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乐用了两天时间,将酒楼上下的桌椅板凳、屏风摆设、地毯盆栽、器物用具等该换的换,然后又里里外外的重新布置与装扮了一番,一洗先前濒临倒闭的惨淡景象,可谓是焕然一新,并且换上了一面全新的招牌,店名简单直接,寓意又好,而且还很贴切——财源滚滚。
茶叶蛋就在酒楼后厨煮好了拿出来,由大小丫鬟苏柳和暖暖负责煮,秦安乐和慧姨则是负责前面柜前的买卖,每颗茶叶蛋定价是三十文钱。秦安乐租店铺主打的就是高端与铺面包装,当然了,位于主街地段的上下三层的酒楼只用于卖蛋,有点大材小用的意思,但后续还能有很多用处,而且按临安城的富裕程度,三十文钱一颗的茶叶蛋,绝对有这个消费能力。
苏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成本是由客人出,原来是一颗五文钱左右的茶叶蛋成本,可以卖的这么贵,她原本以为卖十文钱就已经很多了,结果还是低估了少爷的买卖手段。
而真正主要负责煮蛋的小丫鬟暖暖,也是没想到,居然真的能赚银子,在后厨忙得不亦乐乎,不仅半点也没觉得累,而且胸前满满的成就感。
“苏柳,这会儿又卖出了多少了?”
“你已经问了很多次了。”
“我第一次出来做,有点紧张嘛,怕做不好。”
“放心吧,你在家里都做的那么好,如果做的不合格,少爷又怎会这么快就把茶叶蛋推出来卖,少爷前几日不是还夸赞过你嘛,说你学的很快,做的很好,而且前面也卖的很好。”
慧姨在柜前忙着打包卖蛋,也是笑语欢迎、笑言欢送,而为避免茶叶蛋的名字太过于简单与直白,配方容易被人破解出来,秦安乐把名字改掉了,改为了浑金璞玉奇葩蛋,虽然有点拗口,但要的正是这个效果,名称一换,价格翻倍,不仅显得高端,还教人难以琢磨透。
首日营业虽然只卖出了一百颗,但却进账三两银子,第二日直接翻倍卖出了将近三百颗,打烊回去前,在柜台前数着银子都是喜笑颜开。秦安乐对此早有自信,毫不意外,而且第三天开门后还推出了几种简单的吃法,可单个直接剥壳了吃,也可以拿回去加工当一道菜,还可以摆盘宴客与蘸酱了吃,当然,也可以就在自家酒楼吃。
对面琼浆楼,正是午后热闹过后的歇息时间,掌柜的名唤老魏,其实只是负责打理琼浆楼生意的掌柜,他上头还有个东家,此时便坐在空荡荡的酒楼散堂的桌子对面,是个年龄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子,女子肤白貌美,绿衣绿裙,名叫林采荷,她同时还是琼浆楼的后厨掌勺,也就是主厨。
琼浆楼的酒菜闻名于临安城,便是此女一手调教出来的厨子所做,从对面秦安乐的酒楼还没开业,在重新布置时,她便关注了对家动静,原以为会出现一个新营业的酒楼对家,没想到对面只是卖卖蛋,但出乎她意料的事,居然卖的那么好,于是方才便让丫鬟去对面买了几颗浑金璞玉奇葩蛋,端在掌心上细细的观看着、研究着。
“目前可以知道的是,这蛋……是煮出来的。”
“这个大家都知道,不消东家你来说。”
“来来来……那你魏大掌柜的来告诉我这个没一丁点儿眼力劲儿的东家,这个蛋都放了那些配料呢?是一次性全放呀,还是分次下锅呢?是先煮汤呢,还是先煮蛋呢?是冷水煮呀,还是热水煮呢?要煮多久,又该是个什么煮法哩?”
掌柜的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而林采荷想起来,就没好气的道:“你现在明白了吧?对面人家,人家当日主动找上门来要谈的生意,只怕便正是把这个蛋放我们酒楼里卖,无论最后谈下来是什么结果,都原本是找上门来送银子的好事,你居然不跟人坐下来好好谈谈?呐……这下可好了,人家直接租了对面的酒楼自己卖,不跟咱们卖!咱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他一开口便是担保我能赚银子,这话任谁来听,都会觉得是个骗子,我哪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现在呢?是骗子吗?”林采荷看着掌柜老魏,语重心长的道:“我早跟你说过了,管好自己的嘴巴,你就不听,大事小事凡事就爱跟人斗嘴、争长论短,总要争出个理儿来,也不怕祸从口出!”
生来好强的魏大掌柜被这一番话说的是无言反驳,索性闷不做声的装起了哑巴,错过了一桩大好生意的事儿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林采荷也并未再计较下去,这事儿也便这么揭过去了,此时将浑金璞玉奇葩蛋一圈圈的剥去蛋壳。
“蛋清真的好似浑金一般的完美色泽……”凑到鼻尖儿闻了闻:“单看这个色泽、手感与气味,也知道是入味了,而且火候控制的极好。”
轻轻的咬下一小口,咀嚼着尝了尝:“口感滑嫩,不咸不淡,还有股……香味?”她细品了品,想了想:“是香料?”
“我懂了。”便放下了鸡蛋,去了酒楼后厨。
经过了小半天时间的忙碌,林采荷林主厨最终还是决定:“算了,我煮不出来。”
看着桌子上摆在碟子上剥去了蛋壳的鸡蛋,林采荷托着下巴满满的挫败感,这已经是用了三口锅同时来煮,尝试了十来种配方才得出来的结果,但她一口都没有尝过,只看蛋清上呈现出来的色泽,以及蛋壳上留存的气味,她便知道,与浑金璞玉奇葩蛋的味道绝对是差得远了,即使也能勉强当成一盘菜摆出来,但正宗的就在对面这么近,那这仿煮的也就意义不大。
“东家,还挺好吃的。”边上丫鬟小环尝过了后,越吃越觉得好吃,吃的津津有味。
“当然好吃了,鸡蛋煮熟了本来就好吃。”林采荷却是提不起丝毫兴趣,道:“哪怕只是放些盐来煮,好吃的是鸡蛋。”
正说着话,只见外面跑来了数名身穿统一红底金绣袍服、腰悬佩刀的皇差,将街道上的人群一面厉声呵斥一面推搡开了后,如狼似虎的闯进了琼浆楼,林采荷和丫鬟小环都惊得站起了身,但这群人并不是冲着她们来的,而是冲着掌柜的来的。
“你……你们是?皇衣卫?”
“等等,你们干嘛?我又没犯事儿,你们皇衣卫的人凭什么抓我?”
“没犯事儿?你事儿发了!有人告发你,亵渎朝政与妄议陛下,此乃大不敬之罪!”
“喂,你们……你们讲不讲道理了?”
眼看着自家掌柜的要被抓走,林采荷情急之下气的脸颊通红,意欲上前去试图阻止,但却被丫鬟小环拽着胳膊拦了下来,丫鬟的举动显然是明智的,面对这群人,上去了也是白送,而琼浆楼的跑堂小二和后厨的厨子等人也都闻声出来了,但一看对方的穿装身份及架势,立马缩了回去。
“我没妄议,我是冤枉的……冤枉的!”
掌柜的老魏被皇衣卫雷厉风行的拖拽了出来,发现自己的话无用,索性摊牌了,挣扎着嚎叫起来:“当日大家都说了,为什么偏偏抓我?你们有本事……堵住所有人的嘴,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街边路人皆是噤若寒蝉,躲得远远的,生怕招惹到了皇衣卫。
皇衣卫不隶三司衙门,独立于中书省及中枢各部各堂之外,只听命于皇权的特务机构,奉旨监察百官,有独立的侦查权、逮捕权、审问权,甚至于行刑权,权力可谓是大到没边。
原本成立之初只是用来节制百官,出于有利于民的悬在贪官污吏头顶上的一把利剑,但这柄剑却又很明显的,随着皇权的更迭与滥用以及放权,成为了一把加害百官与黎民的双刃剑,皇太孙登基以来,原本只在皇都周边或军事重镇等地出现或各地秘密巡察的皇衣卫,近年来的活动范围越来越扩散,越来越活跃在了台面上,行事上更是越发的肆无忌惮,官声越来越差,可谓是臭名昭著,就是个彻底烂透了的衙署。
听到了街上的响动与嚎叫,秦安乐便出来了瞧瞧怎么回事,看着被当街用武力拖走的琼浆楼掌柜,不由直摇头:“为什么偏偏抓你,还不是因为你有地儿嘛,啧……真是个……悲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