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北门内玄武街,两名军士策马而至,听那辔铃响动,便知边关信使到了。来到兵部衙门前,二人把马一勒,跳下马,其中一名军士手举邸报跑在前,另一位跟后。
二人急喊:
“边关五百里加急——五百里加急——”
北宋兵部衙门延隋唐旧制,掌全国武官选用和兵籍、军械、一般军务之政。不辖军政、不掌兵权。
李纲任兵部侍郎,遇到军机大事,必须向枢密院禀报,如果有更重大的事项,可直接向首辅请示。他从送邸报的军士手中接过邸报,将邸报看了又看,紧锁眉头。
稍许,他不无忧虑地对属下说:
“辽国又集结八万铁骑,欲北犯边关。恐怕,这十几年的太平日子又要到头了。摆轿,去左丞首辅蔡相国府。”
蔡府颐春堂,蔡京与李纲分坐在椅子上。
蔡京全神贯注地看邸报,稍许,抬起眼睑,不阴不阳地问李纲:
“老夫想听一听李侍郎的意见。”
李纲起身答道:
“首辅大人,这邸报已说得十分清楚,辽国厉兵秣马十几年,养精蓄锐,现已集结八万铁骑,欲北下犯境、虎视中原。下官以为,应当将邸报速呈皇上,此军国大事,不可迟误。”
蔡京离座,边踱着步边问:
“交给皇上又怎么样?”
“好让皇上定夺,或发兵支援徐宁将军啊;或立即采取其它防范措施。”
蔡京不屑一顾地:
“我说李纲啊,想当年你从御史到禁军左都尉,可是我蔡京一手向皇上举荐的……”
“下官没忘记首辅的知遇之恩。”
“你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对此等事情,缺少经验啊。”
“下官愿听首辅赐教。”
蔡京捻着冉须道:
“老子《道德经》第六十章云:治大国若烹小鲜。这治理大国和烹制小鲜鱼是一个道理。你看,小鱼的骨刺和鱼肉相当,如果不加以烹煎的话,就没法吃。”
“这个道理在下明白。”
“烹煎的关键在于把握火候,做到骨刺、鱼肉二者兼顾,既要把骨刺炸酥,又不能让鱼肉焦糊。这小鱼么,不同大鱼,肉薄而骨嫩,煎不好就碎了,火候大了不行;而小了呢又煎不熟,所以要不大不小、勤翻勤看才是。”
“首辅说的极是。”
“如今我大宋,国泰民安、四海安宁。辽王集结军队,有可能要窥视中原,也有可能,乍乍唬唬一阵子,随后又散了。这等事,前些年没少有。所以,处理这等事,一定要慎之又慎,把握好火候,不可操之过急,尤其不能惊了圣驾。”
“下官愚钝,还请首辅明示。”
蔡京不耐烦地:
“这不明摆着么,眼下,皇上正为举办唱词会而高兴,万不可就这么不加考虑的一下子呈上去,说辽王就要率八万铁骑北下犯境了,云云。这皇上本来就胆儿小文弱,凡事都交太后定夺。太后呢,六十岁大寿在即,皇上正筹措为她祝寿,是万民同庆、举国大喜之日,这时候,她老人家一听这个消息,你说是不是煞风景啊?”
“可是,这军情火急,也是事实啊!”
“这邸报上不是说,辽国只是集结军队,并没有实质性地犯边吗。这时候,我们当臣子的,首先要把事情搞准。搞准了,你懂不懂?”
李纲低头不语。……
李纲低头不语。
“之后,再分轻重缓急,分清什么事儿是当前必须要办的,什么事儿可以缓一缓,看一看再说。”
“下官明白。”
“烹小鲜嘛,务必掌握好火候,这判断火候的关键,就是体量圣心。不要让皇上整天也跟咱似的,一惊一乍的,要让皇上一心一意考虑他最高兴的事儿,这样,天下才能太平。这一点,你还不懂啊。”
“那,下官就等首辅拿主意吧。”
“这事儿就由老夫找个恰当时机向皇上说吧。你去办别的差吧。哎,对了,唱词会就要举行,京城里来了不少人,这些日子够热闹的了,你要亲自过问汴京城里的治安防范,防奸人作乱。”
“下官明白。下官告辞了。”
李纲退下。
蔡京将李纲送至大厅门前,转身回来,蔡修从屏风后闪出。
“父亲大人,辽国又集结八万铁骑,这可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呀,您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呀?”
“你知道什么!”蔡京呵斥儿子。
“孩儿只是不明白嘛······”
“大辽现任国主辽圣宗耶律隆绪,是辽国第六位皇帝,契丹名文殊奴,景宗耶律贤长子。这个圣宗很像我们的哲宗皇帝,幼年继位,亲政前由母后萧燕燕视政,是她和大宋签署澶渊之盟,使宋辽处于几十年和平。”
“这些孩儿都听说过。”
“耶律隆绪亲政后对大宋一直奉行他母后的政策。我和这位耶律隆绪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他不过是又在大漠那荒芜之地呆得腻歪了,想伸伸胳膊腿儿,让我大宋知道他还活着,喘气儿那。”
“原来是这样啊。”
“我不怕他,倒是在他北面的金国最近好像阳气在上升。这倒让老夫颇费心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