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麒离开了。
带着满满的火。
临走前,他的长腿一伸,直接掀翻了一盒饭满满的鸡腿饭。
等到他走后。
阿呆挣扎了许久。
她盯着地上的食物,黄澄澄的鸡腿,还泛着蜜汁的油腻味。
闻在阿呆的鼻子里,饥肠辘辘的却犹如人间美味。
白色的米饭和水泥地里的黄沙混合在一起。
像是为了故意恶心阿呆似的,陈麒走之前,故意的用脚在米饭上碾踩了几下。
白色的米粒脏了。
饿到极致的时候,人真的会不管不顾的。
最终阿呆还是一粒粒的将地上的米粒捡起,塞进了嘴巴里。
大口大口的。
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为了活下去。
别想那么多。
可是米饭很冷,还混着沙粒,她都来不及咀嚼,就这样囫囵吞枣的咽下。
咽着咽着,地下突然的滴落了一圈水渍。
是她的泪。
阿呆用力的用袖子抹去脸上的眼泪。
像是婴儿抓人挠心一般的,不是撕心裂肺,却是一种压抑的、小声的哭声。
哭声持续的时间没有很久。
阿呆狠狠的擦干脸色的泪。
她重重的吸了吸鼻子。
她不能哭,不能在陈麒这种人渣面前示弱。
她要相信,周遡一定会来的。
他会来的。
一定。
——
阿呆看着屋顶的吊灯。
仿佛静止了一般的时间,让她终于数清楚了绳子上打的结。
一共十股绳子。
一千八百六十四个结。
数清楚之后。
她再从头开始,再数一遍。
再数一遍。
再数一遍。
再数一遍。
直到睡意上了头。
她沉沉的睡去。
可是没过多久,越睡越冷。
睡梦里似乎有一只黑色的野兽,在疯狂的追逐着她。
不管她多么的用力,多么的疯狂奔跑,也甩不掉。
穷追不舍。
如影随形。
等到野兽追上她的时候,阿呆感觉自己的喉咙被紧紧的掐住。
无法喘息。
在她以为自己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
才看清野兽的模样。
是陈麒的脸。
狰狞。
暴虐。
残忍。
仿佛要将她吞噬了一般。
猛然的从噩梦中醒来。
冷汗涔涔的。
阿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可怕。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发烧了啊。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后背还没有彻底痊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阿呆摸了摸额头,才感觉到自己烧的滚烫。
脸颊上是不自然的红晕。
脱水的状态直接让阿呆感觉一阵晕眩。
浑身冷的可怕。
这样下去也许真的会死。
阿呆勉强的撑起自己的身体,拖着发软无力的双腿,到了门边。
她使出了浑身力气,大力的敲门。
无人应答。
不管她怎么大叫,整栋房子犹如一座鬼屋。
除了窗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外,根本任何的动静。
阿呆就这样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高烧让她的观感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头顶昏黄的灯光照射的双眼刺痛。
阿呆抬起手,艰难的在眼前晃了晃。
仿佛这样,她就能透过那些光线,看见她想要见到的那张脸。
冷漠的,桀骜的,嘴角抿着坏笑的,还有恶作剧后得逞的。
都是他啊。
她的阿遡。
你在哪啊。
——
“到底在哪里?”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落的声响,惊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阿呆走失后的第十天。
周遡的脾气已经大到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引爆的地步。
他们这帮人却还是一筹莫展。
他们翻遍了整个多伦多,犄角旮旯里,都没有任何阿呆的消息。
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坐在角落里的陈生忍不住的出声:“阿遡......如果你真的不想回周家,那么现在你应该回去参加明天的董事......”
“你给我闭嘴!”
一个玻璃器皿直接冲着陈生砸来。
陈生一个闪躲。
玻璃器皿直接砸碎在了地上。
所有人噤若寒蝉。
没人敢在这时候在周遡面前提起周家的事。
周遡更是无心去管。
下周就是他筹划许久的局。
可是他的心思一心都扑在寻找阿呆这件事上。
连之前布好的天罗地网都不管。
直接推搡给赵柯,说是让他爱怎么玩怎么玩。
赵柯天真的问周遡,万一他把这事儿弄砸了怎么办。
周遡捏着许多日都未合眼的眉心,态度冷淡:搞砸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大不了他就顺从周老爷子,回去继续做他身边的一条狗。
但是这些都没有找到失踪的阿呆来得重要。
他将陈生二十四小时的锁在身边,就是为了怕周家联系陈生。
但是周家一个电话也没有。
仿佛就如同沉寂了一般。
周遡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若没有周家真的没有出手从中作梗,他不会找不到她。
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阿呆的失踪让他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唯一的可能,就是周老爷子借了别人的手。
周遡第一个怀疑上的,便是zhong家。
alanzhong出院的那天周遡去了。
alanzhong看见周遡,满眼的诧异,这个在他住院的几个月内,从未出现的男人,却在此刻冒出来。
“怎么,dylanchow,来认输的吗?”
alanzhong这小孩还是那么的轻佻。
一桩车祸,从鬼门关里走了这么一遭,也没见他的性子改了分毫。
还是飞扬跋扈的。
周遡抿着薄唇。
一语不发。
两人大眼看小眼的对视了一会儿。
alan那小孩闲不住了,“喂,跟你说话呢。”
“怎么,还是记不得我名字了,你当初可是答应我的,说是会记住我的。”
说到这里,他很是不满。
什么嘛。
住院这么长时间,这人就没抽空过来看他过一眼。
还说会记住他。
“我知道你,”周遡终于出了声。
“alanzhong,zhong家的老么。”
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这个答案让alanzhong喜笑颜开,“嗯,是我。”
“找我什么事儿,”他两手兜在卫衣里,嘴里嚼着口香糖,“怎么,上次那个小姑娘呢,怎么不见你最近发ig晒她。”
他从医院里走了这么一遭,可算是捡回一条命。
当然,他也不是傻子,周遡能为了这么个姑娘不要命一样的将他的车撞偏,肯定是心尖尖上的人啊。
因此他无比的好奇,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前不久,他还在周遡的ig上看见两人的背影合照。
周遡换了他千年不变的头像。
原本是一张黑色星球照。
现在则改成了搂着一个女生的腰身的背影照片。
照片里。
女生依偎在他的怀中,举起手比了个大大的v。
夕阳散落在他们的肩膀。
屏幕里是溢出的满满的浪漫。
“她失踪了。”
周遡如实的告诉了他。
“失踪?”
alanzhong诧异的出了声。
现在。
两人坐在麦当劳里。
清大老早这个点,也就二十四小时开业的麦当劳了。
alanzhong也不客气,叫了双层巨无霸的套餐,外加上一盒鸡块,还要了巧克力圣诞冰激凌。
满满当当的铺了一桌子。
“你怀疑我哥啊?”听周遡说完,alanzhong从汉堡里抬起头来,他满口的沙拉酱,吃的狼吞虎咽的。
周遡微微皱起了眉心,察不可闻的与alan拉开了点距离。
“娘的,医院的营养餐可真不是给人吃的,跟猪食差不多,”alan满口的抱怨。
说完,又插起一大勺子的冰激凌,“你说的也不是不可能,我帮你问问啊。”
小孩儿直接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你直接问你哥?”周遡挑起眉头,“你确定?”
这么直接的开口问,怕是任谁也不会开口应下的吧。
alanzhong偏着头,想了想,“你这么说也是,”他的那些哥哥,一个比一个心机深沉,“那我换个哥们儿给你打听打听。”
周遡听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血压直线的升高。
他真不知道zhong家出了这样的老幺是喜事还是悲剧。
算了。
与他无关。
一通电话,alanzhong打下来后,脸上依旧嘻嘻哈哈的。
他收了线,挑起根薯条人扔进嘴巴里,“我哥身边的人说了,最近没和你们周家打过交道。”
“这事儿我哥干不出来吧,绑架个姑娘,说出去要被人笑话死。”
没有。
周遡的心一沉。
“不过那哥们儿又说了,你可以往陈麒那小子的线查一查,听说这小子最近窜起来的厉害,可能背后找到了靠山。”
alan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吃包薯条也能吃的满嘴是油,丝毫没感觉到自己话里的分量。
不管外面如何的打打杀杀,闹成一团,也打扰不了他游戏人间的玩心。
听完他的话后,周遡的唇被抿成了一条直线。
周遡的思路豁然开朗了起来。
陈麒。
陈麒。
陈麒。
他竟然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当时一时心软没绝了这条狗的后路,现在当初的狗居然生出了狼子野心。
也会知道怎么咬人了。
周遡突然的轻笑出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麦当劳餐厅里,格外的突兀。
听的alanzhong心里有点毛毛的,“你笑什么?”
周遡手心里转着刻着十字架的打火机,他灭了点,点了灭,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消失又复现的火苗。
眼底划过一丝阴冷。
alanzhong知道,那是鲨鱼闻到血腥后的反应。
他抬头问alanzhong,“嘿,小孩,你说,对于那些恩将仇报的疯狗,你说,给什么样的结局比较体面?”
“嗯?疯狗?”alanzhong咬着嘴巴里的可乐吸管,撑着下巴很认真的思考了下,“留个全尸算体面吗?”
他说的很是无所谓。
周遡笑意更深了,“那也太体面了。”
给条疯狗留全尸,那是他的仁慈。
这时候。
门外的王冕突然走了进来。
他俯身靠近周遡的耳边,轻声说了一连串的话。
周遡起先是沉默。
接着不可控制的笑出声来。
到最后,他背靠在椅子上,抬起手,挡住眼里的光亮。
世界里只剩下黑暗一片。
也只需要黑暗一片。
alanzhong不明所以。
但他没有出声,只安静的喝着杯子里的冰可乐。
直到周遡缓缓的将遮住眼的手臂放下。
他终于恢复了往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
眼里却没有了温度。
像是一片冰天雪地的荒原,里面只有暴风雪的光临。
他偏着头,转着手指上的尾戒,对着坐在对面的alanzhong扬了扬下巴,“问你,有兴趣给疯狗们留个全尸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