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头的往事

老师傅,丫丫妮妮是不是还有一个父亲?刘婵尝试着去打开话匣子。

对,那是我的儿子。已经走了。老头沉吟了片刻回答道。

是洪水吗?

我女儿是因为洪水走的。

我儿子呵,是打仗死的。不是牺牲,是白死。抚恤的钱也被扣下来了。老头子自嘲着笑了笑。

见到此番状况,刘婵默然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只是用力擀面。

唉,王朝起起落落,苦的都是我们这群普通人。民贵君轻这话从战国就开始传了,多少皇帝做到了?算啦,说这些你也不会懂,不会理解。

你又不是当今圣上,你只是个小娃娃。

听到这话,刘婵心里极其不悦,

怎么?我乃丈夫之身!存于世间若不能为民造福,与禽兽何异?刘婵义正辞严地反驳道。

难道要碌碌无为每天斗鸡遛鸟吗?刘婵一边说一边露出不屑的表情。

话音刚落,刘婵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对,有些紧张的望着老头,但下一刻紧张就荡然无存了。

嘻,小女娃也还想成大业,我承认你已经够大喽。

说完老头还光明正大的撇了一眼,顺着老头的目光,仅片刻,就让刘婵从紧张到不解到浑身不舒服的三级跳。

如果让她从另一个刘禅的记忆里搜寻,最贴切的描述应该是老登。

不闹了,你知道我和玄德公干过吧。

知道知道。刘备刘玄德刘先主刘大耳,你天天提。刘婵有些讨厌这个臭老头。

这老头是不是没有什么可炫耀得了。刘婵心想。

切,告诉你这女娃,他首创的剑法,我也会。老头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悄咪咪的说。

那不是相传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才会的吗?

刘婵不相信。就算是自己,记忆中也没有先父教授自创剑法的事情。

老头看刘婵有点不相信,便解释道,我可是亲眼看玄德公练剑的。他练一式,我躲在后面跟着学一式。

刘婵:

我以为是什么,原来也是行盗跖之事。刘婵轻轻的笑道。

剑法的事,能叫盗吗?一群人在一块走,其中必定有我的可以学习的。这也叫盗吗?那孔夫子也是盗。老头厚脸皮程度让刘婵有些汗颜。

老头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嘿嘿笑了笑道:其实你想我学也不难。只要黄金你别走啊。

刘婵没有继续听下去,端着面胚准备往炉子里送,然后去扇火。

老头赶忙拦住,小女娃,我看你胸有大志,就不要其他了。

说着还扫了一眼刘婵的反应,但在对上刘婵有些异样的眼神时,却令人迷惑的赶忙移开。

不是那个意思

此地无银三百两

唉,只要只要老头语气逐渐由想要辩解的急促变成坦然的温和,最终长舒一口气。

只要你发誓能真正的像你说的。以女子之身成丈夫之业。绝对不能说假话。老头说完,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

刘婵沉下眼帘思忖,但在老头眼里好像过去了很久。每过一次呼吸,老头的希望都在减少。

成交。刘婵眼眸中闪过一缕微光,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好,好老头激动的点头,连说了三个好。

但是刘婵突然来了个转折。

在功成之后,我可会远离尘嚣,作仙人之游。这点你可要想清楚哦。

你这小家伙,还没有飞黄腾达就已经想好退路了?真奇才也。老头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这点小缺陷不会终止他收徒弟的心。

我姓陈,你以后喊我陈老头就好了。

好的臭老头。

不是臭是陈,那个宰相陈平的陈。

陈老头耐心的解释道,根本没有发现刘婵是故意说的,直到发现刘婵在抿着嘴轻轻的嬉笑。

这可把他气的胡子都竖起来了,小女娃,好好说话。要像玄德公一样,尊敬师长,礼贤下士。

好的,陈老头。刘婵故意将陈字音拉的很长,听起来怪怪的。

嘿,你这小女娃真不好听话!

老头年轻的时候,气盛什么都不服。下面就称为年轻人。

在襄阳,年轻人加入了玄德公的军队。有一次年轻人在发现营帐中的他在挥舞双剑,那是很神奇的剑法,挥舞而不失观察左右,变化似无穷不可测。年轻人向他挑战,当然是败了。

年轻人不服,偷偷学习。最后被发现了,卫兵将他拽出来扔在地上时,他手中还拿着两把剑,一把长的,一把短的。连两把一样的都凑不齐,实是可笑。

年轻人本以为会被斩首,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被解放的感觉。玄德公亲自把绳子解开,笑着拍着年轻人的肩膀。

玄德公将剑法一五一十的交给渴求剑法的年轻人,随后他和年轻人聊起了自己的理想。年轻人这才明白,原来世间不只有吃喝拉撒娶媳妇,还有建功立业,还有复兴汉室。

哦,还有坐槐树一样大的华盖车。

他记忆犹新,玄德公是这样说的。

如果你以后碰到了也和你一起谈理想,胸有大志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把剑法交给他。

后来年轻人明白了,玄德公其实是在变相夸他自己夸他娃子,那脸皮厚度让他至今无语。

十几年过去了,已经是老头子的年轻人最终来到了这个村落。

时间抹去了他的棱角和志气,儿女的死让他感觉到了世界的无望,只剩下悲愤。他讨厌那些祸乱道德的人,讨厌因为一些根本不值的事而献出生命,讨厌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直到那个小女孩走进村落,因为仁义,将把剑和马卖掉。因为没有钱,便偷他的馍充饥,明明这么小,这么无力,却有这么有志气这么有尊严。

那双桃花眼,真真像他。身影似乎也在逐渐重叠。

刘婵:你在看什么

陈老头:没什么

陈老头摇了摇头,整理思绪,重新回到记忆中,但却他不禁笑了笑。

呵,的确有点像玄德公,也有点像年轻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