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列账单

起兵戈 云镜卿

“臣遵旨。”随着皇帝发话,底下一位身材魁梧,个子不高,有将军肚的人站了出来,此人一副胡人面向,圆脸,高鼻,眼珠凸显,下巴上留着短短的山羊胡,威严与憨厚并存,像极了前世他看过的一位叫阿杰的博主的兄弟扮演的安禄山。

因为南薰殿在修建时的体量就是按偏殿来修建的,所以此时殿内的空间非常狭小,而皇帝就在离他们不远处,那男子拱了拱手,汇报道:“圣人,今年辽东和范阳的情况依旧如往年一样,那些奚人、契丹、粟末人、室韦人、新罗人冥顽不化,不服教化,不尊圣人,屡次扰边,而我辽东镇三面环敌,但兵额有限,尚自顾不暇,无力讨伐;而范阳直面奚人、契丹人,既要分兵抵抗契丹和奚,又要派出主力常驻辽东,本来以往没有突厥人干扰,还能周转下去,但今年河东被突厥攻破,突厥人从飞狐陉进入易、定二州,臣奉陛下指令派兵策应源公,兵力严重不足,连幽州的守城兵马都被臣调了出来。圣人,范阳难啊,小战不断,军械铠甲损毁严重,兵力也不足,请圣人明年多拨些钱给范阳。”边说着,还声泪俱下,仿佛真是自己快穷死了。

无耻啊,无耻,这是此时在场大多数人心中的想法,尤其是芈恒,论无耻和养气功夫,自己跟这帮老油条差的太远了。

皇帝见慕容臧如此摸样,便问元辅:“情况当真如此,你是宰相,你来说说。”

元辅也不太高兴,虽然慕容臧是属于他这一党的,但这家伙也太贪了,于是说道:“启奏陛下,情况应当属实,但朝廷去年才拨给了他一批军械,虽然肯定损坏不少,但今年河东遭受重创,军队重建急需大量军械,而且安西和黔南的军械也到了该换的日子,恐怕腾不出来太多军械给慕容节帅。”

皇帝一听,只好看向慕容臧,慕容臧一看这情形知道这事恐怕成不了,但他还是想做最后一试,说道:“圣人,范阳真的很难,没有足够的军械,臣怎么替圣人讨伐那些不臣啊。”

皇帝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但去年已经给过了,今年河东、安西、黔南也急着需要更换兵器,自己也不能厚此薄彼。

正当皇帝为难时,从另一侧走出一个人,说道:“圣人,不如先分给慕容大人一批军械,数目无需太大,让慕容大人先救救急,等明年再给慕容大人拨一批就行了嘛。”

皇帝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于是看向慕容臧,慕容臧也是见好就收,拜谢隆恩之后就退了下去,皇帝对着那个大臣夸赞道:“还是国忠最懂朕。”

那大臣听后含蓄一笑,退了下去,芈恒看了一眼那个大臣,恰好那大臣也看到了芈恒,微微点了点头,芈恒掉过头来,心下思考到:“姓杨,三品以上的官员似乎没有姓杨的吧,难道是”芈恒心中有了猜想,这人应该就是杨钊了,杨家三姐妹的远房堂兄。

而台上,皇帝见范阳的事情解决,知道接下来该轮到河东,于是便看向了站在节度使最末的芈恒,芈恒此时也刚好抬头,发现皇帝看向自己,知道该自己上场了,整理了一下思路,站出来行礼道:“圣人,各位大人,相信河东的情况诸位大人已了解的差不多了,那我在此,再次清晰的讲述一下此次河东战役的具体情况和损失。

此次河东的战斗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我河东军七万及数十万民夫奉旨北征突厥,但突厥人局拒不迎战,与我军若即若离,吸引我大军孤军深入到鄂嫩河,后来粮道被断,大军断粮数日,再加上天气炎热,军中爆发瘟疫,死者十之一二,节度使元龄无奈下令撤退,结果我军刚整好队形准备撤退,突厥人便杀上来,大军一触即溃,毫无斗志,突厥人把我们分割成几块,集中兵力逐个消灭,臣随上官程义臣还有另外三个都指挥使拼死率部下护送节度使杀出重围,向云州撤退,一开始突厥人并没有追上来,只是在远处跟随大军,若即若离,臣向上级汇报情况,请求留下部队阻击,但节度使认为留下的部队必死无疑,依然坚持撤离,果然,在大军刚到云州边界,突厥人便杀了上来,臣的长官程义臣为掩护我们撤退,独自留下拖延突厥人,最终力竭而死。而当我们到云州时,收拢溃兵,清点人数,所剩竟不到六千人,七万多大军和十万百姓进入草原,最终回来的不到六千人,我军士卒的尸体从鄂嫩河一直铺到云州,每一里路都有百十具尸体。”……

此次河东的战斗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我河东军七万及数十万民夫奉旨北征突厥,但突厥人局拒不迎战,与我军若即若离,吸引我大军孤军深入到鄂嫩河,后来粮道被断,大军断粮数日,再加上天气炎热,军中爆发瘟疫,死者十之一二,节度使元龄无奈下令撤退,结果我军刚整好队形准备撤退,突厥人便杀上来,大军一触即溃,毫无斗志,突厥人把我们分割成几块,集中兵力逐个消灭,臣随上官程义臣还有另外三个都指挥使拼死率部下护送节度使杀出重围,向云州撤退,一开始突厥人并没有追上来,只是在远处跟随大军,若即若离,臣向上级汇报情况,请求留下部队阻击,但节度使认为留下的部队必死无疑,依然坚持撤离,果然,在大军刚到云州边界,突厥人便杀了上来,臣的长官程义臣为掩护我们撤退,独自留下拖延突厥人,最终力竭而死。而当我们到云州时,收拢溃兵,清点人数,所剩竟不到六千人,七万多大军和十万百姓进入草原,最终回来的不到六千人,我军士卒的尸体从鄂嫩河一直铺到云州,每一里路都有百十具尸体。”

说到这,芈恒忍不住哽咽起来,其他武官听芈恒讲述战役细节过程,一直忍不住摇头,特别是当听到军中爆发瘟疫,死者十之一二时,源耀卿说了一声:“大局已定,此战必败无疑。”其他节度使听到源耀卿的话也是忍不住点头,表示同意。

芈恒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第二阶段,自我们回到云中城第二天,节度使元龄便率军离开云中城,临走前提拔末将为都指挥使,将六千大军分为四份,让臣带领两千人死守云中城,剩余三位都指挥使严仲鸾、拓跋永川、庄豸娘则率剩余四千将士守代、蔚、朔三州,并允许臣调动云中城内的所有物资和粮食。之后,臣在突厥人到来之前,调回云州所有部队,放弃其他城池,凑了三千人守城。次日,突厥大军便至城下,臣组织发动城内民夫,勉强坚守城池,突厥人见攻不下云中城,便分出十一万人南下掳掠。一月后,算上伤兵臣只剩不到一千五百人,臣以为死守不是办法。于是,臣主动夜袭突厥大营,利用火油点燃突厥人的马厩,战马受惊冲出马厩,四处践踏,冲乱突厥人的阵型,臣率三百勇士于之后出击,杀千夫长六个,百夫长十七个,正当臣准备撤退时,遭遇了突厥世子阿史那云先率领的五百金狼骑,亏部下拼死掩护,臣率不到百人返回云中城,此时云中城在臣放火烧营后被突厥兵偷袭,多亏臣的指挥虞侯阴时早有防备,这才未让突厥人得逞。

其后几天,突厥人大肆攻城,臣不得已让民夫上城墙,搭配兵士交换防守,民夫死伤惨重。而这时臣收到了源帅和臣的叔父钟理的信件,这才得知河东情况,而此时已距臣开始坚守云中之日过了一个多月。

第三阶段,在之后一个月中,由于城外大营的突厥人主力和突厥世子阿史那云先都前往南边与源帅对峙,臣那边的压力小了很多,但城内的士气很是低迷,臣为了鼓舞士气,便开放粮仓设置流水宴,让城内百姓大吃一日,士气才恢复。

在突厥人撤退前的一日,臣听闻城外大营有数万青壮百姓和物资无数,而守军堪堪过两万人,臣便施以险招,已云中城为诱饵,自己率八百骑军前往武周城,果然,城外大营主将默铎中计,命副官丘发乌孤领七千骑军前往武周城,默铎自己率一万步卒攻打云中城,大营只剩不足四千人,臣于黄昏时出击,烧毁物资,放出三万百姓,命其暂向云中城北走以躲避突厥人,之后臣又趁默铎攻城激烈时突袭,歼敌四千,其余溃散。第二日,突厥世子阿史那云先率部十余万和二十几万青壮百姓从云州经过,北上草原,而臣由于兵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汉家百幸被胡人掳掠而无能为力,甚至那阿史那云先为了报复臣烧他物资,命部下挑了三千妇女、儿童和老人于城下全部斩杀,臣深以为恨。……

在突厥人撤退前的一日,臣听闻城外大营有数万青壮百姓和物资无数,而守军堪堪过两万人,臣便施以险招,已云中城为诱饵,自己率八百骑军前往武周城,果然,城外大营主将默铎中计,命副官丘发乌孤领七千骑军前往武周城,默铎自己率一万步卒攻打云中城,大营只剩不足四千人,臣于黄昏时出击,烧毁物资,放出三万百姓,命其暂向云中城北走以躲避突厥人,之后臣又趁默铎攻城激烈时突袭,歼敌四千,其余溃散。第二日,突厥世子阿史那云先率部十余万和二十几万青壮百姓从云州经过,北上草原,而臣由于兵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汉家百幸被胡人掳掠而无能为力,甚至那阿史那云先为了报复臣烧他物资,命部下挑了三千妇女、儿童和老人于城下全部斩杀,臣深以为恨。

综上,此次大战,河东损失如下:一、河东节度使下辖横野、大同、天兵、静边、娄烦、云中,除云中外其余六军自士卒到都指挥使全军覆没,完全失去防御力量,铠甲军械士卒全部需要重新准备训练。二、此次突厥人南下,河东成为主战场,云、蔚、代、朔、岚、忻、太原、汾、沁、晋、绛全部受到波及,百姓被杀,粮食或抢或烧,城池房屋被毁,大量百姓无家可归,成为流民。另,存在太原城外和蔚朔两州的几十万担粮草被抢。三、此次开战前,河东有人口约三百三十余万,被突厥人屠杀约四十万,掳走青壮年约二十万,因为饿死或各种疾病而死者约三十万,令有失踪人口十余万,还有五十余万百姓成为流民,目前已暂时安置,河东目前剩余人口两百三十余万,其中适宜服兵役徭役的青壮年不足五十万,且蔚、代、朔、忻、等州已成无人区。

圣人,河东这次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河东还有五十多万百姓无家可归,等待圣人能够早日去救他们于水火,河东节度使辖下除了石州和晋阳城外,其他州已成无人区,从云州至忻州千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这等惨象自大魏开国以来从未有之啊圣人。臣,这次是带着全河东文武百姓的希望来到长安的啊,祈求圣人垂怜,救救河东吧!”说道最后,芈恒突然加大嗓音,声泪俱下,大声向在场文武高官诉说着河东的惨象,说完,到最后一句,芈恒“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前举,当说完时,行了一个全礼,整个人完全匍匐在地上,失声痛哭,整个南薰殿内静悄悄的,只有芈恒的呜咽声在殿内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