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如探囊取物

安乐皇 桃月朔日生

“岑兄,文兄,你们不起身作一两首诗词的吗?”

诗词文会环节热火朝天的进行到此时已快半个时辰了,盛会中心场地上的六人同桌的岑风涛和文问彻竟都只是坐着听着,而毫无一展才学的意思,秦安乐不由感到好奇,也不由问温秋霜道:“温姑娘也不作一两首?”

温秋霜纯粹是陪着父亲温阳明和栖霞书院的学子们来的,本就没想过作诗作词,而岑风涛和文问彻也虽是受邀而来,甚至是冲着诗词文会来的,但不巧看见了秦安乐也受邀来了,更不巧后来还坐在了同一桌,本来有作诗作词的想法,但一想秦安乐当日在酒楼诗词文会上的那首诗,也便没了任何想法。

“有秦东家在此,我们哪里还敢作什么诗词,到时候便真的成了献丑了。”岑风涛笑笑道:“我们便等着欣赏秦东家你的诗词大作了。”

文问彻表示赞同的点点头,温秋霜撑着下颌听诗赏词,也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

秦安乐看着三人表情,眉梢微微一挑,无比自信的洒脱一笑道:“那一万两银子的诗词文会头筹奖赏,便承让啦?”

“呃?承让?”文问彻和岑风涛闻言一愣,他们知道秦安乐是有诗才的,但这底气也未免太足了些,足得令他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话中之意的承让,便是笑纳,更延伸些来讲,头筹奖赏便好似如探囊取物一般的已经提前说起了客气话,两人反应过来立马道:“确实,秦东家不用与我们客气,头筹奖赏,自取便是。”

这口气若是叫人听见,委实不是一般的大,温秋霜笑而不语的听着看着,心中又不由觉得说出这番话的秦安乐,不仅豪气万丈,而且无比的英俊与潇洒不羁。

秦安乐当然是自信满满,老规矩,一首不行就两首,两首不行就三首,老杜老李老辛老苏老柳,随便来,轮着上,他不信在场有人能比得过这些于历史长河之中独领风骚的一代代文坛诗词大家,管你什么才高十八斗,学富几十车,跟名留千古的人物相比至少在当今都是小角色,学自己搞诗词文会当噱头,不就等于是给自己送银子吗?

至于什么诗才或才子美名等名气之类的东西,秦安乐根本不在乎,银子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隔壁不远处的席位酒桌上贺炎炜和许应元等临安一众府学学子,也都在随后陆续起身作出了诗词,而且在起身作诗作词的时候,还特意向秦安乐这一桌望了一眼,没有挑衅,也没有轻视,纯粹只是疑惑为什么岑风涛和文问彻迟迟没有动静,也疑惑秦安乐这个当日冒出来的酒楼东家也为何不动声色,他们不信秦安乐只是过来坐坐,心中原本打算着等秦安乐等人先起身抛出诗词后再作的,但等不下去了。

而他们作出诗词后不久,诗词文会环节或说西湖畔整场盛会即将要结束的时候,秦安乐这时候才不紧不慢的于几十桌席位酒桌的环绕间,像个平平无奇的小角色一样站起身来。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贺炎炜和许应元等府学学子听得此词,面色都陡然间变了变,如临大敌,向秦安乐这桌投来了目光,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初听之下便觉得这首词不简单,很有些东西在里面,细品之下很快便明白了全词的含义以及最后的那意有所指的点睛之笔。

伊,可指人,亦可指事。

指人,则是为伊人消得人憔悴,有些情情爱爱的深情缠绵之意在里面,毫无疑问会很受风月场上的青楼姑娘们或闺中大家小姐们的喜爱。

指事,则是为功名事业等消得人憔悴,再延伸开去的话,基本可全方面理解,令人无限遐想。

在经过了花魁评选以及诗词文会环节又来到了尾声的这个时辰点,还能留到此时此刻的大多是有学识的人,也大多是对诗词文会有兴趣的人,理解能力自然都不是一般的强,也不会很单纯的只往情情爱爱上去理解,否则便如牛嚼牡丹似的糟蹋了这首境界极高的好词,因此不一会儿,席位酒桌周边的不少人就立马逐一明白了过来,而且将整首词理解的无比透彻。

“好词……”

温秋霜细细的品读完后,美眸亮了亮,整个人都仿佛从快要瞌睡的状态立马打起了精神,微微的调整了下坐姿,缓缓的莞尔侧目,总算明白了秦安乐的自信由何而来,正待讲话……

却被岑风涛和文问彻拍手叫好的抢了先,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道:“妙!妙!端的是好词!词意无穷,婉转而来,却直抒心怀,令人酣畅,委实登峰造极,秦东家先有诗才在前,又有词名紧随其后,当得上诗词双绝了,秦东家于诗词上的造诣着实不凡,我等也算是有先见之明,今后啊……只怕是再也不敢作诗作词了,另外,恭喜秦东家,如你所言,头筹得成了!”

好嘛……话都说完了,温秋霜抿了抿唇,将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秦安乐拱了拱手,笑道:“谬赞了,谬赞了。”

暖暖。

苏柳。

一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睡得又香又甜又有安静与可爱,一人强撑睡意托着腮颊,歪着脑袋,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的看着少爷秦安乐的笑脸。

盛会场地由于参会人数太多,诗词被作出来后,都会有人负责传唱开去,或在席位酒桌间向四方传唱,或在外围人群中于八方传唱,或沿着西湖岸边向画舫楼船上传唱,这首词便很快传到了大家耳中,一时间万人议论,交头接耳的争相品读。

靠着西湖岸的某艘灯火阑珊的画舫楼船上,之前临安第一大清倌花魁的评选环节上,还有个无人关心的第三名,花想容,本名李李师,女子是西湖香满楼的头牌清倌花魁,亦是世间少有的绝色,但大家都只叫她花想容,而不称她李李师,都觉得李李师这个名字不如花想容好听,也不那么招人喜欢,也因为她自身性格太过于冷淡,花想容这个名字会让人听着更加亲切,因此大家才叫她花想容,名声渐渐的传开了后,大家都已忘了她叫李李师。

但她没忘,她生于皇都金陵城官宦之家,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三年前,时任正五品工部员外郎的父亲,因得罪了皇都权贵,被抄家了,男的一律流配到了南疆苦蛮之地,女的尽数没入了教坊司为奴为婢,也便是充当了官妓。后来得父亲昔日的好友伸以援手,将她从教坊司捞了出来,可惜官位不高,花了半年时间上下打点与周旋,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将她从教坊司中调离出来,不至于沦为皇都权贵掌中的玩物,一年半前辗转来到了临安城,而她今年也才十七岁。

她此刻呆呆的倚着画舫楼船的隔窗横栏,听了众人传唱的这首词,浅饮了一小口梅子酒,愁眉微蹙的叹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好好的词句,却不知是什么人,有这等才学。”

“姑娘,妈妈那边叫婢子过来带句话,说没有夺魁没关系,还夸你了,才来一年半便能与萧金水和陈如是争香斗艳,明年定能夺魁,早点歇息,勿多饮伤了身子。”

“知道了,你们也歇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