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安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道,“那个博士是秦桓一派的人,那天正好给父皇讲到君为轻民为重的经义,本来只是惯例说说就过去了。陈庐却偏偏跳了出来,大谈君主不宜过度重民,不然刁民生狂,就会目中无人,比如本朝君主上位几十年一直都是仁德之君,但民间歌颂之声却很少,原因就在于此。”
“呵。”
羽蘅也嗤笑一声,不知该怎么评价了。
秦桓多年搜刮民脂民膏,他的博士却给皇帝讲君为轻民为重?
陈庐自己狂妄至极,他却说刁民生狂,目中无人?
怎么听,都觉得他们是在骂自己。
羽蘅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但皇上必定爱听这样的论调吧。”
“可不是,父皇听后大喜,将陈庐调到近旁听用。”
“但,就因为这一件事,皇上就如此信任他?”
陆修安摇了摇头,“陈庐能高中状元,的确是有几分真才实学在身上的,他借此一件事打压了秦桓一派,又拍了父皇马屁,才赢得如此机遇。但真到了父皇身边,他又能利用自己的才学,屡屡提出别人都没有的独特观点,因此更得父皇赏识了。”
羽蘅若有所思道,“那他在朝政之事上到底替谁说话?”
陆修安抬眼看来,俊朗的双眸中满是欣赏,倾心一笑。
自己的王妃就是这么聪明,永远都能看到事情最本质关键的地方。
“这就是陈庐的聪明之处了,他专挑秦氏一派的错处下手,跟秦桓门下的大臣几乎天天争论,显示与秦桓势不两立,处处维护皇权。但要是说到储君之位……”
“怎么样?”羽蘅追问道。
陆修安满意地看着羽蘅专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说到太子之位的人选,他又坚定地认为要尊重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立嫡。”
嚯!
跟秦家作对,却支持秦家的外孙?
羽蘅暗暗叹息了一声,“他是摸透了皇帝的心思啊,皇上不喜欢秦家权势太大,但却不允许别人动摇煜王的嫡子之位。”
难怪皇帝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这么信任他。
“是啊,此子的确聪明,但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陆修安的声音也有些惋惜。
明明可以用来办为国为民的大事,却偏偏用在溜须拍马、勾结王爷上了。
羽蘅沉吟了一会儿道,“陈庐这么快就声名鹊起,皇上难道没有查过他吗,不知道他和陈琼的关系?”
一国之君要重用的人,不可能直接就用,必要查得清清楚楚才用得放心。
这一点,陆修安也很疑惑。
“按理说,殿试之前应该就会查清楚的,不过陈庐家世简单,父亲又是多年的禁卫军首领,或许父皇因为这层关系,才对他少了很多戒心。而陈琼入端王府之事,外人知道的并不多,父皇没想到也是有的。”
毕竟王爷纳小妾是常事,小门小户的女子,没人会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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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甜君羽蘅想的却更深一些。
如果皇帝下了令彻查,但下面的人却没有把这层关系禀报上去呢?
那岂不是说明,也许端王暗中的人脉与手段,比他们想象的更多啊。
想到这儿,羽蘅说道,“陈庐的事现在传扬得越来越广,显然是有心人推波助澜,如今看来,很可能是端王暗地的动作,为的就是帮陈庐造势,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他的声望。这应该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陆修安深以为然,“端王回京已经一个多月了,也在王府里装了一个多月的逍遥王爷,要是再没动作,我都怀疑他那天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了。”
而调查先皇后之死的事情,露娘也没打听到他有什么进展。
“可是提拔陈庐,和先皇后的死,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关联啊,难道陈庐说一句先皇后是被秦氏杀的,皇上就信了?”
羽蘅说完自己都摇头,不可能是这么肤浅的计划。
陆修安想了想道,“看起来,更像是分开的两套计划,端王前番接连受挫,现在不可能再冒进了,我们再耐心等等吧。”
马车外,寒风阵阵,卷着朵朵雪白晶莹的小点,打在车帘上噼啪作响。
今年的第一场雪开始下了,最冷的寒冬,来了。
*
陆修安将羽蘅放在济民堂,自己乘车离开了。
今天是她和端王妃见面的日子。……
今天是她和端王妃见面的日子。
这一个多月来,端王妃定时来找羽蘅看诊,从来不提要羽蘅上门的话。
羽蘅见端王妃果然丰腴了些,脸上的气色也好了,满意地点点头。
端王这一次,至少是真的把端王妃和孩子放在心上的。
诊过脉,端王妃的胎像平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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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甜君淡淡的清甜不腻不腥,滑进喉咙里温度正好,暖得心都熨帖了。
她不禁暗叹,这样对她胃口的吃食,就连贴身婢女都没有郡主准备得好。
“琼侧妃还是很得王爷宠爱,王爷日日都要去她院子里坐很久。不过王爷下了严令,不许府里的侍妾惹本宫生气,要是本宫因她们不舒服,就一律赶出府去,所以她只能在自己院子里得意。”
羽蘅在借她暗暗打听端王府里的消息,王妃不是不知道。
但她明白陈琼肯定是用来对付睿王的,换言之,就是郡主的敌人。
在郡主和陈琼之间,王妃很愿意帮助郡主。
“听府中的下人说,那位琼侧妃架子很大,对院子里的人都是非打即骂的,而且经常口出狂言。”
“哦?”羽蘅适时疑惑问道。
“比如,她曾经说她能帮王爷做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只有她能做到,因此世上无人能及她。只要她做成此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做正妻也不是不可能。”
端王妃语气平淡,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
羽蘅打量着她,见她眉目舒展,果真一点都不生气。
“王妃的涵养更深了。”
王妃淡淡一笑,“她年轻,说两句不稳重的话没什么,而且她说了那话以后,被王爷狠狠地训诫了一番,以后就不敢再说了。”
更重要的是,王妃已经掌握了立足端王府最大的优势。
“也许陈琼确实有特殊的能力,能帮王爷呢?”羽蘅道。
端王妃认真想了想,缓缓道,“琼侧妃只有一点很奇怪,她经常给家里写信,几乎每天都有书信往来。”
这对于一个嫁出去做妾的女子来说,太多了些。
羽蘅眼眸微闪。
所以,还是靠家里人吗?
又聊了一会儿,窗外的雪渐渐小了,端王妃起身告辞,就像是刚刚跟好友倒完了家里的苦水一样自然。
羽蘅目送王妃的车驾走远,心中还在想着刚才王妃说的话,忽然身后有人疾步走近。
辛柳低声耳语道,“小姐,忠义侯传消息来了!”
终于来了!
*
当晚。
白日的雪下了一阵子就停了,积雪化成了水,道路特别难走,湿泞脏污,混着一道道黑色的车辙和脚印。
但京城有名的销金窟苏喜楼,依然是入夜便宾朋满座,人声鼎沸,那红艳艳的灯光,印在黑灰色的道路上,形成鲜明对比。
羽蘅穿着一件厚厚的青色大氅,把整个人都笼罩得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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