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两军交战,条件虽是苦了些,但除夕的时候,军中都会包饺子,算作过节。

邵文槿少有提及军中之事,他说,她便听着,既不接话也不打断,只是笑盈盈看他,心头繁华似锦。

少许,他蓦地停住,这般看我做何?

“小气才不让多看!”她自然是玩笑话,他默认却为打情骂俏,就很是受用。

阮婉其实是见他脸上伤疤淡了许多,近乎都要看不出来,才恍然想起,她是有一年多没有见他了。

他再问起,她就如实作答,邵文槿淡然应道,唔,一年又十八天。

阮婉稍楞,片刻,唇畔浮起一抹入水笑意。

心照不宣,两人就都不点破。

窗外飞着雪花,红梅凌寒绽放在枝头,几许摇曳;屋内,会心的只字片语,也可温馨动人。

……

冷水烧开,添水煮三滚,就可起锅。

年夜饭没有独吃的,阮婉作陪,见得邵文槿明明饿急,吃相却很斯文,不禁笑出声来,邵文槿瞥目看她。

她便托腮笑着,“方才穿得那般淡薄,长风又不是南顺。”

他随意应道,“没在冬日来过长风,疏忽了。”

阮婉寻根究底,“听闻邵家军驻守都城,都城在南顺东北,毗邻巴尔,和长风是一样冷的。邵将军没在冬日来过长风,不会没在冬日里去过都城吧?”

她不遗余力揭穿,他也不隐瞒,“思娇心切,就顾不上旁的。”

和阮少卿打完架,便往长风来,结果途中遇上风雪,一路耽搁,直至除夕才到。

他事前哪里料得?就穿了一袭单衣,后来赶路,急急忙忙添了衣衫,也没多留意,到了成州才觉冻透。

要和盘托出,其实丢脸,他素来要面子得紧,阮婉便回回戳穿,他也习以为常。

阮婉啧啧叹道,思娇心切?那我给写信,为何一封都不回?语气分明娇嗔。

信?邵文槿怔住。

阮婉就道,我给写的信啊,怕旁人截了去,就放在给少卿的家信里,让少卿转交给。

邵文槿脸色便沉了,想是阮少卿,忘了?

嗯?阮婉会错了意。

……

再晚些时候,城中的大户人家放起了烟火,别苑虽然在城郊,还是能看清楚。

若是住在城中,那边还能看得更清楚些,她小时候最喜欢看。有时候爹爹也在,一家四口,再加上忠伯和阿心阿莲两姐妹,好似昨日的事。

听她喃喃开口,邵文槿便低头看她,脸色冻得通红,搓了搓手,又哈气捂了捂脸,就似触及心中软处,伸手将她揽到怀中,声音温和润泽,“这样可有好些?”

久别一年,这般亲密举动还是让阮婉心跳剧烈加速,砰砰作响,好像不听使唤,要自顾跃入喉间一般,吱唔遮掩道,“许是在南顺呆久了,过去也不觉冷的。”自己也觉牛头不对马嘴,就话锋一转,“进屋吧。”

邵文槿松手,佯装不察,她却如兔子般溜进房中,趁他还未进屋,大大舒了口气。由得心跳加快,兀觉脸上燥热,不消看也知自己脸红成一团。

恼死人的害羞!

既是守岁,便是要过子时才睡,屋中不似外头寒冷,阮婉问起京中的人事打发时间。邵文槿就从宋嫣儿回京省亲,讲到阮少卿加冠,都是她关心的。她听得目不转睛,犹是听闻西昌郡王给阮少卿加冠的,就有几分恼意,凭何邵文槿是敬帝亲自加冠的,她就成了西昌郡王?!

俨然潜意识中,是将她自己当作昭远侯。

邵文槿笑道,西昌郡王是阮少卿未来的岳丈,自然该由西昌郡王授加冠礼。

这些她都明了,就是习惯了处处同他比。

其实,只是习惯了处处同他一道,而已。

莞尔垂眸,修长的羽睫倾覆,就在灯火下剪影出一抹动人心魄。邵文槿微怔,心头泛起别样涟漪,只得移目,慢条斯理开口,“早前准备如何守岁的?”

阮婉才回过神来,“作画啊,许久未画了,提笔半晌也落不下来。”所幸起身,去看她的“画作”,只有寥寥几笔,方才开头。

倒是邵文槿提醒了她,掩袖沾了沾墨,落笔多了几分韵致。

难得有灵感,眉间浮上一抹喜色,又俯身去画。

邵文槿也起身去看,站在案几前,怕挡了她的光亮,案几一侧又离得远了些,只能移步到她身后,仔细端详。

一笔一画,饶是认真,他不禁离得更近些。

她的青丝绾在耳后,露出雪白的修颈,发间的馨香清幽入息,带着女子特有的温婉娴静。

有人心中蓦然悸动,想要专心看画,目光却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

明眸青睐,肌肤似雪,唇瓣娇艳欲滴,就似三月的樱桃。

眸间的清澈,撩人心扉,呼吸里的呵气幽兰,顺着肌肤浸入四肢百骸,好似醉人的佳酿。

“阮婉……”他轻声唤她。

“嗯?”她微微斜眸,见得他脸色有些红。

“伤势痊愈了?”问得有些莫名,她循声点头,他眸间掠过一丝欣喜,她并未察觉。

“既是守岁,寻些旁的事来做倒也更好。”

“什么事?”会更好?

好奇落笔,起身时,一缕青丝不经意拂过他唇间,就似骤然点燃他心中簇着星火,喉结微耸,一把将她箍入怀中。

双唇之间,带着她固有的味道,就似上好的蜜酿,岂肯浅尝辄止?

他便搂紧的怀中,含住她的唇瓣不放,从起初的温柔舔吻到舌尖矍铄,他能感觉怀中之人微颤,呼吸都重了几分。

惊呼声中,将她打横抱起。

“文槿……”促狭声中,倏然跌入温柔的床榻间,外衫不知何时被他褪去,略带凉意的唇,亲昵落在她滚烫的肌肤,修颈,锁骨,难抑的酥麻感涌上心头,就似温柔缱绻开来,又顺着锁骨流连而下。

窗外雪花纷至,屋内炭火正暖,她额头上的汗珠若隐若现,好似绽开在冬日里的朵朵腊梅。

……

翌日微醒,果然冬雪初霁,阮婉却觉浑身上下都是散架的疼。

岁是守了,折腾到近乎天明,她求饶他也不肯作罢,她实在熬不住,才沉沉睡去。

眼下,突然想起她从前唤他洪水猛兽,脸色便倏然一红。

趁他未醒,轻手轻脚抓起衣衫披上就走。

“阮婉。”身后声音慵懒,阮婉一个激灵,准备佯装不闻,手都够着门栓,才听他笑道,“拿了我的衣服。”

阮婉微滞,额头三道黑线,低眉一看,果真是。

窘迫得要死,只有硬着头皮折回,也不敢看他,伸手去够自己的衣服。衣服是够着了,连人带衣被扯回床榻,再有衣衫又有何用?

“邵……邵文槿……”他覆身而上,她脸都绿了。

“可是床笫之间还不够熟悉,才会生疏?”他笑得几分肆意。

阮婉未及反应,又被吃干抹净好几轮。

……

临近晌午,邵文槿才和衣出门。

忠伯正在苑中扫雪,见了他,笑呵呵唤了声,“姑爷。”

邵文槿微顿,昨日唤的邵公子,今日便是唤的姑爷,脸色有些红,话锋一转,上前道,“忠伯,我来。”

忠伯却笑,“不敢劳烦姑爷。”

“都是一家人。”他也应得自然。

阮婉恰好出门,便正好听到这一句,“谁……和是一家人!”

忠伯就道,“姑爷,夫人在世时,每年初一都要带小姐去圣林寺上香祈福,老奴腿脚不便,走不动了,姑爷带小姐去吧。”

邵文槿应好。

阮婉恼羞,“要去就快些,本来都迟了。”言罢,自己先跑开。

邵文槿笑不可抑。

作者有话要说:邵将军终于开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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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会错意,人家说的那顿饺子,

☆、第一百章好年华(下)

第一百章好年华(下)

圣林寺在成州以北的茂城,从成州到圣林寺,路上要行两个时辰,其间往返的马车很多。

两人是晌午前出门的,若是行得快些,还能赶上圣林寺的斋饭。忠伯常说,年初一吃斋,等同吃一整年,年初一行善,便等同于一整年行善。阮婉早就烂熟于心,邵文槿初次闻得,就点头应好。

许是这般缘故,行了大半个时辰,途中遇到马车陷进坑凹里。车夫是能处理,只怕马要缓些时候,急坏了车上的一对母女。这头天寒地冻,小姑娘脸颊冻得通红,那头夫君还在茂城等,怕是要担心。

忠伯说年初一行善,等同于一整年行善,所幸载她们一程。阮婉如是说,邵文槿便笑,都听夫人的。

夫人?

阮婉顿了顿,反应过来后,掀起帘栊就跑开。

长风虽乱,百姓却大都朴实,阮婉略施援手,母女二人感恩戴德。听到车夫同邵文槿商议,邵公子,稍后到了茂城,圣林寺在城东,她们母女要去城西,可是送到城门口便是?

邵文槿应道,一时半刻也不打紧,先去城西一趟就是。

车夫便笑着称好。

母女二人万分感激,听闻车夫唤他邵公子,便理所当然道谢,“邵公子和邵夫人是好人,菩萨会保佑的。”

邵夫人?阮婉促狭一笑。

再往后的,邵公子同邵夫人般配,邵夫人生得好看之流,阮婉窘迫不已,脸色就比那小姑娘还要红润几分。

邵文槿便揽了她在怀中,清浅笑道,新婚燕尔,听人唤她邵夫人还会害羞。

对面母女笑得更欢,阮婉恨不得咬死他,但转念一想,在旁人面前,她还需矜持几分,好歹,旁人也唤她一声邵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