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探病(六)

大清升官图 养恶猫

带刀衙役已将二人团团围住,片刻之间,已动上了手。

衙役虽然狠恶,怎能是何武对手?片刻之间,已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张任忙挡在李干身前,老母鸡似地翼张守护李干,生恐何武打得性发,竟伤了知县大人。赵如柏则张皇大叫:“快来人,快来人!”

李干把玩着手中扇柄,一边拨开赵如柏,一边轻轻按下张任的手臂,笑道:“柏翁放心,这人必然伤不得我,也逃不出去。”说着,伸手拍了三下。

一声唿哨,一人如巨鹰般落在院内,那人身着白袍,胸前绣着一朵莲花。

白莲教!

赵士清心中轰地一动:当年毕业之前,查阅资料,知道这是白莲教护教使者装束!但白莲教是朝廷严令剿杀的邪教,这个李干显然与之熟稔,并且交情匪浅。在册官员勾结教匪,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李干仍敢携白莲教使者悍然来此,显然有恃无恐。赵士清心中陡地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莫非赵家有重大把柄落在李干手里?

正自思量,那人略向何武点点头,双手在胸前捏个法诀,说道:“无量寿佛!一别数年,师弟,你过得可好?”

听闻此言,赵士清悬着的心慢慢放下:这人既然是何武的师兄,那么动起手来,总该有些香火情分,何武性命应当无忧……

孰料何武立刻变了脸色,大声骂道:“背主之贼,还有脸敢回赵家么?”

那人掀开头上尖尖的白帽,露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那脸上一道刀疤从左脸直划到耳后,外翻处,仍旧殷红如血。他指着脸上的伤口,阴森森笑道,“当年咱们一起在赵家做护院的时候,我便跟你说过,赵家忘恩负义,不值得你我扶保。你非但不听,反而恩将仇报,而今怎样?”

何武不屑地说道:“赵大老爷待我,还是不错的。只是老太太和二爷不恩准我和秋月的亲事罢了。各人是各人的账,你不要混淆视听。还有,你祖上吃的是朝廷俸禄,而今却去做白莲教匪,怎么样,蛊惑良善的滋味儿好受吗?”

那人冷哼一声,指着脸上那道疤痕说道:“不要这样说嘛,当年你对我的恩义,我耿耿难忘,今天就是专程来度化你的。”

“够了!”何武正色道,“让我加入白莲邪教,和你们一起愚弄百姓,却是休想。你若还有点良心,就让开一条道去,待我安顿好我女人,咱们堂堂正正地做一了断。”

白莲使者看了看李干,说道:“我替你拿下他,盼你不要食言,否则我杀你全家。”

李干笑道:“这个自然!只要拿下此人,我就让我的兵让开一条道,放你的贼众走路!”

“得罪了!”白莲使者脱下白袍,乃是与何武一般高大的一个劲装汉子,黑红的脸膛,连鬓胡子根根扎起,显示着桀骜与凶悍。

原来李干与白莲使者并非一路,而是包围了白莲使者的徒子徒孙,以之为要挟,强迫其为自己效力。

然而,何武武艺虽高,毕竟只是赵家寂寂无名的一介护院。堂堂县太爷,如此大费周章地设局,就为了来抓捕他?背后有无别的阴谋?

赵士清飞快转动脑筋,然而初到此地,情形不熟,毫无头绪。只得先行观战,瞧战况再说。

那白莲使者显然知道何武的功夫,因此并未如往常一般装神弄鬼,演练什么“白莲神术”,而是立好门户,摆开阵势,与何武真刀真枪地较量。

他师兄弟年纪相仿,又师出同门,武功精力,俱在登峰造极之时,很难说谁一定压过谁。他二人拳来脚往,瞬间拆到百余招之后。

赵士清留心细看,何武大开大合,打得虎虎生风,那白莲使者出招却甚是谨慎,拳掌探出,往往不逾二尺便即缩回。

从攻守之势上看,初时,赵士清尚且以为何武占着上风,待见到何武久攻不下,陡然醒悟:敌众我寡,何武带着秋月私奔,一心只要尽快突破重围,不免心浮气躁。白莲使者正是瞧中了这一点,初期全取守势,似何武这般大开大合,耗力必然甚多,只需以逸待劳,等其疲惫难继,那时遽尔出击,可收全功。

赵士清心中一凉,尽管尚未弄清楚李干到底有何图谋,但必须襄助自己这何兄弟一臂之力,如有后话,再说不迟。

然而赵士清是文士,苦于不会武功,如何能助何武呢?

“拳脚无法破招,换兵器吧!”白莲使者忽地跃出圈子,抽出一柄腰刀丢给何武,何武接过刀,将秋月推出圈子。

白莲使者又一声呼哨,揉身直上。他一直以逸待劳,此时陡然发力,其身法之快,赵士清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二人已斗到一起。

斗不数招,何武刀招之中果然频出漏洞,白莲使者抓住机会连连进逼,好几次刀身擦着何武脖子横掠过去,何武只要动作稍慢,或者偏上分寸,必然血溅当场!

好歹毒!

又斗了几合,忽听一声闷哼,细看是,是赵武肩胛挨了一刀,刀口并不甚长,但伤口很深,青石地面上立时绽开了点点血花。

太平日久,场内所有人,均未见过功夫高手如此厮拼,无不惊心动魄。

赵士清焦急地转头看李干时,他已不知何时坐在了一张太师椅上,怡然自得地啜着茶,神态自若,仿佛这是他的县衙,而赵二爷,张任等是没见过世面的外人了。

刹那间,李干凌厉的眼风扫过,一触间,赵士清全身一颤,汗毛倒竖,他敏锐地觉察到,这个“县太爷”八成是血海中趟过的人,否则,眼神中绝没有这般令人刺骨的寒意!

李干似乎也觉察到赵士清并不一般,向赵如柏问道:“那是何人?”赵如柏正欲回答,赵士清心念电转,忽然间福至心灵,疾步上前,躬身一揖道:“不敢劳世叔代答,学生赵士清,拜见知县大老爷!”

此时,又一声闷哼传来。伴随着秋月“啊”的尖叫,赵士清心头一紧:何武又中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