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卫清楚的把惶恐写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当然不是畏惧决斗,但是当事情被上升到了关乎主君名誉的程度,那就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了。
现在该怎么办?
只见他用求助的视线在人群之中搜寻着什么,想要找出刚才那个教自己说这番话的人,却发现对方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竟怎么也找不到了。
这一刻,新兵卫就算再怎么愚蠢也该领悟到了,他此时已经成为了弃子啊!
随着“池田又右卫门”提出决斗的请求,众人便齐齐地将目光投向了此地的主事者——松平清康,等待他做出最终的判决。
而松平清康看着那个有失体面、坐在地上、仿佛已经没有勇气应战的年轻武士,心中也不禁暗暗感到恼恨。
真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被人稍微一怂恿就站了出来。
挑衅也就罢了,毕竟是年轻人,有几分心气也不是不可理解。
但是既然没有接下决斗的勇气,还敢这样站出来的话,那就是纯粹的愚蠢了!
真是朽木!
当然,对于把事情上升到和自己的名誉关系起来的池田又右卫门,松平清康的心中也同样感到恼恨不已。
只是事情已经发展成了这样的情况,于他而言,是决对不会允许这场决斗发生的。
一旦真的发展到了二人通过决斗来解决这件事的地步,那么等待新兵卫这个蠢货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虽然是块朽木,但背后代表的却是一族外氏的利益,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
而无论是出于回护侧近的考虑,还是出于家族利益的考虑,自己都不得不救下他。
想到这里,松平清康心下一叹,开口对池田又右卫门说道:
“又右卫门啊,你看这件事是否是有什么误会呢?
我看新兵卫他并不是你说的那种心思歹毒的人,或许并没有那样的意思,能否容许他为自己辩解一下呢?”
“池田又右卫门”叹了口气:
“唉,既然大人您这样说的话,那么我就姑且听听看他怎么说吧!”
新兵卫连忙道:“家主様明鉴,在下绝没有那样的意思,在下只是听信了奸人的挑唆,才一时口不择言......”
“住口!”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松平清康十分不悦的从中间打断了。
而这一次,松平清康的语气当中罕见带上了几分愠怒:
“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在这里的都是松平家的忠臣,哪有什么奸人?”
松平清康的心中愈发恼怒。
你这马鹿,就算你真的受到了他人的挑唆,那也只能怪你智慧不足、识人不明,又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把这种话当众说出来呢?
这岂不是在说,我松平家内部不和,我这个家主掌控不力吗?
而新兵卫也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不当,冷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他连忙补救道:
“是是,是臣下失言了,这一切都是臣下自己的意思,与他人无关......
臣下方才出口无状,以至于冒犯了池田大人,如今深感罪责,还请家主様责罚!”
松平清康暂熄怒火,叹了口气说道:
“新兵卫啊,你怎能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言语?……
“新兵卫啊,你怎能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言语?
而且相比于我,你更应该向被你冒犯的池田大人谢罪才是!
要是你刚才的那番话已经深深冒犯到了池田大人,导致他不愿意原谅你的话,那么你可就万死也难赎其罪了,哪怕是我也不会袒护你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池田又右卫门”,用商量的口吻道:
“又右卫门啊,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原谅他那年少无知的无心之言呢?如果你愿意原谅他的话,本人也一定会记下你这份人情的。”
而新兵卫等到松平清康说完之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立马就向着“池田又右卫门”伏地请罪道:
“在下方才言语无状,无意冒犯了池田大人,还请大人看在我年少无知的份上,予以宽恕,这份大恩大德,在下一定会铭记于心、感激不尽的!”
说着,他便哽咽起来。
而众人见状纷纷称赞起了清康的仁慈与宽容,并对新兵卫不住摇头。
伊势绪方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一笑,随即也就把身体的掌控权还给了池田又右卫门。
这挑战说小不小,但要说大其实也不大,倘若池田又右卫门自身器量足够的话,轻易也就能化解过去,根本不需要伊势绪方插手。
只是他被松平清康的气势所慑,竟莫名陷入到了想要猜测松平清康内心想法的怪圈之中,才会情绪慌张、不知所措。
可这等枭雄人物的心思也是你能够轻易猜透的吗?
......
当伊势绪方放开控制的一瞬间,池田又右卫门忽然感觉身体一松,随即便注意到众人都将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不禁吞了口唾沫。
事情的转折来的太快,简直可以用“虎头蛇尾”来形容。
亲身经历的过程中他虽然也稍稍摸到了几分脉络,但却始终有一种隔雾看花的朦胧感,并不能看得十分透彻。
此时看着面前这个伏在地上、诚心向自己请罪、不住哽咽的少年,他也实难想象这与刚才那个大言不惭、指认将自己为窃贼的竟是同一个人。
早知如此的话,又何必当初呢?
所谓自取其辱,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
池田又右卫门心中一叹,竟也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虽然新兵卫已经元服,打扮得也像是个小大人一样了,但是说到底,也终究不过是个小孩儿罢了。
我堂堂男子,难道真要跟个小孩儿一般见识,甚至不惜决斗吗?
何况松平清康大人都亲自开口求情了,我又怎好真的驳了他的面子呢?
想到这儿,池田又右卫门于是说道:
“念在你年幼无知,而且松平清康大人亲自为你求情的份上,在下便宽恕你了吧,希望你下不为例,今后不要再这样言语无忌、冒犯他人了!”
松平清康随即便道:
“听到了吧,新兵卫,又右卫门大人已经发话了,不会计较你的无心之言,还不快点感谢又右卫门大人对你的宽容?”
“嗨!”
新兵卫立刻将头伏下,向池田又右卫门表示感谢:
“万分感谢大人您对我的宽容,在下一定会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忘怀!”
说完,他便爬起身,匆匆的便逃离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