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9章 你要封城门?好。本将便替你封。

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 宅在家里睡大觉

子时二刻,平壤城西城门。夜色如墨,细雨如丝。

瓮城内外,火把在雨雾中摇曳,将那些往来穿梭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朴永昌负手站在西城门内侧的墙根下,身上的甲胄溅满了泥点,眼睑下方是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青黑。

他已连着两天两夜未曾合眼了。

前夜城北兵变,他奉命镇压;昨夜城南哗变,他又率部驰援。

一个时辰前,他刚刚睡下,渊盖苏文又不知抽的哪门子疯,遣人送来教令——封堵城门。

不是什么“加强防备”或“严加守御”,而是一道干脆利落的死命令:

“用砖石泥瓦,将西城门封死。连夜施工,不得有误。”

朴永昌记得自己当时愣了足足好几息,才开口问那名送信的黑甲卫:

“城门一旦封锁,那我等如何出城迎敌?还有,待到战事结束,城西的百姓想要出城,岂不是要绕到其余三门?”

黑甲卫面无表情地回答:

“朴将军,大莫离支说了——唐军的雷火球,虽然威力惊人,但却不足以摧毁坚固的城墙,故而命我等在三日之期到达之前,封死城门。”

“届时,唐军只能派兵强攻,朴将军只需死守即可。”

说到这里,那名黑甲卫冷笑一声,不屑道:

“仅凭他们手中那区区几万水师,根本无法撼动城池分毫。”

“待到唐军在城下久攻不下,损兵折将之时,便是唐军的死期。”

“至于那些贱民……他们从哪里出城?能不能出城?何须在意?!”

朴永昌听罢,沉默良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本将明白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朴永昌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将军,”

一名亲兵快步走到朴永昌身侧,压低声音道:

“小人已经打探清楚了,一个时辰前南城门和北城门同样接到了“封堵城门”的教令。”

朴永昌闻言,瞳孔骤缩,摆了摆手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喏。”

亲兵领命,转身离去。

朴永信望着亲兵离去的背影,双眼微微眯起,喃喃自语道:

“疯子!他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困死在这平壤城中啊!”

话音落下,朴永昌双拳慢慢收紧,眼底翻涌起一抹冰冷的寒光。

[渊盖苏文,你当我朴永昌还是两日前那个心甘情愿,替你卖命的朴永昌么?]

[我二弟为高句丽战死沙场,你不恤忠烈,反倒拿我儿灵武为质,逼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屠戮麾下士卒。]

[如今又想封死城门,让全城百姓给你当垫背的?!]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瓮城中那些在雨幕里忙碌的民夫和匠人,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要封城门?好。本将便替你封。]

此时,西城门瓮城内已是灯火通明。

数百名被强征来的民夫正在守城士卒的呵斥下,将一车车砖石推到城门洞前。

城墙根下,临时砌起的土窑冒着滚滚黑烟,几个赤着上身的匠人正将石灰和黄土倒进一口大锅中搅拌。

本该用糯米浆,然而朴永昌却以粮草不足为由,命人换成了寻常的黄土泥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在瓮城中久久不散。

城门洞已经被砖石封了小半。

朴永昌在城门洞前站定,抬头打量着封堵的进度。

砖石垒得参差不齐,泥浆糊得厚薄不均,有几处砖缝甚至还在往外渗水。

他微微皱眉,却没有开口训斥,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城门洞上下扫了一圈。

督造官姓金,是黑甲卫从城西临时“请”来的。

他约莫三十出头,身形精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看人时习惯性地歪着脑袋,活像一只随时准备啄人的斗鸡。

此刻,他正站在城门洞旁,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鞭子,朝那些民夫厉声呵斥:

“快!快!动作快!”

“天亮之前封不完,大莫离支怪罪下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朴永昌看了他一眼,迈步走了过去。

“金督造。”

金大年闻声回头,见是朴永昌,脸上的厉色瞬间换成了谄媚,弓着腰小跑过来,抱拳道:

“朴将军!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里下着雨呢,您站在墙根下歇着就成,这儿有小人盯着——”

“本将过来看看进度。”朴永昌打断了他的奉承,语气平淡,然后抬手指了指城门洞下方那片被雨水浸透的泥地。

“这里地势最低,白天那场大雨积了不少水。金督造,你看——这地面到现在还是湿的。”

金大年低头看了看脚下,靴底踩上去果然陷进去小半寸,泥水从鞋帮边缘渗了出来。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朴永昌却忽然叹了口气。

“唐军那雷火神兵威力惊天,相隔三里便能将城头的箭楼摧毁。”

“三日之期一到,唐军便会兵临城下。届时十尊雷火神兵齐发——”

朴永信忽然凑到金督造身前,压低声音道:

“金督造,你觉得这城门,又能撑多久?”

金大年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有,”

这时,朴永信再次开口:

“金督造恐怕还不知道吧?”

“大莫离支不只是要封死西城门,而是封死除安鹤宫玄武门之外的所有城门。”

“唐军若是放弃攻打城池,转而往城中扔雷火球,那后果……你能想象吗?!”

金督造闻言,脸色大变。

他虽只是个督造官,却并非蠢人。

渊盖苏文封死所有城门的用意,他稍一琢磨便想得明明白白。

这是要破釜沉舟,是要让全城军民都困在城中,与唐军决一死战。

可决一死战,也得有决战的本钱。

昨日,他便已然听闻:大将军高惠真在百济率领近万艘战船都挡不住唐军。

如今仅凭这几道封死的城门和城中那些被强征来的壮丁,拿什么跟唐军斗?

更何况,封死城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城破之日,城中军民连逃生的路都没有。

唐军一旦如朴永昌所言,往城中扔雷火球,便是“瓮中杀鳖”。

金大年不想当那只鳖。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声音发颤:

“朴将军——!小人家中还有老母妻儿,小人不想死啊——!求将军指点一条生路!”

“小人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朴永昌低头看了他一眼,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连忙俯身将他扶起。

“金督造,你这是做什么?”

朴永昌左右看了看,附近的民夫都在埋头干活,于是便拉着金大年走到了一处偏僻角落。

雨声淅沥,将二人的对话掩盖得严严实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