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庐山山顶
太阳在东边把层层云海染得红晕,再慢慢抬高要翻越山巅。众人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撑不下去,低垂着眼又不敢睡熟,除了靠着京枕桥肩膀睡得正熟的沈付情。
山巅上那已经绕梁三日的杀伐声愈来愈近,自梦乡中渐渐真实。轰隆又是声巨响,炸得山巅底下的众人瞬间精神,攥紧了手里的武器昂首望去。
紫庐山巔底下有块广阔平台——阳观台。杀伐声便从那里传出。
沈付情惺忪的睁了眼,一道缝的视线内只有京枕桥的下颚朝向着阳观台的方向,一脸迷糊着问着怎么了?
京枕桥也想不到,你争我抢的刀光剑影居然持续了三天都未断绝,他们这本打算慢慢上山捡个便宜的,看来还是免不了要掺一脚腥风血雨。该动身了。他扶起沈付情,叫上叶知雁与手下,向上赶去。
屠暮狐几人也开始动身赶至阳观台,捡了台缘几块高耸的石柱立在上面,只是王莽囚身子太沉,轻功也差,找了块巨石跳了上去,巨石拼了老命才没被他一脚跺碎。
京枕桥在阳观台最外沿的树梢上站着,扫视着台内这一锅乱的情况。身后的人砍着身前的人,自己又被自己身后的人砍着,一时间阳观台的石缝中溢满了鲜血。
叶知雁看着众人杀彼戮此,仰首往山巅看去。尸体缀满陡坡,盖了一层又一层。树干上担着的身子,枝桠中卡着的脑袋,石缝里耷拉出来的胳膊,黑紫的凝血还能看出曾经流动过的痕迹。
叶知雁:枕桥兄,你说山顶上的洞穴里还有东西吗?
估计早已经被凿空了。东西应该都在他们手里了。京枕桥眯了眼盯着远处的屠暮狐,在下待会也去碰碰运气,叶兄若真没打算,带着‘断鸿’的兄弟们站远些好。说完京枕桥拉着沈付情靠近了些,留下叶知雁跟他的人占着一棵树。
刀剑枪戟钩锤在一片混乱中相接,阵阵清脆的金石声崩碎片片断刃,在空中飞旋,不一会就旋进了别人的脑袋里。
人群抓回些理智,开始想脱出这绞肉机,双脚不够用甚至用上双手,只是山路磕绊,脚底一滑,滚落山坡,一头撞树,都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屠暮狐躲在王莽囚身后,砸来的岩石撞在他身上把自己粉了身碎了骨,曹鸩也再不倒挂在树梢上,蹲在王老虎这天然盾牌后面,从腰间掏出一长管,含在口中一鼓气,瞄着远处的叶知雁吹去。
管中箭矢萃着剧毒穿旋在空中,叶知雁注意到毒箭时,已然在眼前,躲闪不及,没想到那就要顶上他眉心的毒箭直接被什么东西顶了出去。他顺着方向望去,见京枕桥已经合了机关折扇。
叶知雁拱手致谢,侧过脑袋去眯着眼盯着曹鸩,后者虽早就把作案工具收了起来,但心知肚明的事情,叶知雁也不会不明白。
阳观台上的哄抢中,一金质宝盒被踢到了空中,所有人你一手我一脚,他踩我我踩他,堆了个人丘一样,顺着往上攀够。
一人跑的快,踩着底下人的肩膀,又蹬着一个人的脸,借力一跃稳稳抱住了宝盒。又一记漂亮的前空翻,稳稳落在台面上。他脑抽般欣然高喊:我得到——话没说完,脑袋却被人砍了去,血泼洒在掌中的宝盒上
屠暮狐眯着眼把目光扎在京枕桥身上,微微偏头对身边的老虎与猫头鹰说道:二位,这人都死的差不多了,我们也开始吧?
用不着你说。王莽囚放下了环抱的双臂,抖了抖肩,跃下巨石,双脚触地间震裂了地面,向着争抢的人堆中走去。
京枕桥扫了眼王莽囚,见他一手一个脑袋的提起,双手一砸,两脑袋也就碰了个粉碎,脸上被溅满了血浆,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又去觑屠暮狐,发现对方也盯着自己,且手里早就握紧了腰后的长鞭,阴冷的咧嘴笑着。
屠暮狐身后的曹鸩与他的手下们转眼又倒挂于树梢,嘴中叼着长管吹着毒矢,将阳观台上仅剩了几个还能喘气的送上了路。
王莽囚一双虎眼锁定了宝盒的位置,双腿一蹬,一把掐住抱盒者的脖子,关节开始发力。后者为了自保,立马把怀中宝盒扔至空中。王莽囚一看,本是伸手就能够到的高度,却被一支精准而来的管箭又往上送了几丈远。……
王莽囚一双虎眼锁定了宝盒的位置,双腿一蹬,一把掐住抱盒者的脖子,关节开始发力。后者为了自保,立马把怀中宝盒扔至空中。王莽囚一看,本是伸手就能够到的高度,却被一支精准而来的管箭又往上送了几丈远。
叮——箭头扎在盒身上又坠落在地。
曹鸩!你什么意思?王莽囚怒目而去,却不曾想曹鸩竟不是何时已经荡着树梢飞了过来。
嘿嘿王老虎,我这不是不小心射歪了嘛!曹鸩向着空中的宝盒而去,眼看就要到手,却感觉腰上被紧紧勒住,回头顺着鞭子,对上了屠暮狐那阴冷的眼。他身子开始被往回拉扯,却在空中又对着盒子吹了一箭,将其再往上送了些许。
我拿不到,你们也别想轻易得到!
老虎猫头鹰与狐狸的结盟,在此刻不费吹灰之力从内部土崩瓦解。
屠暮狐发力扯回曹鸩,同时借力向着空中腾飞。京枕桥见屠暮狐动身,脚尖一点腾空而去,身形在空中突然一闪化为白影,又再次闪现,腾近了五六米。
移形换影?屠暮狐取下身后长鞭,虽然他京枕桥有移形换影之术,但屠暮狐胜在武器长,都说一寸长一寸强,更何况他的鞭子不是一般的长。
宝盒就在眼前,屠暮狐长鞭一甩一拽,让京枕桥抓了个空。屠暮狐卸了长鞭,双手就要去接倒飞而来的盒子。京枕桥反手一扇飞旋,直接把宝盒打下崖去。曹鸩稳住身形等到良机,四肢油门一踩,直奔崖边而去。沈付情一看,也追了下去。
京枕桥接回扇子,扇骨刺出尖刃,向着屠暮狐刺去,后者有所察觉,在空中倒翻,对着俯冲来的京枕桥就是一脚。京枕桥连忙调整身子,脚底对上了脚底,直接震荡开了气波。二者的相互作用让京枕桥在空中短暂停滞,却给屠暮狐加了个速,对着崖边俯冲而去。
沈付情在空中强稳着琴身抚琴,琴意铮铮将峭壁上的危树尽数斩断,就是命不中身形似猴向翻跃在树枝间的曹鸩。她感觉身后又飞下来个人,脚蹬峭壁转了个身,一张笑吟吟的阴柔面容入了眼,让她不禁十指狂扫琴弦。
屠暮狐抽出长鞭在身前转着圈,长鞭就圈绕成圆盾,挡住了琴波。京枕桥蹬着峭壁借力,又是几个瞬闪,一脚踩在屠暮狐背上,后者如炮弹一样直接向下摔去。
沈付情侧开了身子躲开这炮弹,屠暮狐砸在粗树干上被迫翻了身,再次向着曹鸩的方向飞奔去。
宝盒在峭壁的树梢间磕磕绊绊,曹鸩算着它的下落轨迹,腾起一抱,稳稳接住了它。好不容易落在了一块平地,刚欲往山下奔去,叶知雁不知道从何处杀来,直接对着他脸就是一个大脚蹬。宝盒也被一并踢飞出去,正好被而后落下的屠暮狐接住。
京枕桥在空中揽住付情腰肢,也缓缓落在了平地上。曹鸩甩了甩被踢得有些歪的脸,叶知雁见一脚踹的还不够狠,抄着剑就砍了上去,
枕桥兄,这里交给我对付!
多——谢字没出口,四个人都感觉头顶上有什么摧枯拉朽的气势汹汹而来,抬头一看才知是王莽囚如肉弹一般从天而降。四人赶紧躲闪好让这肉弹平安降落,巨大的冲击直接扬起一丈的尘沙,平地直接变凹地。
叶知雁与曹鸩站在边缘,这一震让他们没稳住身形,顺坡滑了下去。沈付情拂去眼前扬沙,对着京枕桥:快去追,这里交给我!
京枕桥踟蹰一二,咬咬牙转身追了上去。屠暮狐见身后白影又追了上来,拿出了平生最高水准的轻功,飙升的速度竟拖拉出些残影。京枕桥刹住脚,翻到树上观望地势,挑了条偏路追去。
屠暮狐这一脚油门好像卸了刹车,一奔就是近半个时辰。他喉咙黏在一起一时干裂的疼痛,不禁放慢了速度,也算是理解了为啥夸父能一口气喝干江河湖泊了。
他回头一看,只有密林杂草配山石,半点京枕桥的影子都没有。倒也还算他有些自知之明,笃定自己再快也不可能将其甩的无影踪,危机感油生,找了棵树撑着歇脚,四顾周围风吹草动。
京枕桥:屠兄,看什么呢?
冤家路窄,避不开的。
当年屠暮狐刚至泊州的时候,声微示弱站不稳脚跟,便登门拜访京枕桥意欲攀附。……
当年屠暮狐刚至泊州的时候,声微示弱站不稳脚跟,便登门拜访京枕桥意欲攀附。
京枕桥出身豪门,生下来的少爷架子,打小吃进肚子里的墨水也在骨子里写不出平易近人,再加他一眼便瞧不上屠暮狐,脸面愣是没给半点。屠暮狐丢了脸子失了面子,想倒退一步还没瞧见京枕桥给的台阶,心胸狭窄的他让这怨恨一记便刻骨铭心。
但他骨子里的狡诈阴险,让他表面上是丁点都没露出,待时机成熟,一杯茶就是一盏毒,差点要了京枕桥的风流命。
而今日,过往的恩怨,京枕桥要在这里做个了结。
屠暮狐仰头一看,直接抽出长鞭向着树梢上的京枕桥他鞭去。京枕桥轻轻一跃,腾起三米稳稳落地,树枝却惨遭断折。
屠暮狐又是扬起一鞭,被对方侧闪躲过,方才脚下的泥土直接被鞭打而起。京枕桥一展折扇,扇骨间六七细短机关箭飞射,屠暮狐持鞭的手在身前舞动,长鞭便如游龙般在空中舞起,把机关箭尽数拦截。
京枕桥在屠暮狐周身闪动着,可人至何处,龙鞭便至何处。他绕着这龟壳转一周,又跃起试图从顶上找找破绽,长鞭就里三层外三层盘绕着,成半球状,把屠暮狐护在中间。
屠暮狐挑衅,料定京枕桥破不了他这防,京枕桥沉沉气,也不信屠暮狐能一直这么挥舞下去。可屠暮狐嘿嘿一笑,换了只手继续舞。他很清楚,京枕桥今日跟自己耗不起。
要是换做他日,京枕桥已经可以坐下来沏壶茶慢慢跟屠暮狐耗着了,就是给他插成个千手观音,也总有累的那天。但如今沈付情还在与王莽囚那边纠缠,他京枕桥压根没时间耗。
另一边,叶知雁跟曹鸩一起向下滚去,二者几乎同时稳住身,曹鸩直接上树从腰间掏出长管,瞄着叶知雁一顿吹,叶知雁还没起身,见毒箭密麻射来,赶忙侧翻滚,正好抓起地上的剑,在身前叮叮铛铛。
叶知雁发现这毒箭不但密集,而且支支不缺力道,几番下来竟震得手麻,况尽管挡住了管箭,但箭头上的点点剧毒因惯性沾染到身上,瞬间将衣服腐蚀出几个窟窿。
叶知雁只能借着茂林躲避,自己躲在树后,没想到箭矢直接贯穿树干贴着自己头顶飞过,多半是因为曹鸩倒挂式喷射管箭,影响了判断。
叶知雁一个滑铲躲进灌木丛后,曹鸩不明其准确方位,只能朝着灌木丛一顿乱喷,毒箭在叶知雁看着地上一支支毒箭,祈祷他射歪点。一支毒箭直接洞穿他的右臂衣袖,从破口瞬间黑焦,骇得他又缩了缩身子,这才看到地上一大块石头。
曹鸩步步逼近灌木丛,叶知雁稳住心听着他的脚步,估算着差不多,直接把石块向身旁的灌木丛扔去。他这一招投石问路,惊得曹鸩顺动静向着那边就是一箭,自己则抓住机会瞬间起身,用剑扬起泥土阻挡曹鸩视线,接着上去就是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曹鸩用小臂撑起上身,看叶知雁逼来,抓起身旁长管,也不管泥土,塞进嘴里就吹,呼呼呼呼——嗯?曹鸩万没想到这时候没箭了,急忙扭动长管尾部机关,见毒针从管头冒出,攥着管尾向叶知雁刺去。
后者像是早有防备,一剑把他的长管削成两节,见他躺在地上没了辙,捏着拳头:呵,没招了?
曹鸩翻个身爬起来就要跑,却被叶知雁揪住衣领狠狠砸在树上,本以为他会直接一剑了结自己,没想到叶知雁把剑一扔,攥着拳头直接向他脸轰来,嘴里还振振道,
你挺能吹?你挺能吹?能吹是吧,我让你吹!
崖壁下,沈付情五音缠指间,弦弦铮鸣,连绵的琴意让王莽囚不能靠近半步。王莽囚双臂挡在头前,两腿几不可见的往前挪动着。沈付情琴意虽连绵不绝,却没法对他造成实质伤害,只是在双臂身体上留下道道白痕,这若是换作常人早被斩成七八大块了。
王莽囚见硬攻不行,向后撤了几步,本来连密的琴意有了破绽,他拔起两颗无助的幼树,向付情扔去,自己则俯伏在地,如猛虎般蓄起攻势。
沈付情琴弦一扫,飞来的树直接被斩断三四节。王莽囚趁着她抽神的机会,双腿奋起一蹬,泥土都被蹬起三层,双手双脚并用身如迅虎,躲过了大部分琴意。……
沈付情琴弦一扫,飞来的树直接被斩断三四节。王莽囚趁着她抽神的机会,双腿奋起一蹬,泥土都被蹬起三层,双手双脚并用身如迅虎,躲过了大部分琴意。
沈付情及时反应过来,十指在琴弦上迅速撩拨,快到几不可见。王老虎跟致密的琴意僵持在空中。她盯着空中的老虎,突然耳边一声低脆声音,琴音戛然,这才发现——琴弦断了
没了琴意的阻止,王老虎如劲风破竹,沈付情连忙掀起琴底作挡,结果连人带琴一块被拍飞出去,砸在树上,喉头一阵腥甜。
王莽囚站起身,咧着脸上横肉,比常人脑袋还大的拳头就冲付情挥去。拳头呼啸着劲风直直冲去,却听叮——一声清脆,他沙包大的拳头竟在空中被什么东西顶住前进不得分毫。王莽囚歪了脑袋瞧去,见拳头顶在了一把细长利剑的剑锋上,而持剑者竟是单手相抵,还是位女子。
沈付情本来已经闭了眼,听到一声清脆,抬头一敲,眼里空空满脑懵懵,只觉得这女人满眼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她把脑子里的记忆搅了个天翻地覆,愣是好久才从脑子里把南思顾三个字从什么张三李四堆里面掘出来。
你是思顾?思顾,南昭卿的字。而她俩,是已经阔别七年的同窗
南昭卿不是喜欢管闲事儿的主,若那夜她只是个看客,那死了的姓章还是姓张跟她打不着一竿子关系,可事情自己瘫到了她身上,她不得不好奇,绕着紫庐山底下兜转了两三天啥也没查找还顺手换了身衣服,转头才知道山上还有个京枕桥跟沈付情。
当地的事情还是问当地人来的实在,不然南昭卿也不会在这了。
王莽囚难以置信居然有人能硬接下他的拳头,又加了把劲。昭卿紧握剑柄的手突然一松,剑身被顶着顺着小臂向后收去,昭卿顺势后撤,抓住剑柄将剑背于身后。
王莽囚没了相持的力,身子向前倾倒。昭卿左手掌浮在他胸膛前,左脚定点,身子借力一转,如春风化雨一般绵柔,直接把他扔了出去。王莽囚如落山滚石转了一圈又一圈,再次滚回了坑里。
昭卿回身搀起付情,一声没吭,用眼睛打量她是否平安。
王莽囚从坑里面爬了出来,知道这女人怕不好对付,客套话溜到嘴边叠了一层又一层,结果只换来了南昭卿冷漠的背影。
沈付情瞪着眼有些难以置信问道:你真是思顾?昭卿淡淡看了她一眼,轻轻握着她胳膊把她往身后拉了拉,顺手拍了两下,算是她的应答。而后侧首回睨了王莽囚一眼。
在这封建观念下,王莽囚归属于瞧不起女人的洪流,而南昭卿那一眼如立高岗,俯视蝼蚁,都快把自己瞧土里去了,居然比杀了自己都难受。王莽囚气到冲天咆哮,给林中的鸟儿吓了半死,双拳一砸地,拔山倒树而来。
昭卿在山风尘叶间岿然不动,微启红唇对着沈付情轻声:端琴。沈付情一听,忙拾起琴,又听昭卿一声弹。她应声一扫余下的六根弦。昭卿用剑面扫过震动的琴弦,琴意与剑意相叠,随机转身一剑。
剑光白刃一瞬,鲜血如墨般喷放。昭卿将剑刃上的血滴挥甩去,手腕一转将剑收回袍袖,王莽囚也随之面朝大地归了尘土,身子下的泥土被血浸的深红。
现在不必难受了,因为真的死了。
京枕桥绕着龙鞭盾转来转去,其棘手不仅于它几乎没有缝隙可钻,更在于屠暮狐对长鞭的熟络能让他在防守的同时还可展开攻势,这让龙鞭盾攻防一体。京枕桥既要寻找着它破绽,又要时刻警觉着它的反攻。
他屠暮狐左右手交换的瞬间会有极短时间的僵滞,鞭头牵动着整条长鞭,也就是只要记住了鞭头的行动轨迹,整条鞭子的每一处接下来如何运动都可以根据递归传导来预测。
屠暮狐仍是嬉笑着脸,望着京枕桥无措的模样,砸着嘴:京枕桥,几年前你被我算计,被人搭救,让你捡回条命。
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我能让你活到现在,也算是仁慈了。京枕桥绕回他身前,用手前后晃着扇子。
哼,口气不小,我看你今日恐怕取不走我的性命。说完,屠暮狐不忘换个手甩鞭。而这一瞬间的动作,对京枕桥来说,够了!……
哼,口气不小,我看你今日恐怕取不走我的性命。说完,屠暮狐不忘换个手甩鞭。而这一瞬间的动作,对京枕桥来说,够了!
他死死抓住这中间的空档,记住了换手前鞭头的运动行迹,在脑中模画好了长鞭每一处的下一个落点,精准迅速的找到了瞬间的破绽。他一闪至屠暮狐身后,一支机关箭见缝插针般蹭过里三层外三层鞭身正中屠暮狐的后腰。
屠暮狐本能的用手去捂腰,疼痛让他面目扭曲,鞭子也没了力劲加持,在空中柔松张弛,京枕桥见机一个飞扇切断长鞭,扇子似利刃般蹭着屠暮狐的脖子而过,瞬间增添了条触目惊心的裂口。
屠暮狐一手捂着腰一手捂着脖,鲜血从指缝中逃出来,自己瘸拐着往前跑去。他转过身来用满是鲜血的手取下他背在身后的金盒子,一边后退,一边笑道,
枕桥兄,啊不,京公子!您不就是要这盒子吗!我给您,您再发发慈悲,饶我一命好不好?
(嗤笑)饶你一命?抱歉,我对你的仁慈,到此为止。京枕桥闪到屠暮狐身边,对着他喉头就是一扇,后者双手仅仅捂着脖子,妄图把喷涌的血堵住,京枕桥凑在他耳边低语,你死了,东西一样是我的。
京枕桥俯下身子捡了屠暮狐的几根断鞭,把金盒绑起来背在身后,刚放缓的神经却因周围草灌中的声声异动再次绷紧。不待京枕桥多做反应,电光火石间,六七个身披黑袍的杀手已然从草灌中窜出,划空刺杀而来。
京枕桥稳下心神,挑中顶头一人主动迎击引其格挡,同时诱余下的人偷自己的背身,见他们果然扑上来,自己忽化白光一闪,突破了他们包围,摆脱腹背受敌的不利情况。
京枕桥一对多,看着黑袍底下的把把匕首,心里盘算着这架怎么打。对面可没有给他时间的打算,彼此之间此攻彼继,绞杀着猎物任何喘息的机会。匕首惊险的擦过京枕桥的所有致命要害处。他有些招架不住这般险象环生的轮番进攻,借力后撤开来。
对方彼此眼神交流,腾空而起如黑耀流星,再次向京枕桥攻来。后者展开机关扇准备迎敌,却突然天降锁链,根根链头固定着锋利的短剑,直接给空中的晦祟杀手们来了记穿头满贯,短剑狠狠扎进地面,顿时鲜血像摔碎的西瓜一样飞溅。
锁链被收回,随之而来的是十位黑衣蒙面女,为首的蒙面女用手臂上的铁甲磨着短剑。京枕桥刚开始以为是哪方仁义势力相助,直到定睛看清后,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拂雪堂!
拂雪堂原为拂血堂,搁西边立了几十年了,专做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情。江湖传言,只要出手必定功成。可大概是五年前,堂内横发变故,换了堂主,更名为拂雪,拂雪堂的地位不降反增,而自此后,凡人见之,皆肝胆具寒。
西边的太阳已染了橙红,往山下靠去。沈付情一路奔下山,顺着蛛丝马迹,只发现了屠暮狐与六七具黑袍尸体安心的躺在地上,见前路的树上每隔几个便有剑痕,顺着追去。
京枕桥一踩树梢腾起,身后甩来的锁链贴着他鞋底直直插在了前面的树上,他却之不恭,借着锁链当桥飞奔其上。周身两根锁链一左一右,两女各踏行于其上,手里甩着锁链就冲着他头扔过来。枕桥脚一刹,头往后躲,两把短剑在眼前相交碰擦出火花,身后又是一阵破风袭来,他侧身一闪,顺势用扇挑起短剑,一脚把飞来的锁链送了回去。
落日斜阳映照着山坡,山坡上的树木之间钩挂着条条锁链,割裂了橙红的轮阳,十一个人就在这黄昏的红日里翻飞腾跃。
太阳如释重负地歇了班,换了月亮骂骂咧咧地上起夜班。
山中一片塔林,中间一座高耸石塔,在清辉下透着它自己的一份静谧。京枕桥脚踩刺来的锁链,借力跃进石塔,落地就是积久的尘灰迎接,他扇去灰尘,朝另一边的窗子跑去,却看到锁链在窗外网罗钩锁。他环顾着所有窗子,无一例外都被降下的锁链网罗住,看来这一层已被她们用最快的速度牢牢锁死。
为首的蒙面女子也翻了进来,微风挤过锁链间的缝隙把她额前头发吹起,露出只有杀伐毫无感情的双眼。她,名为杀佰。……
为首的蒙面女子也翻了进来,微风挤过锁链间的缝隙把她额前头发吹起,露出只有杀伐毫无感情的双眼。她,名为杀佰。
京枕桥没了退路,直视着她:姑娘,你我今日相见于此,也算有缘,何必刀剑相向?
(冷淡)交出东西。
听说拂雪堂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就是不知道这次是为了谁出手。
你在问一个根本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
也对。京枕桥点点头,笑问道:那这东西,我若是不交,后果如何?
(斩钉截铁)你会死。
姑娘可考虑清楚了,真要从我手上抢东西?
(嗤笑)你在威胁我们?凭你那京家大公子的身份?
自然不是塔内无有风,京枕桥的头发却自然飘起,袖口随着一起震扬,内力自体内徐徐调转,外化于手臂上那泛着淡淡的清辉白玉纹路。
杀佰眉目突然变得有些凝重起来,瞳孔里映着京枕桥手臂上的白玉纹路。她把锁链在手臂上缠了几圈,握紧短剑,正准备打场硬仗,手底下的人却突然凑到了耳边低语一番。
她扫了一眼京枕桥,踟蹰一二,竟带着手下们离去了。
锁链撤去,月光再次透过窗户打进来,京枕桥扯回飘起的袖口,长舒一口气,跃下石塔,正好看到远处沈付情回头望着已然离去的拂雪堂打手。
沈付情回头看见跑来的京枕桥,又鼓了一口气,跑了两步,实在是跑不动,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会气。
京枕桥至其身边揽着她的右肩,轻声问道:没事吧?
你没事吧?!沈付情反问着。
我没事啊,你看,好着呢。
拂雪堂还好没出什么事。沈付情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向她们离去的方向。
栖客山庄托得事情办好了?
禀大人没有。雇主重金要我们夺紫阳剑仙所遗。但泊州的京枕桥,身份怕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若是纠缠下去,‘晦祟’趁虚而入,可能得不偿失。杀佰单膝跪地抱拳身前。
他们要的东西在京枕桥手中?
是。
(沉思)这单生意打回去吧。回头跟栖客山庄说一声,下次若有需要,拂雪堂可以助力,无需酬金,就当是致歉了。
是大人。
京枕桥与沈付清并肩下山,却见前路有位女子,往那一杵犹如寒山千丈不怒自威,似乎已等候多时。他走近了些方才认清其身份,你是那夜的姑娘?沈付情一怔,看着京枕桥:你们认识?不成想京枕桥反过来抛给了她同样的问题。
昭卿无奈看了眼沈付情,看了眼那下午把她一个人丢山上跑路的女人,开口道:二位,昭卿有事求问。
京枕桥一愣:姑娘想问什么,但问无妨。
泊州可有位姓章的官员?
京枕桥看了眼沈付情:泊州除了知州章庆,还有姓章的官员么?沈付情垂着下巴开始思索,良久才道:我刚刚把泊州大小城县的官员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姓章的好像真的只有泊州知州章庆一位。思顾你为何问这个?
若真是他的话昭卿看向了京枕桥,那夜客栈里,他已经死了
死——京枕桥皱了眉毛,回头看了眼背后包裹着的金盒,那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不安又悄然升起。泊州知州逝世,恰恰那夜晦祟的马车经过,意外?巧合?还是阴谋?
空气中渐渐弥起了潮湿独有的气味,压的人闷躁,至夜深果天降大雨。雨水冲刷着阳观台,仿佛争斗厮杀从来没有出现过。
待天边亮起晨光,佛寺的钟声响起,伴着山涧青鸟啼鸣清幽凝远,余音久绕不绝。至此山还是山,水还是水,粉墨登场的明争暗夺又已然谢幕,可这盘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颗棋子。
将欲废之,必固举之;将欲取之,必固予之。——《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