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辨三才师师动君王

大宋情辞 八月忙

赵佶听李师师唱罢,重复道:

君王城上竖降旗,

妾在宫中哪的知,

二十万人齐卸甲,

更无一个是男儿。

李师师接着说:“歌声吸引了太祖,他寻声而去,在后宫中见到了花蕊夫人。太祖见她不仅花容月貌、国色天资,还透出一股男人般的巾帼英气。随后,便将她带在身边,又征战了南唐李煜,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割据局面,创立了大宋皇朝。在随军途中,花蕊夫人与太祖一同骑射,所以,太祖称她不仅美貌,还兼有文采武略,占了三绝。

赵佶接过话说:“定都汴京之后,太祖本意想立她为皇后,但遭到群臣反对。只得立花蕊夫人为贵妃娘娘。”

“是的,太祖觉得花蕊夫人亏了一些,他们相亲相爱,几乎形影不离。但后来,太祖又移情别的女人,花蕊夫人思念故人孟昶,悄悄地为他画了一张像,挂在床前供奉,太祖问这是何人?花蕊夫人谎称‘送子张仙’,为求得一皇子而供奉。”

赵佶自语:“送子张仙?”

“是啊,日后,全国百姓传说的张仙送子,便是由花蕊夫人创造出来的。太祖晚年时,在立嗣问题上曾犹豫不决,又是花蕊夫人劝说太祖“国赖长君”,不主张传位给年幼的皇子。”

“这个我也有耳闻,太祖听信了她的劝告,遂将皇位传给了同胞弟弟赵光义,也就是太宗皇帝。”

“这便是关于花蕊夫人为后人传下的一曲、一像、一句话的故事。”

“妙,一曲、一像、一句话,妙!”

“今逢花蕊夫人的祭日,师师为追忆这位姐姐,便弹起昔日花蕊夫人留下的这支‘更无一人是男儿’的曲子。”

赵佶被李师师的故事深深感动:“想不到楼主对逝去一百多年的一位女子还这么笃义情深,让在下汗颜了。”

李师师望着赵佶:“我还没有问公子,姓什么叫什么?何方人士呀?”

赵佶平静地回答:“在下姓赵,名已。住在汴京。”

李师师的目光还停留在赵佶身上:“刚才见到赵公子丹青技艺,便知你不是一般的人物。不知赵公子除了喜欢丹青,还有什么别的爱好?”

赵佶来到李师师的画案前面,拾起笔,稍一沉思,便书写起来。李师师在一旁凝神观着。

李师师将赵佶刚刚写完的一首词拿起来,吟诵道:

帘旌微动,

峭寒天气,

龙池水畔。

杏花笑吐香红浅,

又还是春将半。

清歌妙舞从头按,

等芳时开宴。

忆去年,

对着东风,

些许不负莺花愿。

李师师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首词,再看看那幅他们二人合画的“雄鸡报春晓”,不禁心潮乍起:

“好画、好字、好词!赵公子,绘画、诗词、书法,得一已经不易,你能集三才于一身,真才子也!”

“谢楼主夸奖。”

李师师继续问:“不知赵公子所从何业啊?”

赵佶不无得意:“请楼主猜猜吧。”

李师师沉吟片刻:“以赵公子之才,当是一辈名流。而我这樊楼也算得上当今名士过往之地,然而我们却从未谋面,也无从听说,以此推断赵公子定然是埋头于某一行业中了。”……

李师师沉吟片刻:“以赵公子之才,当是一辈名流。而我这樊楼也算得上当今名士过往之地,然而我们却从未谋面,也无从听说,以此推断赵公子定然是埋头于某一行业中了。”

“也对,也不对。”

“如赵公子整日为俗务缠身,倒是十分可惜了。”

赵佶觉得有趣,反问:“楼主未知我所从何业,又何必说可惜呢?”

“大凡造物弄人,有一长必有一短。”

李师师再一次上下打量对方,“如赵公子之大才,理应是艺苑中人,如王羲之、吴道子、苏东坡、李白等名士,散荡江湖,月下狂放,天地共我。若不如此,则无成就了。但赵公子显然不在其中啊。”

“在下如若经商呢?”

“赵公子若经商,请恕我冒昧,你纵有千金万银,也必是承继父兄之业,到头来,还会人财两空的。”

“若是走仕途呢?”

“那不为祸于自身,也必祸于他人或家人。如苏东坡被贬黄州,李太白被迫出长安,也算是幸运了。”

赵佶思忖着:“假如我……”

“赵公子尽管讲。”

赵佶突然高声说:“假如在下是当今大宋国皇帝那?”

李师师稍一犹豫,平静而又尖锐地说:“那就要祸国殃民喽!”

赵佶吃了一惊,愣了片刻,然后说:“想不到,楼主还懂相术。”

李师师坦然:“我不懂什么相术,只是根据公子的才学做出一番推理判断罢了,以文会友吧,公子不必过于较真儿。”

“不过,在下还是不明白,依楼主的推理判断,我何以会如此呢?是命运造化吗?”

“这还不清楚吗——仕途需要智慧;才艺需要情感;经商则需胆量。”

“说得对。”

“我看,赵公子是多情善感之人,缺少走仕途的无情与谋略,更缺少经商之人的决断。仕和商好比是冰,而艺则是碳。冰炭岂能相容?”

李师师侃侃而谈,平静质朴当中,透出一股凌厉,直逼对方内心。

赵佶突然间失去了自信,好像自言自语:“那么,依楼主的意思,我一生只能从艺了,做别的都会适得其反?”

李师师肯定地:“对,赵公子若专心从艺,心无旁鹜,必潇洒一生,流芳千载。”

赵佶被李师师的话深深打动了,立在那里,深情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