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承恩急赴潼关,孙传庭带兵入京

崇祯 半老夫子

大明崇祯十六年秋八月十六凌晨,朱由检茫然地睁开双眼,借着晨曦中昏暗的光线,他看清了自己身处之地,竟然是乾清宫自己的寝宫。

朕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回到了乾清宫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伴!”朱由检试探地叫了一声。

守在寝宫门外的王承恩答应一声,便走了进来躬身道:“皇爷您醒了,奴婢伺候您起床!”

朱由检摆摆手问道:“今儿几了?”

“皇爷!您是贵人多忘事,昨日是中秋佳节,您在仁寿宫与懿安皇后以及后宫诸妃多喝了几杯,有些不胜酒力,是奴婢扶您回宫的。”

朱由检抬手拍拍了额头,苦笑道:“这酒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喝的连什么事都想不起来,以后还是要少饮为好。

今日早朝要议什么,你可知道?”

“回皇爷,昨日您就交待奴婢说今日要商议一番孙督师讨贼之事,八月初一孙督师便在西安誓师出征,如今怕是已经到了河南境内。”

朱由检如同五雷轰顶,老天既然选择让自己重活一回,怎么竟然把自己重生到即将亡国的前夕。

到了这份儿上,他已经能够将以往之事全部想起来了,是自己逼着孙传庭与流寇决战,才导致接下来的连续大败,以至于孙传庭命陨潼关,大明再也无力回天。

说什么也不能让孙传庭死,哪怕是只让孙传庭一人返回京城,将来也能有所作为。

想到这里,朱由检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大伴!将周遭的闲杂人等全部打发走,朕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王承恩素来谨慎,听到皇帝的话,立刻出门将负责值夜的宦官宫女打发走,直到确认寝宫周围十步之内并无人靠近后,才返回寝宫道:“皇爷请吩咐!”

“朕能信任你吗?”尽管历史已经证明了王承恩的忠诚,可是朱由检还是有些不确定,毕竟人是会随着环境而改变。

这话有些重,重到王承恩已经无法站着回话,王承恩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叩首道:“皇爷!奴婢这条命就是皇爷的,若是有需要,奴婢随时都愿意献上这条贱命。”

“大伴!你起来吧,朕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事关重大,朕不能犯一点儿错误。”

“奴婢明白,只要奴婢活着就保证将皇爷交待的差事办好了。”

“你很好!朕信你,今日朕会写一封书信交给你,你拿着这封信并带着朕的印信悄悄出宫到潼关去等着孙伯雅,见到孙伯雅后将这封信交给孙伯雅,你什么话都不要说。

孙伯雅不管做什么决定你都不要阻拦,将信交给孙伯雅后你便赶紧返回京城,朕还有要事需要你去做。”

“奴婢明白,就算是死也要将信送到孙督师手里。”

王承恩就这一点好,不管皇帝做什么决定,从来都不多嘴,交代的差事都会仔细完成。

….

又仔细交待了几句,嘱咐王承恩要注意安全,哪怕差事办不成人也要安全回来。

这样的关心让王承恩涕泪纵横,在皇帝面赌咒发誓就算是死也要完成皇帝的交待。

朱由检看看天色已经不早,笑着转移话题道:“时候不早了,伺候朕起床洗漱,该上早朝了。”

“是!”

王承恩出门吩咐宫女打来温水,自己又亲自打水在牙刷(传说牙刷的发明者是明孝宗)上蘸上牙粉漱口。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的朱由检摆驾皇极门上朝,心态发生了变化的朱由检一场早朝下来,听得昏昏欲睡,觉得这样的早朝实在是浪费时间,发誓等到日后自己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后,一定将这无用的狗屁规矩给改了。

想归想,现在朱由检还不想打草惊蛇,过早地暴露自己的想法,退朝之后,朱由检返回乾清宫,立刻开始动笔给孙传庭写信。

他知道这封信非常关键,以自己这些年在群臣中的名声,若是不写的打动人心一些,孙传庭根本不可能带兵回撤京城。

朱由检思索良久,觉得与孙传庭这样的天下人杰说话,还是直来直去的好。

提笔写道:

“伯雅先生见字如面:

自崇祯十五年正月与先生一别经年有余,在此大厦将倾之时,先生为大明在西北厉兵秣马与流寇决一死战,此忠义之心可昭日月。……

自崇祯十五年正月与先生一别经年有余,在此大厦将倾之时,先生为大明在西北厉兵秣马与流寇决一死战,此忠义之心可昭日月。

然敌我形势已经时移世易,流寇已然形成气候,想要一战定乾坤难如登天,与其在西北空耗粮饷,不如将精锐人马退守朝廷尚未被流寇祸患之地。

将西北这个包袱丢给流寇,待到我大明兵精粮足之时再与流寇一争短长。

大明如今已是病入膏肓,勉强维持不但不能守住江山社稷,而且还有可能将祖宗的社稷葬送在朕的手中。

朕痛定思痛,决定改弦更张,先生若是还忠于朕,还忠于大明,还请先生择其精锐带兵速速北上,与朕共商国是。

望速归

朱由检亲笔

崇祯十六年秋八月十六”

信件很短,寥寥数笔写出了皇帝此时的盼望之心,以及迫切需要改变的心情。

用上印签,装进信封,用火漆将信封封好,又在信封上加盖了皇帝的玺宝。

将信交给王承恩道:“大伴!不管信能不能送到,这封信千万不能落在外人手中,切记切记!”

“皇爷放心,就算奴婢死了也会将这封信保护好,奴婢走了之后,皇爷身边打算让谁来伺候?”

“让高时明来吧!”

王承恩也不多言躬身就要退出乾清宫,朱由检拦住他道:“大伴,你先等等,如今兵荒马乱的,你一人出行朕不放心,朕已经传口谕命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同知李若莲挑选了十名武艺高强的锦衣校尉为你护卫。”

正说着话,门外有小黄门进来禀报,锦衣同知李若莲请见。

….

“宣!”

不一会儿工夫一位年月四旬的魁梧汉子,穿着一身飞鱼服走进了乾清宫,恭恭敬敬地给朱由检行完礼之后,便垂手站立在大殿上等候皇帝垂询。

“成甫!朕要你挑选的忠勇之士可挑选好了?”

“回陛下!臣已挑选了二十人,别的臣不敢保证,臣敢保证这二十人都愿意为陛下效死。”

“做的好,大明就需要成甫这样的忠勇之士守护,挑出十人交给王承恩,其余十人暂时由你率领,朕有大用。”

“臣领旨!”

王承恩退出乾清宫后,朱由检将宫殿中的宦官宫女打发出去,看着有些愣神的李若莲低声道:“李爱卿!你可愿为朕效忠,为大明效忠?”

看着皇帝严肃的表情,李若莲心中咯噔一下,他这些年名为南衙同知,实则处于半闲置状态。

由于今上并不重视厂卫,因此锦衣卫这些年萎缩的厉害,难道皇帝要拿自己顶罪吗?

毕竟这些年皇帝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最是喜欢让大臣顶罪,陈新甲可是尸骨未寒呢!

心中的思虑如电光火石一般一闪而过,忠义之心还是占了上风,李若莲整了整衣冠再次叩首道:“臣愿为陛下效死!”

朱由检从御座上下来,亲手将李若莲拉起来说道:“朕欲重整锦衣卫,然骆养性之辈不足与谋,卿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幸福来得太突然,甚至让李若莲有些惶恐,他深知锦衣卫是把双刃剑,皇帝需要的时候,便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不需要的时候,随时都会将刀折断。

李若莲是武进士出身,在锦衣卫中根基不深,想要掌控整个锦衣卫谈何容易。

“陛下!臣接掌锦衣卫,骆都督如何安置。”

朱由检摆摆手道:“朕要你组建的是一个全新的锦衣卫,与现在的锦衣卫毫无关系。

朕给你写一个详细的条陈,并拨给你五千两银子,你按照条陈进行筹备,如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进宫见朕,朕在这深宫之中急需宫外的耳目,你可明白?”

“臣明白!”

李若莲垂手站立,看着皇帝笔走龙蛇,在宣纸上挥毫泼墨,不一会儿工夫便写了足足有两页纸的内容。

皇帝将纸上墨迹吹干,折叠起来交给李若莲道:“这份条陈只允许你一人观看。”

“是!”

李若莲接过条陈告退退出了乾清宫,这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宦官。

朱由检抬头一看正是刚刚接掌司礼监掌印的高时明,高时明进门给皇帝请了安后,便抱着拂尘站在皇帝的身后,随时等候皇帝吩咐。……

朱由检抬头一看正是刚刚接掌司礼监掌印的高时明,高时明进门给皇帝请了安后,便抱着拂尘站在皇帝的身后,随时等候皇帝吩咐。

随后一段时间,朱由检便开始过起了上朝退朝的无聊生活,尽管朱由检非常厌恶这种没有多少用处,纯粹是折腾人的朝议,还是每天坚持上朝下朝。

不过这段时间朱由检很少发表意见,所有政务都是依循例办理,群臣难得的过了一段不那么鸡飞狗跳的日子。

….

直到十月初,孙传庭突然带着五千精挑细选的精锐人马抵达京城城东的通州城,接管了通州城的城防。

群臣收到了这个消息,纷纷上疏弹劾孙传庭意图图谋不轨,大有将孙传庭置之死地的意思。

对于这些弹章,朱由检一律留中,所有弹章全部石沉大海。

安顿好这五千精锐之后,孙传庭便顶着初冬的第一场雪,夤夜进宫觐见皇帝。

君臣时隔将近两年的时间再次见面,都有些唏嘘。朱由检亲手将孙传庭扶起来将孙传庭安置到一个锦墩上坐下后,感慨地说道:“大明若无卿亡国矣!”

“陛下谬赞了,臣惶恐。”

朱由检摇摇头道:“孙爱卿不必自谦,朕的心里有一杆秤,谁忠谁奸,谁实心任事,谁只会鼓唇摇舌,朕看的清清楚楚。

这些年朕错了,最大的错误便是错信了这些鼓唇摇舌之辈,而不信实心任事之臣,大明走到今天这大厦将倾的地步,朕之过也!”

孙传庭一阵恍惚,他不是没有看到过皇帝的罪己诏,可是那都是皇帝不情不愿的推卸责任之举。

而今日他能感受的到皇帝是真心的认为自己错了,是什么让皇帝有了这么大的改变,也不知道这改变对大明来说是福是祸。

“陛下!何出此言,有道是主辱臣死,这天下糜烂正是诸臣不肯用命的缘故,若是天下臣民齐心协力,无论建奴还是流寇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孙爱卿!大明社稷都到了这份儿上了,朕还不能听几句真话吗?若是天下还有希望,朕又何必将你从剿贼的前线给叫回来。”

孙传庭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皇帝给他的亲笔信,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退到潼关的时候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然而这个时候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內侍王承恩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给了他一封信,便告辞离开。

孙传庭看完皇帝的书信,辗转反侧难以下定决心。千里之外,他不知道皇帝给他写这一封信到底意欲何为。

他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只有以死报效朝廷,成全他的一世忠名。

这个时候皇帝竟然要他挑选精锐放弃关中带兵北上,将整个陕西让给流寇。

最让孙传庭拿不定主意的是皇帝那爱惜羽毛的性子,若是有人弹劾自己失地之罪,皇帝会不会将自己推出去当替罪羊,成为第二个陈新甲。

他孙某人可以战死沙场,却不可以以这种不名誉的死法死在小人的手中。

这封信孙传庭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好多遍,终于琢磨过味儿来,这些话皇帝以前是绝对不会说的。

比如这句‘将西北这个包袱丢给流寇,待到我大明兵精粮足之时再与流寇一争短长。’的话,皇帝以前无论如何是不会说的。

寸土必争才是皇帝的一贯思维,想到这一点,孙传庭有些怀疑这封信的真假。

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无论是笔迹、还是印鉴,以及前来送信的王承恩都足以证明这封信是千真万确。

这一刻,对于一个已经有所改变的皇帝,已经对大明不抱有希望的孙传庭再次燃起了斗志。

深夜里,他秘密将手下的大将高杰请到自己的中军大帐里,秘密嘱咐了一番。

三天后,一只五千人马的精锐明军悄悄离开潼关,一路北上,从风陵渡渡过黄河,经过半个多月的跋涉终于望见了京城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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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老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