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屠户，我是李美人的侍从，特地来给你送个婢女，她叫乔杏儿。”

门口的太监个头不高，衣着整齐，相貌清秀，身旁的女孩则满脸污垢，衣服破烂。

“请进吧。”张大川礼貌地说。

张大川感觉小太监身上弥漫着脂粉气息，像是个女孩，但是没有说破。

这个太监是锦兰心假扮的，一早出宫就是为了完成李氏的委托。不过李氏给她的首饰她稍稍克扣了七八成，买了一个又瘦又小的女孩，乔杏儿。

兰心看着眼前这个披发少年，倒是有些意外。

来时听说张大川是个屠户，安国亭侯的弟弟，脑子还不好。

没想到见面后，看他长相不输世家公子，眉宇之间还有些英武之气，顿时有了些好感。

“你怎么不梳头啊？”锦兰心问。

张大川晃了晃头发说：“我不知道，我有意识时，头发就这样了，婶娘说要给我扎个发髻，一直也没扎起来。”

“行，等把新买的小妮子洗好了，我给你扎，我们去烧水。”

兰心说完，撸了撸袖子，拉着杏儿进厨房去生火了。

张大川没想到，宫中出来的人还会烧火，跟了进去。

兰心找到火石，捡了一些木柴，打着火，填入炉灶。杏儿在水缸里取了水，在锅里烧。

“生活烧水有点复杂啊。”张大川道。

兰心道：“以后这些活都让杏儿干就行，她就是你的奴婢，随意驱使，不必怜惜。”

张大川看了看杏儿道：“这不太好吧，都是爹生妈养，应该生来平等。”

“你婶娘说你脑子不好，看来是真的。”兰心摇了摇头说。

张大川靠近杏儿道：“你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给你开工钱好不好。”

杏儿透过蓬乱的头发看着张大川，摇了摇头。

张大川感觉跟古代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到婶娘房中取了长刀，独自回房去了。

抱着刀睡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敲门：“大川，你去找一件衣服来给杏儿换上。”

张大川还沉浸在失去婶娘的痛苦中，不愿意动弹，懒懒道：“东边主屋，我婶娘房间里有，你去取吧。”

他又睡了一会儿，闻到一股腊肉的肉香，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走出房门，听到厨房里有烹饪菜肴的声音，阵阵肉香袭来。里面传来两个女孩的交谈声。

“姐姐，我好久没吃过肉了。”

“你好好努力，多找机会，嫁给这个屠户，以后天天吃肉。”

“怎么找机会啊？”

“他的窖里有酒，你灌醉他。”

张大川咳了一声。

两个女孩的交谈声停了，兰心道厨房门口道：“大川，别急，饭菜一会儿就好。”

大川去堂屋等待，过了一会儿，兰心和杏儿端着煎腊肉、煎青菜、面饼来了。

两人跪坐下，摆好菜肴，兰心介绍道：“这都是杏儿的手艺你以后可享福了。”

兰心让杏儿坐在大川身边服侍。

大川侧身看，见杏儿梳妆打扮以后，像个正常女孩的样子了，婶娘的衣服在她身上有限宽松，倒是不太合身。

大川早就饿了，拿着面饼就开吃了，兰心也不客气，只有杏儿在一旁看着，不时咽咽口水。

“杏儿，你也一直吃吧。”张大川道。

“大川，你不用管，这正是让她学规矩的时候，她不管再饿，也得等主人吃完再吃。”兰心一边吃饭一边说。

“这是什么规矩，在我家没这规矩。”张大川拿了面饼，递给杏儿。

杏儿把推开面饼，摇了摇头道：“主人，姐姐刚交了奴婢规矩。”

张大川问：“你在家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自然是听主人的。”

“别叫我主人，叫……老板，也不行，叫我东家。”

兰心摇了摇头道：“差点忘了你脑袋不好了，随便你吧。以后下人管不了了，可别找我哭。”

大川继续把面饼塞给杏儿，杏儿拿了，道了声：“谢谢，主……东家。”

张大川笑着说：“这就对了，大家生来平等，别叫主人主人的，怪肉麻的。”

兰心摇着头道：“有本事你见了魏王，跟他讲平等，见了他不下跪，我就真服你了。”

吃过饭，杏儿开始收拾桌子，兰心道：“大川，我给你把头发梳起来吧，披头散发不好。”

张大川问：“你不用回宫了吗？”

兰心道：“不急，白天盘查得紧，我到晚上再回去。”

家中只有婶娘房里有梳妆台，张大川和兰心来到婶娘房中。婶娘房间里被重新打扫了一遍，又整齐了许多。

张大川看到桌子上有一片布帛，上边写着字，过去翻看，看上面是他曾经吟唱过的《古朗月行》。

唐诗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这首诗笔法细腻，看样子应该是婶娘书写，没想到婶娘临走前，想了想，他又有些想落泪。

兰心道：“这些诗不知道是谁藏在角落里了，我打扫房间时找出来了。写得不错，不过比魏王差一点。”

张大川冷笑了一下道：“你懂不懂诗，这诗还能比魏王写得差。”

兰心莞尔一笑道，指着张大川道：“吃醋了，李美人的小情郎。”

张大川被她说得羞红了脸，道：“你不要胡说。”

“是不是胡不胡说，你自己心里明白。”兰心说着，拉张大川坐下，帮他整理头发。

张大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道：“兰心，你说我还能见到婶娘吗？”

兰心帮他分开头发，盘着发髻道：“魏王大败，郁郁寡欢，估计撑不了几年了，到时候，你想办法，把李美人接出来就行了。”

张大川笑了笑道：“你又胡说，昨天我哥哥刚说了魏王大胜归来，你怎么说他大败了呢？”

“我没有胡说，魏王在汉中折了上将军夏侯渊，又打不过蜀军，把汉中城拆了，坚壁清野退出了汉中，还不算大败吗？”兰心道。

张大川叹了口气道：“没想到魏王也有失败的时候。”

兰心道：“襄阳城关羽将军攻势也很猛，魏王也是一招坚壁清野，屠了宛城。汉中和宛城都是他治下的城池，这么干，尽失民心，他的败亡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