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王宫。
昭阳宫。
李氏缓缓登上阶梯,融入众位夫人之中。登上这座阶梯的人,已经比在铜雀台中居住的宫人们好很多了。要么出身名门,要么曾经被魏王宠幸过,而且生下了一儿半女。
虽说李氏是一位再嫁之人,但听宫中再嫁的夫人也不算少。三十五年战乱,男人消耗得很快,寡妇很多,寡妇的身份,在魏王宫中,也不稀奇。
魏王宫中也有三千佳丽,很多人,想和魏王说上一句话,都是奢望。如今,她被魏王专宠,一连八天,有多少嫉妒的眼睛,可想而知。
登上了台阶,霜月自然是不能跟着了。到了大殿,王后还没有出现。大人物自然要晚来一些,这是早已想到的。这次应该是嫔妃的集会,还好不是单独召见。
她想着,只要默默无闻,站到一脚,等集会结束,回去就好了。也有可能没那么简单,霜月已经提醒了。霜月那么聪明,不会有错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脚步轻一些,呼吸缓一些,静静上殿。最好让别人觉着没有她这么个人。
但是还是事与愿违。
她上殿的那一刻,周围的嫔妃都在有意疏远她,和她保持大约十步的距离。生怕她会出刀刺杀她们一样。
在众位嫔妃的眼神中,她看到了愤怒。
她心想,你们凭什么愤怒,我也不想来这里。
不错,她的内心也在抱怨。
以前,有个爱他的丈夫,在身边陪伴她,不比皇宫要好很多吗?丈夫早早亡故后。她在危难中救护她的侄儿。
嫔妃们都在找自己的位置,只有她尴尬地站在大殿中央。不知道该去哪儿,也没有人提醒她,或许只是想看着她出丑。
“王后到。”
嫔妃们一个个站好,面向殿上的宝座。王后从殿后进来,走上宝座,甩动着巨大的衣摆,坐在宝座上。
“你们怎么不提醒一下李美人,该站在哪里?”
王后语气威严。
话音一落,就有一位嫔妃过来,拉着李氏站到她该站的位置。本以为这位嫔妃是好意,没想到还是拿她的出身说话。
“听说李美人是罪臣之后,后来又嫁给了一个杀猪的,不懂规矩也正常。”
这位嫔妃又在说他们李家的事情,李家是出了一个叛逆,当了匈奴的王爷,但那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氏感觉在这个大殿上,她是那么的孤独。回想七年前,她还是陇西李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那时黑山军来到陇西,商议联姻之事,为首的将领是褚英,他臂膀坚实,面容粗犷。
褚英只说了句,“跟我走吧。”
她就傻呵呵地上了贼船,准确地说是贼马,跟着褚英一路来到邺城。
此后,她和褚英一起经营肉铺,这一来就是七年。
至于褚英为什么好好的将军不干,而是甘愿当一个杀猪的屠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褚英很爱她,给了她最幸福的七年时光。
褚英病故前,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她活下去。这一点,她已经很努力了。对于其他嫔妃羞辱的话语,她没有反驳,准确的说是没有反应。因为这些宫廷斗争,她毫不关心。
最好被驱逐出宫。
大殿上静了一阵,王后继续说了:“你们都是大王的女人,老身年龄大了,还得靠你们多多服侍大王。”
王后最好说的是真心话,她想着,应该没有哪个女人会主动要求别的女人服侍丈夫吧。她差点忘了,这里是邺城,大魏国都。这里的女人有义务给丈夫寻找其他妻妾,这都是礼法。
一个嫔妃阴阳怪气地说:“我们也想服侍大王,可是大王老是被人霸占着,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她就算再傻,也能听出来,这是在埋怨魏王专宠她一人。
她没有辩解,也不想辩解。
王后接着说:“大王年龄大了,你们在服侍的时候也要加倍小心,该劝解的时候劝解一下。”
她笑了笑,还要怎么劝?已经横眉冷对了,难道还能张口赶走他?他可是魏王啊,赶走他,难道嫌命长,自己死了无所谓,还有家人呢。她仍然没有回答。
“李美人。”
王后开始点她的名字了。
她到大殿中央跪下,没有说话。
王后身边的女官说:“大胆,王后传你,居然不回话。”
宫廷礼仪她学过,知道该怎么回话,就是不想回。反正今天要被针对,不如把后背早点露出来,早点惩罚,早点回宫。
女官喊话。
“李美人不懂宫廷礼仪,责令杖二十,禁足,重新修习礼仪。”
终究还是来了,纵使没有罪,被魏王专宠就是罪。
魏王出宫了,正是让她学规矩的时候。她心中郁闷,有本事你们去留住魏王啊,或者劝他远离美色,专心朝政。
她们果然还是只会欺负弱者。
有两位宫人请她出去。要挨打了,她还是很害怕的。毕竟她从小到大,还没有真的挨过打。
虽然今年二十岁了,但她基本上没有遇到过什么风浪。不管在自次王部、张家还是在皇宫,总归是没有吃过什么苦。
她起身走出昭阳宫,请宫人带路去受刑。
来到宫殿前一个角落,有一个阔面长案摆放在那里,两边是几根棍棒。还有几个行刑的太监在一旁冷冷发笑,面容狰狞。
她似乎听到犯事宫人的惨叫声在周围回荡。
宫人把她交给太监,吩咐了,是王后要杖责,教训美人,下手不必留情。
她趴在长案上,紧闭双眼,等待受刑。
突然太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美人,上边都安排好了,我们只做做样子,但是,你要喊得真切些。”
谁在帮助她吗?
如果是夏侯楙安排的,她宁愿不要。想起来他那嘴脸,她就恶心。好像魏王死了,他就能当王一样。
她咬了咬牙,对身旁的太监说道。
“你们真真实实打就行。”
她不想再得到什么恩惠了,因为还不起。
太监顿了顿说道。
“怕美人受不住。”
“我能受得住,我说了,你们只管打就好。”
“美人,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