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翰林们怼走,走出观澜阁时,王桐心中还在回味着李师师,傅唯俊在旁边则是两眼发直。
从旁经过的官绅们也在议论纷纷:
好家伙,世上竟有这般尤物?简直天降让人折寿啊!
看这几眼就让人心火直冒,若是能碰她一下,还不得发疯啊!
别说看了,听了那声音,我到现在全身都酥软的。
真是妖孽啊!
王桐心里感慨,这李师师端坐时看着神圣不可侵犯,笑起来像是不谙世事的女孩,单论五官艳丽或许不如公主,但是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风骚劲儿,让人从心尖里头往外痒,实在难以抵挡。
用骚媚入骨来形容实在是恰如其分!
王桐在男女之事上算是恬淡,此时也是耳热心跳,傅唯俊更是蠢蠢欲动,十万个金刚也降不住的模样。
他眼珠子一转,便对王桐说道:驸马爷,我们就此别过。说着就要另外叫车。
王桐奇道:你我正是顺路一道回去,你还要往哪里去?
话刚一出口,见傅唯俊的暧昧模样,突然醒悟:莫非是去哪里快活?
傅唯俊笑笑算是默认。
王桐知道傅唯俊虽然不学无术,但其父傅纯碧却是为人端方,持礼甚重,对这种寻花问柳的事向来厌恶。
这世道脏乱,小心惹上花柳,到时候你父亲岂不要了你性命?
傅唯俊嘿然:驸马爷有所不知,如今杭州府里官绅太多,有些手里实在窘迫,迫不得已也要干些勾当。像我今天要去的这一家,夫君名叫徐序,原本也是都做院的执事,死在了逃亡路上,只留下娇妻幼儿受苦。小娘子为了生计,不得已悄悄接个恩客,不比勾栏里那些残花败柳的。
王桐听了也是心中一动,都做院就是官办的兵工厂,这徐序担任执事,也就是车间主任差不多,充其量也只是九品甚至从九品的小官,但夫人好歹也是官眷,不管平日里如何矜持,到了这步田地,为了一口吃的只能放下自尊,就是卖一定也是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想到这他一挥手:同去同去,索性我也开开眼!
傅唯俊吓一跳:驸马爷你这是想开开眼,还是想开开荤啊?公主若是知晓,岂能放得过我?
不提公主倒还罢了,一提公主,王桐的眼前就闪现那鲜红色的剑形玉饰,他本就不当驸马身份当回事,公主不但拿他当空气,说不定还给他戴了一顶方方正正的大绿帽子,自己还犯得着为公主守身如玉吗?
想到这,王桐脸色一沉:你真不带我去?你不是不知道我在驸马府的处境,怎么,还到底是不是兄弟了?
见他拉下脸,傅唯俊暗暗叫苦,他也知道王桐的驸马有名无实,想必会十分苦闷,需要释放也是情理之中,不带他去,怕是立刻惹恼了他。
带他去虽要冒些风险,但对增进友谊大有裨益,将来他若能受太子提拔重用,想必不会忘了今日之事。
这么一权衡利弊,傅唯俊一咬牙:也罢,去则去,只是此事你知我知,神鬼不知。
牛车驶向南城方向,在路上,王桐突然问道:你觉得那蛮公子的话如何?
什么话?
让我给陛下上个札子,把公主休了,免得遭人嫉恨。傅唯俊这才想起来,他头摇的拨浪鼓一般:万万不可!公主现在虽不待见你,但她毕竟是监国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是你的护身符,旁人嘴上说的热闹,真要把你怎么着谅也不敢。
你若是失心疯,真的给陛下上札子要休了公主,那可就惹恼了太子殿下,靠山变仇敌,黄文赞等人便怎么踩你都成,太子更不会帮你。
何况你还指望着靠我平步青云呢。王桐在心里默默帮他加了一句。
牛车驶向城南,缓缓通过整个城区,天空难得放晴,街景也仿佛是一幅幅精美的明信片依次展现在眼前:
一条纵贯城区的长街—从城南皇宫直通城北钱唐门的御街;
由于仓促间迁都,御街并未经过大规模的修建,许多地方狭窄,甚至断了又续;主要街巷都是从御街向整个城市延伸分岔,仿佛蛛网密布,各个衙门府邸都在御街附近的小巷里。
说是御街,但平日里人来人往并无禁忌,只有皇帝出行,或者要举办仪式时,才会有禁军清理,不许百姓涉足。
不多时牛车来到一处,路边一个酒馆,对面有一条小巷,王桐随着傅唯俊下车上前,只见巷口墙上几个模糊的字相忘里。
好名字,两人相视一笑。
进入小巷更是僻静,阳光透过枝桠和屋檐,在身上留下斑驳的投影。
来到一处小小院落,傅唯俊轻叩门扉,三长一短。
片刻后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位女子现身出来,傅唯俊笑笑道:云娘,我又来了。
王桐见此女子三十来岁,瓜子脸,柳叶眉,白白净净的有些姿色,头上黑油油的发髻,斜插着一支玉簪子,身上穿着浆洗的发白的裙纱,虽有些旧却很干净,隐约能闻到淡雅清香。
云娘表情冷漠也不说话,微微点头,侧身将二人让了进来。一举一动都是沉稳端庄,依稀能看到从前发号施令的贵妇样子。
难怪傅唯俊看上她,看这官家夫人的雍容气质,确实让人有一种征服**。
进来才发现这个院落甚是破败,也不过是几处狭小厢房,房前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端坐在长凳上,手拿着书念念有词,自然就是那云娘的孩子了。
云娘上前轻抚着小男孩头顶,说着什么,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丝毫没有适才的冷漠。
傅唯俊轻声道:驸马爷稍等,我与云娘商议一下。说着与那女子进了另一屋。
王桐也不在意,介绍了新客人来讨价还价,自然要避开孩子的。
他坐到小男孩旁边,听着那奶声奶气的读书声:
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虽然王桐读书不多,当然也知道这是儒家的经典,看这小孩长得实在可爱,头上梳着鹁角儿发髻,穿着过膝衫,唇红齿白,就像是年画上走下来的童子,粉雕玉琢的一般,拿着书摇头晃脑,倒也似模似样。
王桐饶有兴致地说道:你书读的不错,小小年纪还能做学问呢。
小男孩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闪一闪:嗯,好好读书,等天下太平了去考试,将来要像我爹一样做个好官,等爹回来了一定会高兴的。
那你爹爹呢?
我娘说了,爹爹是造兵器的大官,他在北方打金兵,打败了金兵就会回来抱我,还会给我看他造的三尺长的宝剑呢!
王桐听了默然:可怜的小孩,他母亲还在哄他,骗他说父亲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