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顾景随着杨志回了天波府。
在入杨门之前，顾景其实是有些奇怪的，这若是按常理而言，杨志也不该是杨家第三代。
不过在路上，顾景旁敲侧击地问起了杨志他们杨门荣光，杨志就滔滔不绝地把话都说出来了。
听完了杨家主要的事迹，顾景倒是有些惊讶。
杨家的故事听起来更像是梦中的《杨家府演义》和《杨家将传》，但是整个杨家的时间线明显被强行拖后，故事也有了些出入，杨老令公竟然是在哲宗时期才去世的。如今佘老太君还在世，甚至还未及百岁高龄，杨宗保在守边，整个杨家只剩杨宗保和杨志两个三代孙，和一个重孙杨文广、重孙女杨金花，其他的只有杨家十二寡妇和杨八姐、杨九妹。
顾景默然。
杨家却也当真壮烈，如今也只剩下一门女眷和三四代两个独苗，可就算这样，杨家还是一直愿意让自家女眷上战场，成就了杨门女将之名。
可如今的大宋，它还值得吗？
不过杨志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还饶有兴趣地跟顾景夸耀自家叔爷爷杨老令公的能力。
要知道，现在杨家二代最小的两位可都是杨志的小姑姑，可这两小姑姑的年龄，竟然和杨志相仿，杨八姐不过二十八岁，杨九妹更小，才二十四，比杨志都小。
要知道，现在的杨宗保可都三十出头了，杨文广都十岁了，杨金花也有六岁。
这足以证明自家叔爷爷的能力了吧？
老当益壮！
顾景并不是特别这个，他更的是如今自己的大宋，和自己在梦中见到的那些故事，见过的那些历史，到底有多少出入。
原本顾景因为自己的拥有梦中的知识，能够近乎预测一般地了解自己的世界而分外有底气。
可如今看来，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如今大宋看起来确实是问题不少，可若是自己贸然头铁地公开举旗造反，那大宋究竟会不会有隐藏起来的力量？
杨家都能发生这样的变化，那狄青的狄家呢？
不会到时候自己起义造反了，宋庭突然开始用光唤醒狄家吧？
那苏东坡如今是否还在人世？
范文正公是否在哪处静修？
顾景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决定不去想，等到真的见到了再想，否则他觉得自己脑袋里的信息都卷了起来，像是浆糊一片。
好在自己原本也没打算上来就公开造反，他本就打算走更有效的路线。
顾景和杨志倒是没有贸然地就直奔天波府，他们两做了些简单的乔装，防止被认出是那日打了高衙内的人，这才从杨志知道的后门进了天波府。
也是一番折腾，才算是见到了佘老太君，还有杨门女将们。
虽然顾景要造宋庭的反，或许与杨门存在着天然的立场对立，但这也并不妨碍顾景敬佩这一大家子人。
….
佘老太君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十岁的模样。
哪怕白发苍苍，脸上沟壑纵横，顾景也能从她脸上看出英姿飒爽来。
而在一旁坐着的全都是杨志的姑姑婶婶们，那年龄跨度，让顾景暗自咂舌，不愧是大家族。
也是许久没有见到这考中武举以后一直在外奔波的侄孙，佘老太君不舍地把杨志看了一遍又一遍，一会说他瘦了，一会又说他黑了。
杨家人也没有冷落顾景，对他也客客气气地招待着。
顾景倒是没看到杨八姐和杨九妹，说是今日两人都要去当值。
过了一会，佘老太君就把杨志和顾景叫进了书房里。
“志儿说你二人情同兄弟，老身就托大唤你一声景儿可好？”
佘老太君笑着让顾景和杨志他们坐了下来。
“全听老夫人的。”
“好孩子。”
“方才志儿说过了，你们如今是在执行任务，不方便透露具体情况，老身倒是也不用去看甚么证据。老身看你这孩子就知道你也是个赤诚心性，志儿跟着你，老身也放心。”
佘老太君语气温和，也让顾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不知道那日在徐州彭城的老令君是如何看出来自己不是真正的皇城司的人。
但他如今也确实没有太大底气在佘老太君明天亮出自己的玉牌，暴露的可能性太大了。……
但他如今也确实没有太大底气在佘老太君明天亮出自己的玉牌，暴露的可能性太大了。
佘老太君继续说道。
“老身现在要说的，是志儿说你们动手打了高衙内的事情。”
“你二人都是嫉恶如仇、心思纯良的好孩子，事情没做错。”
“我天波府从前并不畏惧权势，可景儿你应该也听志儿说过了杨家如今的境况，确实大不如前。今上也只是对我们这些老幼妇孺保留了最后一分敬重。所以你们二人接下来在开封府里做事，也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被高俅的人注意到，天波府也不知道在今上面前还能有多少脸面可用。”
佘老太君语重心长地交代道。
“晚辈谨记老夫人所教。”
顾景老老实实地接受了佘老太君的教育，毕竟确实也是为了他们好。
“晚辈一行人此次回京，也是探亲访友，等从天波府回去，我们便会启程离开东京。”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回东京，还望老夫人保重身体。”
“待我等安定之后，便会给老夫人来信。”
顾景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若是老夫人和婶婶姑姑们在东京待得不舒服了，届时也可以到我们那去散散心也好。”
佘老太君没有第一时间答复顾景，只是沉默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
“这天波府要有杨家人在这镇着啊。你别看如今杨府破落，可这朝里朝外，盯着杨家的人，也不在少数啊。”
“老身只是一介妇道人家，虽知忠君报国，可也知百姓疾苦。”
….
“景儿，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也要谨言慎行。”
“不可枉付真心。”
佘老太君说罢，便摆了摆手，笑着叹了口气。
“志儿，你带景儿去府里转转吧。”
“是，奶奶。”
杨志和顾景从书房里退了出来，在偌大的天波府里逛了起来。
天波府坐落在东京城城内西北隅，正在天波门的金水河旁，所以才被称为“天波杨府”。整座天波府的规格，是按杨老令公当年受封太尉和大同节度使时候的正一品武官级别的规格，单单杨府内的西湖，就占地十亩，整座天波府算起来也有百亩大小。而杨家的西湖北岸，东、西两面都靠临着皇家园林。
虽然如今府内的人并没有那么多。
如此大的天波府，倒是显得有些冷清了。
杨志和顾景漫步在这天波府中，听着杨志的介绍，顾景仿佛也能想象到当年杨府欢声笑语齐聚一堂的时候，杨家七子二女，一大家子豪杰猛将，为国征战沙场，可一个又一个的倒在了沙场上，马革裹尸而还。
不知道为什么，顾景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们。
杨志还带顾景去看了看杨家的孝严祠，就在天波楼后，是一座五间三开歇山顶的家庙，绿琉璃瓦剪边，上置脊吻走兽，斗拱梁柱漆彩。
不过他们倒是进不去，杨家家庙若不到重要时候，不会轻易开门。
而开门的时候，往往也意味着这家庙之中的神龛里，要多上一尊塑像和灵位牌了。
两人逛到了东院的演兵场里，却正好撞见一队杨家将士正从府外回来。
“小蛤蟆？”
突然，一匹骏马顺着队列过来，马背上有个还穿着甲胄的将领远远地瞧见了杨志和顾景，颇有些兴奋地赶马过来，还一边招呼着。
听这声音，还是个女将？
没等顾景反应过来，那女将就到了他们面前，翻身下马，摘了自己的银盔。
顾景这时候也看见了杨志那生无可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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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小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