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800多新兵三三两两聚集着,或坐或立,郎复幼还算说话算数,确实是让钱明轩先来挑人。
钱明轩和牛二出现在校场后,和看守新兵的军士略一沟通,便分头在新兵中走来走去,各自挑选。出发前,钱明轩就和牛二叮嘱过,兵在精不在多,300人分六队,钱明轩打算分为前队,中队,左队,右队,亲队和预备队,牛二领中队,自己来当亲队的队正,这样只要选出一名队正就行了。今天来钱明轩打算先选出中队和亲队的一百人,这一百人都要是可以绝对信任的,因此必须精挑细选,不能让偷奸耍滑之辈混进去,败坏军心。
于是,校场之上,几百个新兵好奇的叹着头,看着钱明轩二人在校场上挑选军士,钱明轩有透视加持,因此都选择一些有勇力属性高的人,牛二仗着自己身材魁梧,更是直接上手,捶打两下觉得身子骨合适,就编入队中,新兵们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互相之间交头接耳,居然无人表示异议。
钱明轩挑的很快,不一会就把属性较好的兵员挑的七七八八,眼看牛二挑的也差不多了,便和他一起把兵士带回了军营。
军营里,百名军士围坐一圈,钱明轩站在中央,开始了他的第一次训话:“吾受刺史之命,统领平海都,现在大家就都是平海都的人了,今后应当戮力同心,守望互助。”说实话,钱明轩不是很会说场面话,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向各位保证,只要听从命令,赏赐粮饷,以及生活中的一应用度,我钱某人都会为大家备足。”说完这些,目光便横扫一圈,看看大头兵们都有什么反应。
少部分人似乎听进去了,但大多数人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确实,说的好听没用,大家又不傻,这年头,把自己说的话吃下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种态度倒也正常。
钱明轩深吸一口气,最后说到:“这几日先整训,之后编队,选出火长,大家自当努力。”
此话一出,军士们的表情立时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或看热闹的表情,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保持安静的人也开始左右睥睨,心思活泛了起来。钱明轩的话仿佛一颗炮弹落入水中,在士兵们中间炸开了锅。
唐朝兵制“五十人为队,队有正;十人为火,火有长”,听到自己有机会当火长,新兵们瞬间活跃了起来。一般这种职位都是由老兵游子担任,自己这些刚进的新兵怎么都是没机会的,现在听到火长要在编队之后选出,大家都开始兴奋起来,互相交头接耳,声音一时有些嘈杂。
“安静!”牛二站在钱明轩身后,适时的站出来大吼一声,炸雷一样的声音把钱明轩也吓了一跳,军士们更是一震,看到牛二魁梧的身材和恶狼一样的眼神,也只好姗姗的收声了。
钱明轩顿了一顿,说道:“接下来几天,大家抓紧训练,三天后编队。”说罢,径自走出军营,牛二紧跟在身后。
他们刚一出门,身后军士们就炸开了过,他们中大多都是乡勇,平时虽然也练些武艺,刀枪和箭术也不算生疏,但是真进了军营里,也是两眼一抹黑,于是七嘴八舌的讨论开了。少数一些当过兵的,则气定神闲,认为火长的位置非自己莫属,此时已经私下开始拉帮结派,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私下串联起来,想搞些小动作。
这些都被出了门的钱明轩看在眼里,他今天故意将军士们丢在一边,任他们鼓噪串联,一方面是缺少可以信任的自己人,本来也没法制约军士,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士兵们乱起来,这样一来三天后在编队时,有小心思的人就不会藏着掖着,自己可一战立威。
回到营内,钱明轩正在想怎么立威,突然见到冯亦从外走来,赶忙起身迎上去,“冯兄别来无恙。”……
回到营内,钱明轩正在想怎么立威,突然见到冯亦从外走来,赶忙起身迎上去,“冯兄别来无恙。”
冯亦略一拱手:“今日愚兄前来,所为之事有二,一是想告诉贤弟,我已经被任命为平海都粮草监,今后平海都日常用度,皆可来找我,我来给你协调解决。”可见经过伯乐之事后,他终于有了一官半职,如今也是意气风发。
钱明轩暗自咂嘴,我叫你一身哥,你还真不跟我客气是吧?但是别人有举荐之功,也没法说什么,只是问:“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冯亦左顾右盼两眼,似乎要避人耳目,然后才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其二,就是想知道贤弟你今后是什么打算,这庐州城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军营里人多眼杂,不如这样,今晚让贱内略备薄酒,请贤弟到寒舍一叙,如何?”
钱明轩也需要更多的情报,对于冯亦的拉拢自然是欣然接受:“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冯亦走后,牛二又找来了,二人找了个酒楼坐下,牛二便开口道:“钱大,你这两天是怎么了,先是当兵时,取了个我没听过的名字,又是去见了刺史老爷,现在还当了副将,我如今倒像是不认识你了。”说着将一碗酒一饮而尽。
钱明轩心里思索一番,想了想怎么说比较好,总不能说哥们穿越了,其实我从未来来吧?
想了片刻,开口说:“牛二,我和你十几年的交情了,你信不信我?”
牛二没有迟疑,便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自是信你。”
“好”,钱明轩心里琢磨着措辞:“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两日前,有仙人托梦给我,说我命中注定要得大富贵,这名字便是他给我起的。”不理会牛二掉到桌子上的下把,钱明轩自顾自接着说:“我不求你全信我,我只和你说一件事,就是若我得了富贵,必然不会忘记牛二你,你愿不愿意帮我?”
牛二先是惊愕,又是激动,最后默然,良久之后,说:“我本不信鬼神,但你既然这么说了,现在又成了副将,我自然信你,你以后要干什么,和俺老牛说就行了。”
“既然如此,”钱明轩见编的鬼神之说真的有效,笑道:“就让我们共享富贵。”于是,二人又谈笑了一阵,尽兴而归。
入夜,钱明轩应约来到冯亦家中,说是家中,其实也就是个普通院子,泥瓦房,可见冯亦之前确实是不得志。
但这已经是过去了。
冯亦刚刚升官,兴致很高,不断给钱明轩倒酒,几盏酒下肚,钱明轩才猛然想起还有要打探的消息,便问:“这庐州城中,可有位军士叫杨行密?”这是必须得打听的,因为历史上,就是这一年,杨行密斩杀自己的都将,鼓噪士兵作乱,刺史郎复幼也被杨行密驱逐,高骈没有办法,只好上表朝廷,授杨行密庐州刺史的职务。最终杨行密也是打败江南各路敌手,占据江淮,受封吴王。
这个人若不解决,今后可就只能寄人篱下了!
冯亦听此话一愣,说到:“未听说有此号人物,但庐州城中有一小校名叫杨行愍,可是杨行密兄弟?”
此话一出,钱明轩恍然大悟:“正是此人,冯兄可对此人有所了解?”一边暗自锤了自己一脑瓜,杨行密原名杨行愍,成为庐州刺史后,高骈赐名杨行密,才改的名字,就自己这历史水平,想要在这乱世活下去,真的需要好好提高一下了。
冯亦略一思索,便说:“此人有勇武,之前和蔡贼交手,立功升任队正,手下笼络有一批军士,所属都将深忌之,认为他可能煽动军士作乱。贤弟此问,是想要说杨行愍可能作乱吗?”……
冯亦略一思索,便说:“此人有勇武,之前和蔡贼交手,立功升任队正,手下笼络有一批军士,所属都将深忌之,认为他可能煽动军士作乱。贤弟此问,是想要说杨行愍可能作乱吗?”
钱明轩答道:“杨行愍确有作乱的可能,但是如今刺史手中无兵,却还只是一味享乐,政事废弛,即使不是杨行愍作乱,也早晚为人所擒。”
“这…”冯亦倒不是被杨行愍之事吓住,而是被钱明轩对郎复幼的评价吓住了,这样说刺史坏话,是不给自己留后路了?于是只能当作没听见后半句话,硬着头皮回答:“杨行愍确实似有大志,那依贤弟所言,如今所谓何计?”
钱明轩咽了咽口水,这就是问道关键了,说实话,在他心里,杨行愍绝不能让他成事,但是郎复幼这人,贪而无断,也不是什么好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杨行愍起事之后,杀了他控制局势,自己来当刺史,是最好的。而如果刺史,州府中有自己的人,那就可以事半功倍了,组织了一下语言,钱明轩反问道:“冯兄觉得郎刺史此人如何?”
“啊?”冯亦虽然大概猜到钱明轩的想法,但还是吃了一惊,小声问道:“贤弟可是有意刺史之位?”
这是聪明人!钱明轩脸色不变,径直答道:“是又如何?”接着细看对方的反应。
冯亦脸色一沉,接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继续压低声音说:“贤弟可知,刺史乃是朝廷任命,怎可胡言乱语!”
有戏!听到对方没直接否定,钱明轩淡然说到:“郎复幼身为一方刺史,上不能清剿贼众,报效国家,下不能抚御军士,安民生计,一味贪墨资财,行人神共愤之事,吾取而代之,有何不可?”通过这两天的观察,他已经看出来,冯亦这个人有才能,有抱负,根本不可能安心做一个小吏,而郎复幼这个人只顾贪图钱财,冯亦跟着他不会有任何前途,所以面对自己的“入伙邀请”,冯亦几乎没理由拒绝。
果然,听了钱明轩这番“大逆不道”之言,冯亦的反应反而并不强烈,而是陷入了深思,好一会才说:“依贤弟所言,如今当为何计?”对他而言,郎复幼这个人就是个贪财好色的废物,而上层的职位也都被他的亲信好友占据,所以对于抛弃郎复幼他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而作为文吏,他又很难结交到杨行愍这样有野心的军士。综合以上种种,只要冯亦这人还有一点上进心和抱负,他就不可能不接过钱明轩的橄榄枝。
事实上,可能就连冯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举荐钱明轩,到邀请他来家里喝酒,自己其实早就已经在无意识中开始为“更远大的理想”做准备了。
听到冯亦积极的答复,钱明轩也索性不做保留:“而今之计,是要掌握一支为己所用的军队,平海都一定要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郎复幼任命的三个队头,你去了解一下,还有军械赏赐,都千万不能短少,如果可能,这两个月,多发一次赏赐,再多要一点钱粮,再把新招士卒的册籍给我看看,家里有困难的,播些钱粮救济,这都是收买军心的好方法。军士作乱时,真正乱的只有一小部分人,大多数人要么只是跟随,要么作壁上观,如若平海都能为我如指臂使,即使有人作乱,我也能平息,而兵乱一旦平息,我们便可胁迫郎复幼入朝或是去职。趁机将剩下几都兵马掌握在手中,如此一来,大事定矣。”
冯亦沉吟一会,回道:“私发赏赐,从来是军中重罪,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可。钱粮方面,郎复幼是个铁公鸡,能让他平时的赏赐不要短少就谢天谢地了。我还攒有一些家财,如果全部变卖,抚恤家中有困难的军士,还是可以做到的。至于军士作乱之事,郎复幼手下护卫亲兵不过二三十人,常年随他放纵玩乐,如今已无作战之力,几位都头都与他有旧,但是这些人也大多是纵欲淫乐之徒,根本约束不了军士。贤弟的军营离府衙最近,如果有事发生,应当第一时间派兵守住府衙,不让任何人进出,然后带人捉拿作乱贼首,待贼首授首之后,可以不要急着约束其他作乱军士,而是先召集几位都头,以兵乱作威胁,逼他们交出兵权,然后再勒令驻军归营。乱军群龙无首,作乱之后又无战心,必然无不听从。如此一来,庐州城便唾手可得。”说罢,捋捋胡须,仿佛真的运筹帷幄之间,心中暗暗估量,眼前这年轻人,手头只有三百新兵,就敢谈论驱逐刺史,借乱兵自立这种事。此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有天命相助,自己一身抱负无处施展,如今不如搏一搏,搏他个锦绣前程!……
冯亦沉吟一会,回道:“私发赏赐,从来是军中重罪,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可。钱粮方面,郎复幼是个铁公鸡,能让他平时的赏赐不要短少就谢天谢地了。我还攒有一些家财,如果全部变卖,抚恤家中有困难的军士,还是可以做到的。至于军士作乱之事,郎复幼手下护卫亲兵不过二三十人,常年随他放纵玩乐,如今已无作战之力,几位都头都与他有旧,但是这些人也大多是纵欲淫乐之徒,根本约束不了军士。贤弟的军营离府衙最近,如果有事发生,应当第一时间派兵守住府衙,不让任何人进出,然后带人捉拿作乱贼首,待贼首授首之后,可以不要急着约束其他作乱军士,而是先召集几位都头,以兵乱作威胁,逼他们交出兵权,然后再勒令驻军归营。乱军群龙无首,作乱之后又无战心,必然无不听从。如此一来,庐州城便唾手可得。”说罢,捋捋胡须,仿佛真的运筹帷幄之间,心中暗暗估量,眼前这年轻人,手头只有三百新兵,就敢谈论驱逐刺史,借乱兵自立这种事。此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有天命相助,自己一身抱负无处施展,如今不如搏一搏,搏他个锦绣前程!
钱明轩没察觉到冯亦这些心里波动,只是觉得自己之前想的确实不太完善,听了冯亦这一通话,看来只要能把平海都练好,夺取刺史之位成功率还真的挺高的,于是握住冯亦的手说道:“今天先生教我此话,真乃吾之子房!”冯亦听了这话,心下确定,这人不是疯子,就一定是天命所在。
毕竟,哪有人动不动自比刘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