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计划

步行到北宋 寥寥原上草

大陈村外,田野边。

一名容貌清秀,身材瘦弱的十五六岁小女孩,此时正不断从大布袋里拿出雪白的碎银子再次敲碎。

接着又摘来草叶涂抹,投入污泥,如此数道工序下来,原本白花花银子,早就变的没眼看。

她从坑里洗干净放在手掌,满意一笑。

这样才像经常用过的样子。

捧着钱幻想憧憬一阵,罗援青便马不停蹄往前走,大概半个时辰,罗援青来到附近三个乡镇接壤之地——高候扵,也叫高候草市。

这里居民稠密,店肆林立,叫卖叫卖声不绝于耳。

米面粮油自然是最多,除此之外,布茶棉绢,肉鱼粮果等也应有尽有。

繁华景象,与农村形成鲜明对比。

罗援青先把带来的二两银子换成近二十斤铜钱,接着就拿出陈安写在窗户纸上的清单,买起货物来。

售卖黑猪的屠户,见人从摊子前路过,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真买得起,见人就吆喝。

“嘿,小娘子,瞧你这身子骨瘦的,买两斤猪肉回家补补。”

“多少钱一斤呐?”

看到罗援青真停下来问价,他反而诧异起来:“哟,真要买,这肉有点贵,一百六十五一斤,要多少?”

“怎么比牛肉还贵。”罗援青有点被这价格吓到。

“哈哈,那当然,那牛啊,什么都吃,好养活,这猪就不行了,挑食的很勒,还要不?”猪肉贩子咧嘴笑道。

大宋朝廷一边禁止宰杀耕牛,一边出台意外死亡的牛肉交易不犯法,还收牛肉税,近些年,甚至还限定了每斤牛肉价格,这也使得它能在猪牛羊三牲中,价格始终垫底。

“要,就要一斤。”罗援青虽心疼,但陈安都说了要买,那肯定就得买。

她拿出一把铜钱,又问道:“你知道哪有甜酒卖吗?”

以酒去味,并非什么秘密,除了朝廷大官,民间几乎都知道。

苏轼当年被贬,与村民亲近,才发现村民们用酒去除猪肉里那股无法下咽的怪味后味道极好,于是对猪肉便爱不释手,此后,天下便有了一道东坡肉。

“炒肉的酒啊,买肉就送。”

猪肉脯掌柜磨刀霍霍,刀一切,秤一上,斤两神奇的准,他装好袋,又从旁边拿了水酒一并递过来。

“小娘子,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买这么多肉?”

罗援青:“没喜事。”

罗援青小心点好钱,把猪肉放到袋子,又走到旁边鱼肉摊上:“这鱼怎么卖啊?”

“诶,二十六文一条。”

罗援青皱着鼻子:“这么贵,去年不是才十多钱吗?”

鱼贩子刚见她买一斤猪肉,知道是位准客官,立即丢下那犹豫不决的买主,招呼起来:“去年外地来的鱼多,价就低了,都是自家池里养的,好吃的很,小娘子,买两条吧。”

“不要两条,那条就够了。”

….

鱼贩子见她误会,反而乐起来:“哈哈,好勒,给你捞起来。”

离开鱼摊,罗援青便按着清单内容继续行走,三文钱买了椒、姜、葱青菜,七文钱买了一斤黄鳝。

短短时间内,罗援青便花两百多文铜钱,对于昨天之前,还在想着下一顿怎么办的罗援青,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罗援青不知道的是,在她购买猪肉时,其身后就被四双眼睛打量,并且一路跟随。

其中一个,正是同村的罗二。

半个多时辰前,尾随出村的罗二,看到她洗完银子要去高候之后,立即便联系以前打过交道的几个泼皮。

他特意隐瞒陈安信息,只说她好运捡到了钱,是个无权无势的同村人。

三个泼皮一听,想法立即就有了。

古代交通落后,官家为了节省开支,权利便只延伸到城市,乡下则由当地地主管理,美名曰:代天子牧民。

有钱人有了钱又有了权,不仅养仆人,家里还有帮工及专门做脏活的人,手下诸多。

且,法律非常偏向于地主。

有宋史云,“主打死佃客,减罪一等,发配邻州,

佃客犯主,加犯人一等。主犯之,杖刑以下勿论,徒以上,减凡人一等。”

主户打死佃客,朝廷给盘缠去隔壁市旅游几天,避一避风头,佃客冒犯主户,打死不管。……

主户打死佃客,朝廷给盘缠去隔壁市旅游几天,避一避风头,佃客冒犯主户,打死不管。

穷人想反抗,比登天还难。

泼皮门对富人是又恨又怕,平常自然也不敢招惹,但打劫同是穷苦的农民,那胆子就大了。

所以听到罗援青捡到大笔钱,正去高候买酒买肉后,劫掠的想法很快就冒出。

四人马不停蹄赶到集市,看着罗援青提着沉甸甸钱,一路购买他们连过年都舍不得吃的鱼肉,眼里的光都能当手电筒用。

裹着白色头巾的泼皮,有些怀疑道:“这小娘子能吃掉那么多?不会是给有钱人置办货物的吧?”

余下两个人心头也升起疑惑。

罗二忙解释道:“我那村哪有有钱人,这罗援青之前每天都是用野菜当米吃,突然狗屎运捡到钱,能不疯?”

三人想想也对。

饿了那么久,忽然捡到一大笔钱,肯定要好吃好喝。

疑虑打消,几人就蹲坐在郭氏商铺对面,一边看着罗援青挑选锅碗,一边商量接下来计划。

其中一个泼皮道:“等下我们仨去老地方等,罗二去把她喊过来。”

“我去喊不就暴露?到时候我还怎么在村里呆,绝对不行!”罗二头摇的拨浪鼓似的。

打死他也不敢露面啊。

那陈安一看就不是普通富人,家里仆人帮工甚至养的做脏活的人都一大批,如果被他知道自己找人抢他东西,那九条命也不够。

那泼皮撇了他一眼,不满道:“暴露又怎么样,难道还准备让她活着回去?”

“不是,你,我们刚才不是说只拿点钱,怎么还要沙人?”罗二愣愣的看着他。

….

他平常虽然心不干净,也常和人起冲突,但即便和人再不合,也不敢往杀入这方面想啊。

况且,罗援青还是和他一个村,从小看着长大,这怎么下得去手。

个子最高那泼皮眼一横,怒冲冲道:“那你说咋办?这里可是高候草市,不属于乡下,是县里直接管理,如果被人发现当街绑人,县里能有你好果子吃?”

宋朝农村集市空前发达,其各个农村地区买卖交易总量,都能超过主城,朝廷看到其中利润,便出手介入,把农村集市纳入城市范畴收税。

罗二之前满脑子都是把罗援青带来的银子分赃,花天酒地,想的策略就只是让三个泼皮蒙面去抢。

至于什么地方抢,什么时候抢,想都没想过,就更不用说街上能不能动手的问题。

此时被提出来,也意识到这里非常不适合动手。

不过他还是不想要人命。

“等回去路上再拦也可以啊,她现在该买的东西都买了,那布袋里肯定还有银子,况且买的那些米面,我们也可以拿来自己吃啊。”

那泼皮眼珠子一瞪:“你是不是傻,这小娘子买了这么多货物,她一个人如何能带回去,一会那郭氏的人定会派人同回,这如何能拦截?”

“可是……”

罗二看了一眼罗援青挑好的货物,总重量恐怕不会比她轻,一个人是没可能拿回去。

而郭氏一向口碑极好,伙计诸多,遇到这种愿意花钱客官,自是一开始便会承若帮送。

只是,涉及到杀人,还是杀村里人,他很不愿意,但事情都到现在地步,放弃这次行动也不愿意。

罗二犹豫不决。

“好了,也不是你来做,等下你只把她引到以前那里,后面的事我们几个来就可以……城里最近又来了几个姑娘,那皮肤,润的都能滴出水,你不想去欢快欢快?”

三个泼皮徐徐劝导。

知道罗援青带来不少银子,他们不论如何都不愿意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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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原上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