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今日有何事要奏?

从王翦老将军家回府,天色已经彻底黑下。

重重黑幕遮蔽苍穹,如猛兽般,唯有咸阳偶见的灯火,于黑暗中倔强地释放着自我。

感受着这一切,让赵渊酒意顿时又去了几分,心头不免有些沉重,如今的大秦,又何尝不是笼罩着一层黑雾,而且随时可能降下,覆灭一切。

他前世读的书不多,并不清楚始皇帝会何时驾崩,但想来也不会太久,所以他迫切地想要杀赵高,剪除这些蠹虫。

如今,赵高已死,胡亥不足为患,历史不知不觉在自己手中出现了转折,可这转折是否足够,他还不清楚,他甚至担心因自己的存在,可能始皇帝的平生也因此改变,这究竟是好是坏,暂时还未可知。

最多不过还有十来年时间,所以,他只能趁着现在,趁着始皇帝还清醒,没有发疯之际,尽可能的多做事。

不过从赵高死到现在,始皇帝都没召见自己,也没有责罚下来,想必这位也不打算过于追究。

但这也不意味着自己可以高枕无忧,随着和始皇帝接触越久,他越能察觉到这位的心机深沉。

这位是真正的功利主义,只要你有用,而且办事漂亮,他可以准许你稍微的放纵和妄为,可一旦惹他不满,那雷霆震怒之下,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而且随着年事越来越高,这位也越来越急功近利,并不好相处。

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叹息,感觉自己终究是没赶上好时机,若是能再早几年,或许很多事更方便去做。

不过想多了也没用,他只能静心地去等明日的朝议了。

好在赵高并非举足轻重的人,无关紧要,关键是人都死了,以始皇帝的性子,此时恐怕已经知道赵高的所作所为,对他也没了太大感情,所以也没什么大后患。

回到府时,徐丰刚好送走工匠,见他进门,忍不住疑惑道:“先生,东西都造好了,不过这到底何用?”

“哦?我去看看。”

“这可是救命的东西,说了你也不懂。”

赵渊眼睛一亮,急忙前去查看。

没多久,等看完了,他才满意地道:“办的不错。”

“嘿,先生满意就好。”

“行了,安歇去吧。”

赵渊轻笑,果断去洗漱了,没电灯的年头,晚上是真无聊,哪怕有烛火,也是鬼影憧憧,除了睡觉,干啥都没劲。

转眼,时间来到第二天,一大早,朝议时间刚到,赵渊便已经来到麒麟殿。

再次见到赵渊,扶苏目光满是复杂,昨日回去后,他对于赵渊的一番话,琢磨了许久,甚至问过淳于越等老师,可最终也没得出一个结果。

甚至,因他之言,淳于越更是破口大骂,满口圣人之言,言及赵渊这是大逆不道,可不知为何,扶苏总觉得赵渊说的没那么简单。

不仅是扶苏,就是其他文武大臣,此时也都忍不住打量着赵渊。

….

没办法,这位杀性太大了,而且极为凶残,如今连赵高都直接打死了。

他们很想知晓,此事陛下会如何处置。

以至于,哪怕始皇帝在上面,众人也是忍不住眼珠子乱飘,当然大部分是没打算出头的,赵高这人,在座的没几个会喜欢。

“今日有何事要奏?”

就在众人想看热闹之际,始皇帝开口了。

右相李斯见此,身子微动,打算开口,但还没等他见礼,突然,一道嚎啕之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陛下!”

“臣启禀陛下,昨日左相于甘泉宫,无故打死赵高大人,还请陛下责罚啊!”

开口之人,匍匐于大殿后方,话音透着凄凉,言语满是悲戚。

这不是别人,正是阎乐。

阎乐能站出来不出众人所料,毕竟他是赵高的女婿,而且是如今的咸阳县令。

李斯侧目,打量一番,便面不改色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谁也看不出喜怒。

倒是其他人,对此都忍不住皱眉,不少人更是暗骂这厮找死。

虽然大秦的朝议规矩不多,可怎么说也有个尊卑,奏报也是有秩序的,李斯贵为右相,自然是先开口,他没事了才轮得到后面人。

哪怕是扶苏,也要排在右相,御史大夫和九卿之后,这咸阳令竟如此急不可耐,这一下子就得罪了一半人,简直脑残。……

哪怕是扶苏,也要排在右相,御史大夫和九卿之后,这咸阳令竟如此急不可耐,这一下子就得罪了一半人,简直脑残。

众人如何想,赵渊不关心,他只在意始皇帝的态度,但很快他便察觉到,随着阎乐的话,始皇帝明显凌厉了几分。

“细细说来?”

始皇帝语气微冷,透着一股子杀伐,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瞬间大降。

所有大臣都胆战心惊。

“陛下,昨日甘泉宫内,因胡亥公子冲撞左相,被左相责罚,身为胡亥公子之师的赵高,心急之下,前去查看,岂知……”

“岂知左相大人,竟命人狠下辣手,直接打死赵高大人。”

“此等凶恶之事,诸位公子都亲眼目睹,此等恶劣行径,让人发指,还请陛下责罚!”

阎乐说的可怜兮兮,匍匐着身子,看着让人心生怜悯。

不少大臣见此,却没多关心他,反而都意味深长地看向赵渊。

这种事,以他们看,根本没必要争,区区阉人,死就死了呗。

何况那是陛下的近臣,算是内官,陛下都不管,那态度不是很明显吗?

唯有李斯,倒是松了口气。

实际上阎乐不说,他也会禀奏此事,不可能一直压着,始皇帝的性子他最清楚,表面上不计较,那是因为暂时宠信赵渊,可满朝文武都不提,那始皇帝自己反而会芥蒂。

时间久了,指不定哪天赵渊惹始皇帝不快,他就算总账。

如今有人提出来,该罚就罚,该揭过就算了,这笔帐反而就过去了。

“嗯?”

“左相,你有何话说?”

始皇帝看向赵渊,语气依旧平静。

赵渊一时也忐忑了,想了想,还是打算按自己的节奏。

他起身,拱手一礼,沉声道:“启禀陛下,臣有罪!”

“什么!”

“他疯了?”

不少大臣都一脸惊讶。

但还没等他们多想,却见赵渊一脸苦涩,无奈道:“臣之罪在于动手太晚了,以至于让如赵高这等目无君上的小人,猖狂如此之久。”

“臣之罪更在于,得知赵高龌龊后,没有除恶务尽,还让一些宵小堂而皇之,与陛下眼前妖言惑众,搬弄是非,污陛下之眼,脏陛下之耳。”

此言一出,所有人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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