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月色很美

林尔峥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对面的人已经横穿马路向他们走来。他步伐不急不缓,嘴边还带着笑意――几秒钟前他脸上无比错愕的神情,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小姝,演唱会看完了?”

走到跟前,沈泽诚柔声问女儿。

沈惟姝出神般看着老爸,唇瓣微微张开。老爹的这个反应跟她预想的太不一样了――他怎么一点不惊讶的?

她根本不知道爸爸在家,可他怎么好像和她说好一样来这边接她。

沈主任的语气也跟平时没差,父慈女孝,一派祥和的……

沈惟姝僵硬地点了点头,“看完了。呃,爸爸,这,这是――”

她看了眼身旁的林尔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心虚和紧张,耳尖红得都要发亮了。

“这是林机长。他,他就,送我回来的……”

沈泽诚就跟完全没发现女儿的不自然似的,他点点头“哦”了一声,又看向林尔峥。

“林机长啊,真是麻烦你了!”

他伸出一只手来,笑容不减,“抱歉,耽误您时间了吧?”

他这个态度,就像沈惟姝在大街上走丢了,然后被执行公务的人送回家似的。

林尔峥锋利的唇锋微微拉紧,神色莫辨。他握了下那只手,颔首直视对方,“您好。”

“我们之前,在医院见过的。”

他不动声色地盯了沈泽诚片刻,发现对方虽然一直在微笑,但眼底却笑意全无。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沈主任并非不记得他们之前的见面……

“啊对,你们有时候会往医院送伤员的么。”沈泽诚客套回复,看起来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他转向女儿,“走吧,回家了。”

沈惟姝还懵着:“啊……”

沈泽诚跟林尔峥道别,又拍了拍女儿肩膀,笑眯眯示意:“也谢谢林叔叔!跟叔叔再见!”

沈惟姝:“???”

林尔峥:“………………”

沈惟姝咽了下嗓子,僵着脸看男人,“谢,谢谢林……机长。”

林尔峥:“……不客气。”

看着父女俩的背影渐远,直到他们走进小区大门里,林尔峥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偏头扯过安全带的瞬间,他并没有注意到远处那道投向自己的视线。

沈泽诚扭头,深深瞥了眼对街那辆车,镜片后的目光晦深莫测。

他回过头,又看了眼耸拉着脑袋的沈惟姝,“小姝啊。”

沈惟姝正在出神,像只惊弓之鸟一个激灵。

沈泽诚还是那副闲聊的语气:“你是正好,碰到林叔叔了吗?”

沈惟姝含糊“唔”了一声,她抿抿唇,吸了口气:“就那次,我在海上出意外,是林机长他们机组救的我们。然后……”

她声音低下去,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了。

她可以和林尔峥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成年人了可以谈恋爱”。可面对父亲,她还是无从开口……

“不是,爸爸,”沈惟姝注意到什么,皱起眉,“什么林叔叔林叔叔的啊,林机长也就比我大七岁。”

她现在也有点明白,为什么林尔峥会对“叔叔”这个称呼这么敏感了……

“大你七岁?”沈泽诚惊讶反问,“那还不够大啊?都跟你二叔差不多年纪了,你不叫人家叔叔叫什么。”

沈惟姝:“……”

老爸口中的这个二叔,是爷爷奶奶的老来子,比她老爹小了将近十八岁。

算起来,还真跟林尔峥是同龄人……

“哎呀,这哪里是一回事嘛!”沈惟姝不满道,她又小声嘟哝道,“再说了,对于机长来说,二十五六岁就是很年轻啊。林机长是飞行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机长呢……”

她以为父亲没有听见自己的碎碎念。

沈泽诚脚步一顿,偏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什么都没说。

到家之后,沈惟姝说了句“我睡啦”便蹬蹬上楼钻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女孩贴着门板深深吁出一口气。

依然还是,心乱如麻。

刚才大脑一片空白,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还有很多疑问:

老爸怎么突然出现了?他今晚不是在医院值班么。

还有他。

他今晚……有点不一样。

不,是特别不一样。

沈惟姝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不管是男人说话的语气还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就连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都跟以前不同了。

他跟她说以后她就知道了,还有什么,他能让她更高兴……

即便她当时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也不由的脸红心跳,浮想联翩……

不过,他说以后。

那是不是代表,他们会有以后啊?

沈惟姝抿唇,抬起一只手,纤细的指头轻轻碰上唇瓣。

她的指尖微凉,不像他的。

过电一般的触感似乎还在唇上。

男人炙热的,粗粝的纹理,不轻不重地划磨过娇嫩的唇珠,拉扯着周围细腻的皮肉都变了形状。

所以,他也应该觉得……

挺软的吧……

沈惟姝“啪”地抬手盖住脸,小猫一样赧然哼唧了几声。

她又在想什么啊!

放下胳膊后,女孩的耳朵和脖子都染上了绯红。

她红着脸坐在地毯上,打开了今天在车上收到的粉色纸袋。

里面装了两本书,一本是《操纵杆和飞行舵》,沈惟姝之前就听过很多飞友推荐过这本,说对学飞很有帮助;还有一本,居然是精装版的《小王子》。

这本书沈主任的书架上有,她很早之前就读过一遍。

他送她这个做什么啊?

是因为作者也是个飞行员么?

沈惟姝翻开扉页看了看,又哗啦啦大致翻了一遍书页,没看出什么端倪。

她又想了想,提起两本书的书脊,轻轻抖了抖――

无事发生。

没有字条,也没有什么卡片掉出来。

是她想多了么……

桌上的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arthur?l:【睡了么?】

沈惟姝抱着手机趴到了床上。

是姝姝不是猪猪:【还没呢。你到家了?】

男人很快回了个“嗯”字。

屏幕什么来着……

手机又轻轻响了一声。

arthur?l:【回家之后,你爸爸说你了吗?】

是姝姝不是猪猪:【没有啊~】

只不过就“林叔叔”你的年龄小小讨论了下……

沈惟姝翻了个身躺在啵啵床上,盯着对面页面看了会儿,她还是犹豫着打出一行字: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对面回很快:

【什么话?】

沈惟姝:“……”

明知故问!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

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谁要急谁就输了!

无论是起初她的剃头挑子一头热,还是现在两人之间慢慢开始的,有来有往的试探,他好像一直都这么不紧不慢。

是性格使然,还是……

他还没有那么喜欢她?

好嘛,那她也不急就好了。

沈惟姝切了一声,绷着脸发过去一句话:

【不说算了,我现在还不想知道了呢。】

手机安静了片刻,才收到回复:

【你不明白?】

沈惟姝瞟了眼屏幕,不打算回消息。

男人又发来一条:

【行。那我说点你明白的。】

看着这句话,沈惟姝深深吸了口气。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叮”的一声,对面发过来一张照片。她点开放大――

海平面之上,一轮饱满的圆月悬于天际。

夜空朦胧,月色很美。

arthur?l:【晚安,小姑娘。】

翌日。

接到门卫电话时,林尔峥正在午休。

自从余跃那个大嘴巴天天嚷着“林机长可能要脱单了”后,以往那些在基地大门企图邂逅的“桃花”,也都朵朵凋败了。

林尔峥划开手机看了眼,并没有小姑娘的消息。

他调转前往食堂的方向,朝大门走去。

正午的日照强烈,基地空旷,门口等待的身影跟他期待的不一样。

是他昨晚看到的那个背影。

林尔峥脚步稍缓,心里很快有了大致的猜测。

他走过去,“沈主任。”

沈泽诚转过身。

“林机长。”

“我冒昧过来,耽误你时间了,抱歉。”他还是像昨晚一样客气,但脸上微笑不在。

“不会。”林尔峥摇摇头,他朝里面示意,“进去说。”

“不了。”沈泽诚摆手,“你们工作性质特殊,也不好耽误太久,我就有话直说了。林机长――”

“飞行队美誉在外,咱们住在海边的人,对你们一直是多一层感激的。你愿意做这样的工作,我打心底佩服。”

说着他的视线又在面前人身上略略扫过。

不知道是不是这身制服的缘故,男人看起来比昨晚还要高大落拓。

他双脚站定,身姿钢铁般挺拔,气质凛然又沉稳。

林尔峥没有接话。他并不为这般好听的说辞所动,因为知道这不过是欲扬先抑。

果然,下一秒――

“但是,如果林机长在工作之余……怎么说,想要寻求一些消遣或者乐趣的话,你怕是找错人了。”

沈泽诚顿住,镜片后的眸光倏地冷淡,“我女儿不是你可以消遣的人。”

林尔峥:“……”

林尔峥看了他两秒,平静开口:“沈主任,你可能误会了些什么。”

沈泽诚轻笑了下:“你不用否认。小姝或许不清楚,但同为男性,你在想什么,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不过,我也是一个父亲,你大概不知道――”

他抬眼紧紧盯住对方,“一个父亲为了保护他的女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林尔峥扯了下唇边,似是无奈。

昨晚在那样的情景下和她父亲碰面,实属意外。

他知道他不会给对方留下什么好印象。

但也没想到会差到这种地步。

这番话他听明白了,现在在这位沈主任眼里,他大概就是个不折不扣的――

老色批。

他突然又想起沈惟姝解释自己名字的由来。

她说,他爸爸给她取名“惟一的美好”,意思是她是父母惟一的宝贝。

看来名不虚传。

“沈主任,您真的误会了。”林尔峥淡定开口,不卑不亢,“我和沈惟姝,并不是……”

话到嘴边,他又改了口:“我和沈惟姝,目前还不是您猜测的关系。”

“我承认,我们这段时间接触颇多,但并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我也自认没有给她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我并没有伤害过她,更从没想过要伤害她。”

男人不偏不倚地看着对方,黑眸幽亮:“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沈泽诚看起来有些意外。

林尔峥微微抿唇,继续道:“我也明白您在担心什么。毕竟,她年纪――”

“是,她年纪还小。”沈泽诚接上男人的话,“我的女儿我了解。她,她从小被我们保护得太好,到现在还很天真……”

“她也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有些经历,她是空白的。所以一旦遇上……一些感情。”

沈泽诚拧眉看林尔峥,镜片的反光意味深长,“她就会很当真,很用心,甚至一头栽进去――”

“您怎么知道我不是当真的呢?”林尔峥突然开口。

沈泽诚怔住:“你说什么?”

“我说,我对沈惟姝――”

男人的目光又深又直,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也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