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5章 隐藏多久

官狱 模特徽因

“徐书记,讲真的,您的水平,是真的不行。”

这句话,简直是对一个领导干部最大的侮辱。

在这个极其讲究面子和尊严的体制内,下属当面指责一把手“水平不行”,这跟指着鼻子骂娘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令人诡异的是,徐志堂听到这句话之后,竟然罕见地没有生气。

没有暴怒,没有拍桌子,甚至连反驳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灰败,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颓丧。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蒋阳说得对。

他确实不行。

或者说,不是他徐志堂的能力不行,而是他现在所面临的这个局,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刘千越的身份太过特殊了!那是汉东省委书记刘洋进的独生子啊!是整个汉东省最顶级的“衙内”!

面对这样一个打不得、骂不得、甚至连重话都不能说一句的“活祖宗”,他一个刚刚空降到地方的县委书记,能有什么办法?

昨晚在公安局,他难道不知道强行放走秦峰那帮人是违规的吗?他难道不知道这会留下巨大的政治隐患吗?

他全都知道!

可是他能怎么办?刘千越指着他的鼻子骂,拿他父亲的威严来压他,如果他不妥协,刘千越当场就能给省委打电话告状,说他徐志堂无能,连几个朋友都保不住。到时候,他徐志堂的政治生命可能当场就结束了。

他是在用自己的政治前途,甚至是用自己违法的风险,去给刘千越擦屁股啊!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只要把赵浩按死,把水搅浑,就能蒙混过关。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海城市局的动作竟然这么快,直接把赵浩给提走了!

这一步棋,直接把徐志堂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进退维谷,焦头烂额。

看着徐志堂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蒋阳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这个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心理防线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要知道,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蒋阳走到茶几旁,重新坐下,冷冷地盯着徐志堂,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如果换了我是你,我绝对不会按照现在这个愚蠢的办法继续下去。因为,你这么搞下去,下场会很惨。不仅保不住你想保的人,还会把你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搭进去。”

“怎么惨?”

徐志堂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丝的颤抖。

他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县委书记的面子了,他只想知道,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到底看到了什么他没有看到的危机。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那么清楚?”

蒋阳却在这个时候卖了个关子,他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

“徐书记,您刚才不是还说我袖手旁观,不懂大局吗?既然我在您眼里是个不懂规矩的刺头,那我又何必跟您交这个底呢?”

蒋阳知道徐志堂现在很难过,也知道徐志堂现在所要面对的事情,绝对不小。

因为,蒋阳的脑海里,早已经将这整盘大棋推演得清清楚楚。

海城市公安局那边为什么会有这么快的动作?昨晚凌晨才发生的事情,今天一早市局的扫黑专案组就直接下到县里提人?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更不是市局的办事效率突然变高了。

这是因为,海城市委书记王安邦发话了!

而王安邦是谁的人?

整个汉东省官场,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知道,王安邦是汉东省省长黄琦云的铁杆嫡系!

而黄琦云省长,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刘千越是刘洋进的儿子呢?

黄琦云和刘洋进,那是汉东省政坛上最大的两个死对头,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黄琦云做梦都想抓到刘洋进的把柄,从而在未来的权力交接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当刘千越这个狂妄无知的二世祖,在马朐县这个穷乡僻壤露出一点点尾巴的时候,这个消息,就注定藏不住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县局昨晚发生了什么,可是蒋阳怎么可能不知道?

县公安局局长孙振东,那可是王安邦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忠!

昨晚徐志堂在县局逼迫向雄海放人的时候,孙振东表面上装死,暗地里绝对已经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孙振东知道那个嚣张跋扈的副县长就是刘洋进的儿子时,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将这个惊天秘密汇报给王安邦。

而王安邦,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又怎么可能不立刻向黄琦云汇报?

一条清晰的汇报链条,在昨晚那个看似平静的深夜里,已经高速运转了起来。

黄琦云得知此事后,必然会欣喜若狂。

刘洋进的儿子,竟然在下面县里跟黑社会势力勾结,参与持械聚众斗殴,甚至还利用特权逼迫公安机关释放黑社会头目!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黄琦云的一把最锋利的尖刀!

所以,针对刘千越的一场官场围猎,其实在昨晚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市局今天一早下来提走赵浩,根本不是为了查什么打架斗殴,而是为了从赵浩的嘴里,拿到秦峰等人的涉黑证据,进而顺藤摸瓜,将刘千越死死地钉在这个涉黑的案子里!

只要把刘千越钉死,刘洋进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会惹得一身骚,甚至会直接影响到他在中枢高层眼中的政治形象。

这是一场大佬之间的殊死搏杀!

而徐志堂,这个自以为是、想要左右逢源的县委书记,不过是这场风暴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炮灰。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掩盖和补救,在黄琦云和王安邦的眼里,就像是小丑在跳梁,不仅可笑,而且还会成为他日后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铁证!

“你到底都知道什么?”

徐志堂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蒋阳的思绪。

此刻的徐志堂,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傲慢。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恐惧和一种想要知道真相的迫切。

他就像是一个在黑夜中迷路的人,突然看到了一丝亮光,哪怕这亮光可能是一团鬼火,他也忍不住想要靠近。

蒋阳看着徐志堂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坐到沙发上。

徐志堂见状,本能般地跟着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到徐志堂能清晰地感觉到蒋阳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冷静的气场。

蒋阳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而随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到徐志堂的面前。

徐志堂愣了一下,看着那根递过来的香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一推,摇了摇头。

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哪里还有任何抽烟的心情。他只想知道,蒋阳到底掌握了什么致命的底牌。

蒋阳也不勉强,收回手,自己将烟叼在嘴里,“啪”的一声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模糊了蒋阳的面容,却让他的声音显得更加深沉和神秘。

“我知道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

蒋阳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隔着烟雾看着徐志堂,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至于你要不要告诉我,你心里藏着的那个最大的秘密,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蒋阳弹了弹烟灰,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直刺徐志堂的眼底:“徐书记,这人与人之间,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们还谈什么合作?您一边死死地捂着那个秘密,一边又想让我帮您去顶雷,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徐志堂听后,心里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吞云吐雾的年轻人,突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太冷静了!太成熟了!

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基层干部该有的城府。蒋阳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心理博弈。

他就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猎手,在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徐志堂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要用官场上的那些常规手段——施压、利诱、画大饼,来快速打击或者收服蒋阳,简直是错得离谱。

对待蒋阳这样的人,那些手段根本无效。

但是,要让他交出那个秘密?

徐志堂的内心陷入了极度的挣扎。

那个秘密,可是绝对不能说的禁忌啊!

刘千越是汉东省委书记刘洋进的儿子!

这个身份,在马朐县,甚至在整个海城市,目前应该都还是一个绝密。刘洋进把他儿子派下来,绝对是隐姓埋名的,就是不想引起太大的轰动。

如果自己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一旦传到刘洋进的耳朵里,那自己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背叛省委书记,这个罪名,他徐志堂扛不起!

可是,如果不说,蒋阳这块硬骨头显然是不会松口的。而市局那边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权衡利弊之下,徐志堂内心的恐惧最终战胜了对蒋阳的忌惮。

他觉得,蒋阳虽然聪明,但毕竟只是个镇委书记,格局有限,未必真的能看透省里那么深的水。

想到这些,徐志堂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僵硬而冷漠。

他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了蒋阳一眼,语气决绝:“既然你不愿意帮忙,那我也就不强求了。今天就当是我没来过。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徐志堂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办公室的门口。

他的脚步很慢。他知道,走出这扇门,他就只能独自去面对海城市局的怒火,去面对那个根本无法掌控的刘千越了。

但他别无选择。

他走到门前,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就在他准备用力拉开房门,彻底结束这场让他感到无比屈辱的谈话时——

“刘千越的真实身份,你还想要隐瞒多久?”

蒋阳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背后传来,直接在徐志堂的脑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