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为什么要造反,虽然非常突然,但绝不是没有缘由,秦安乐单从自己的理解上其实也能得出些苗头。
简单来说,老爹肃王虽然是先帝的第一个儿子,也虽然大皇子的身份被昭告了天下,但名分上却终究不属于嫡出,甚至于在部分朝臣以及后宫派系眼中,连长子都算不上,当然,最好连皇子都不算,因此即便得先帝恩宠,正常程序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继承皇位。
而先帝驾崩前,与皇后所生的备受朝野上下推崇与拥戴的真正的正牌嫡长子,其时为太子,却先于先帝而薨逝了,然后皇位传给了太子的嫡长子,也就是先帝立下的皇太孙,继承了皇位,于是肃王老爹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终究是坐不住了决定搞事情,要把侄子从皇位上拉下来,自己坐皇位。
而这很显然,肃王老爹自己也很清楚,虽然瞒着自己这个私生子的事不对外公开,未必是出于准备起事的决心与计划,而且如今来看,老爹一旦起事,反倒是保护了自己,越少人知道自己肃王私生子的身份,自己就越安全,完全可以与肃王及肃王府撇清关系。
因为如果起事最终没有成功,抄家灭门是绝对逃不掉的,肃王府上下包括跟随老爹起事的一干人等都不可能有活路,甚至要被株连九族,届时只怕肃王府养的狗都要被拉出来抽筋剥皮。
这便是为什么书信的开头首先就嘱咐自己切记死守身世秘密,只要自己的身世秘密不泄露出去,那便再没其他人知道自己是肃王的儿子,那自己就是与肃王无关的人,到时候即便事败了再怎么株连与清算,也株连不到自己头上来,而且信上最后还有点交代事败后的后事与考虑自己往后人生大事的意思,连妻室都给自己送到了身边。
“爹是好爹,就是反骨稍微重了些。”
秦安乐冷静下来了后,将信纸塞回了信封里,在烛台上的烛火上点燃,心情随着升腾而起的火光也一下子复杂了起来,结合书信内容终于明白了,难怪自己半年前在北都晋阳城住的好好的,突然要把自己安排到临安城来居住,如今已是天南地北相隔两三千里,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如今才以书信的方式通知自己,背后的良苦用心都无疑是为了使自己置身事外,不至于卷入接下来的风暴当中。
清早,坐在厅堂圆桌子前吃着早膳,秦安乐果断的道:“慧姨、苏柳、暖暖,以后不要叫我小王爷了。”
“小王爷,不是你说私下底没人的时候要称呼你小王爷的吗?”三人都已吃过了站在桌子旁伺候着,秦安乐起得最晚,最后才过来吃。
“以后不用了,而且小王爷这个称呼本来就不恰当,从今日开始就当我只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以后就叫少爷,对于小王爷三个字以后提都不要再提。”
“是,少爷。”
三人虽然疑惑,但想想其实说的是对的,小王爷这个称呼确实不合适,秦安乐说完了正事,或者说是纠正了以往的任性,与防止自己身世泄露的可能性称呼,而后才把心思转移到早膳上,好奇问道:“怎么早膳只有虾仁清粥和牛肉馒头?往常不是这样吃的吧?”
小丫鬟暖暖抱着一只木盘,俏脸略带着些许忧虑道:“家中没多少银子了。”
“噢……”
秦安乐咂咂嘴,有些意外,记得小时候生活在皇都金陵城,后来随肃王老爹搬去了北都晋阳城,虽然都是单独住在外面,从没进过肃王府,但肃王老爹隔三差五总会过来看望自己,或请教书先生教自己读书写字,或派人送钱送信送物等,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为银子为生活发过愁,行事做派基本是个阔少爷。
即便如今住着的这座位于临安城一角的宅院,虽然为掩人耳目,占地面积并不如何宽广,但有假山池塘,有亭阁长廊,内中布置古雅之中又遮遮掩掩显露着些许的奢华气派,而且原本安排了这座宅院以后,是有不少剩余的银两的,但都被自己半年来好吃好喝好穿好用的大手大脚的花掉了,如今关头不可能联系肃王老爹,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生活问题了。
“还剩下多少银子?”
“就大概三四百两了吧,早膳吃的简单些,午膳吃的丰盛些,晚膳再省着点,还能吃些日子。”
这笔银子搁普通人家其实不算少了,甚至算得上一笔小小的巨款,但对于这个家来说,平时锦衣玉食惯了,且不说由奢入俭难,主要是没有任何收入来源,这才是最关键的,所谓坐吃山空,精打细算的过日子总是没错的。
既然遇到了生活问题,只能自己想办法赚银子了,秦安乐对此倒是很有信心,自己拥有两世的记忆,能想到的赚银子的法子其实有很多,只要是古代没有的东西都可以用来赚钱,抄书抄诗等这些自不必说,各种没有的发明创造真做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轻轻松松,秦安乐用排除法想了小半天,敲定了一个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决定做咸鸭蛋、皮蛋和茶叶蛋。
带着大丫鬟苏柳,牵着马车,便出门上街去把鸭蛋鸡蛋和所需配料等悉数买了回来,秦安乐想到的是先把咸鸭蛋和皮蛋先做好了腌制起来,这些是需要时间的,同时把茶叶蛋的配料和汤底的熬制以及制作方法与流程传授给了小丫鬟暖暖,让她学着做会做熟做精,秦安乐最后品尝是否合格。
虽然暖暖持有怀疑是不是真的能赚银子,但既然是秦安乐的吩咐,便也二话不说的整日一锅一锅的对着手上的配方小本本煮起了茶叶蛋,每次煮的不多,就几颗,煮好了就拿给秦安乐品尝。而秦安乐则是和苏柳在院子中忙活着腌制皮蛋和咸鸭蛋,弄的手臂上裙摆上全是泥,清冷窈窕的大丫鬟苏柳也没有丝毫怨言。
三日后的正午。
“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
但见慧姨行色匆匆,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语气略有些哆嗦却又极力的压低了声音道:“王爷他……王爷他,反了!皇都金陵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婢妇方才上街,整个临安城都传遍了,王爷在北都晋阳城……在晋阳城起兵反了!”
“啊?”蹲在地上腌蛋的秦安乐不由张大了嘴巴,脑袋霎时间嗡嗡嗡的作响,虽然事先就接到了老爹的书信通知,虽然提前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真的亲耳听见了,无论是老爹肃王,还是自己等人,正所谓性命攸关,生死存亡,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仍觉得震撼,更是没想到老爹肃王的动作这么快,也没想到手段会是这么直接,竟然会直接起兵,甚至难道连个出师有名的理由都没有找?
老爹不可能不懂这些道理,但却在北都晋阳城起兵,这是打算靠武力一路南下平推吗?
“不用太紧张……”秦安乐镇定下来后,当即道:“个中牵连,慧姨应当明白,王爷事先安排我们来临安城居住,你们如今也该能想明白其中的用意,我也不瞒你们,我前几日收到的书信,便有关于此事的内容,王爷的意思,也就是我爹的意思,对外就当我们是与肃王不相关的人。”
“是,婢妇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