钱。
要不然以后想听个曲儿都得赊账。
打发走杏儿。
他和徐凯上了马车。
马车上谈事情算是比较安全的了,行驶在路上,不停变换地点,不怕有人偷听。
徐凯介绍天下大势。
梁国周围有庚、炎、荆、沙四国。
去年洪荒大灾,妖兵四起。
他问妖兵是什么?
徐凯说是一帮流民,被妖教裹挟,攻击官府。
他明白来,这个在他的常识中,叫农民起义军。
近日听闻,炎、荆二国已经扫灭了妖兵,厉兵秣马,有扩张的可能。
炎国远一些不用怕,荆国的都城烁金城就离临江城不远。
临江城刺史和太守不和,不知道能不能应对荆国的进宫。
张大川起程后,会有密诏奉上,让他在临江相机行事。
听完徐凯介绍,他又问了问永阳城的情况。
那里是他和婶娘的故乡。
徐凯说,永阳城在西边,已经被毁了,被戎狄占据,现在归属沙国。
故乡已经不在了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悲伤。
他对永阳城是没有记忆的。
或许是在感叹现在的生活吧。
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又完全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