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战士

第一个情人节,就这么黏黏甜甜的过去了。

沈惟姝拿着花要下楼,扭头看见男人也跟着自己出来了。

“这么晚你还去哪儿?”

林尔峥带上门,“送你。”

沈惟姝失笑,“就两步路。”

男人搂过她肩膀,“再近男朋友也该送女朋友回家。”

两人下到站到门前,沈惟姝没着急开门进去,她站到男人身前,仰头看着他。

现在他们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差不多都快18个小时了,可现在,她居然还舍不得跟他分开。

沈惟姝捧起手里的花束,鼻尖在玫瑰花瓣上嗅了嗅,“你花这么多心思送我礼物,可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怎么办呀?”

听着像认错,但语气软软懒懒的,分明在恃宠而骄。

林尔峥睨着她,黑眸深深,“你说呢。”

四周静悄悄的,两人交接的视线却好像碰出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隐欲交织。

沈惟姝没拿花的那只手突然揪住男人的领口往下拉,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这一下亲的够扎实,空荡荡的楼道里,“啵”的一声清晰回响。

林尔峥慢慢舔了下唇边,眸色拉深。

沈惟姝刚放开男人的领子,手就被握住了。

林尔峥抓着她的手放在心口,另一只手用力扣上她后脑。

他气音轻刮她耳廓:“这就够了?”

沈惟姝根本没有回答的机会,就又被封住唇。

男人继续刚才那个吻,加长,也加深。

他们认识快六年,彼此早都太熟悉,就算变成情侣,相处模式也都没怎么变。

那有男朋友,最大的不一样,是什么呢?

能接吻啊。

而男人行驶起这项男友特权来毫不吝啬。吻她,是永远都不够的。

她亦是享受这种亲密的……

林尔峥突然停下动作,分开两人的唇片。

“你怕我?”他低低问她,尾音是黏哑的。

沈惟姝抿了抿湿漉漉的唇瓣,有些懵懵然,“没有啊。”

又不是第一次亲了,有什么可怕的……

男人贴着她,声线更低哑,滚热的语气有点玩痞:“那你为什么,不伸舌头?”

沈惟姝脑中一震,后背一片软麻。

林尔峥已经重新压过来,“乖……”

他勾着她,诱她深入。

成熟男人的诱哄,温柔又蛊人。

她甘愿沉溺。

和那个凶狠的初吻相比,男人的进步大得惊人。

不再是来势汹涌的,而在她唇反复流连,耐心又柔情。

沈惟姝更受不了这样绵长的磋磨。

唇齿间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愈加浓烈,她开始有些晕眩,只能紧紧攀附男人的肩背。

可身子还是不受控地往下坠。

林尔峥两手换了位置,一手接过女朋友拿不稳的花束,一手抓住她软绵绵的腰,拥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把人直接抵在了门板上。

头,“霞山里有几个驴友求助,说受伤了走不出去,用手机向基地打电话求的助。”

“直接给基地打的电话?”陈智有点意外,“那片的消防和警方不知道消息么?”

“联系过了,他们没有收到求助。现在消防也派人上山搜索了,还没有消息。”林尔峥顿了下,“不排除他们进入未开放区域的可能。”

“飞到霞山那边要一个小时。”沈惟姝开口了,“现在还不到凌晨三点,山谷飞行本就有难度,夜里会更危险。”

余跃点头赞同:“我觉得,我们可以先等等,看那片的消防有什么发现。”

机组陷入暂时的沉默。

直升机出动救援,耗费的资源和危险性都很大。每次任务之前,机长都会带领机组进行分析和评估。

换句话说,他们是可以选择不行动的。

林尔峥垂睫沉默了片刻,“这样――”

他看了眼手表,“一小时后我们出发,到达山区时天差不多就亮了。这期间,我们和霞山消防那边保持联系,随时获取消息。”

“明白。”

凌晨四点一过,直升机从浓郁的夜色中起飞。一小时后,他们来到霞山山际。

山间不如海域辽阔,障碍物多,直升机飞行容易受阻。他们还要大海捞针般在山间搜人。

“一千五以上都是云层,雾大,可视性很差。”沈惟姝皱眉观察着环境,“机长,雷达上显示山谷间距狭窄,回波跳动不停。”

“陈智,打开后舱门。”林尔峥下令道,“注意观察两侧山体,不要让碎石打到直升机。”

“明白!”

他们飞得一点都不轻松。这一路云深露重,直升机飞过狭窄的山谷,穿越浓厚的雾层,又灵巧闪避掉被大雾遮蔽的高桥。

机舱里只有螺旋桨和发动机的噪音。林尔峥牢牢握着操控杆,沉默又专注。这样复杂又高难度的飞行,他的一举一动都很关键。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沈惟姝偏头瞥了眼身侧。

男人的面庞被光浸润出暖色,眼神坚毅而有力。

一滴汗从他的飞行头盔下滑落,在轮廓分明的脸上留下湿迹……

“机长,发现目标了!”陈智大声,“那儿有烟雾信号!”

沈惟姝也打开窗户探头看。

树丛密集,不见人影,只有橙色烟雾在山坡高处悬浮。

李武沿着钢索下落,没一会儿,耳机中便传来救生员急切的声音:

“下面树林太密了,钢索被缠住会很危险!”

他又突兀叫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被障碍物伤到了。

余跃急了:“我下去!让我也下去!”

林尔峥让陈智重新调整了方向,余跃费了一会儿功夫才下去。

“机长,李武胳膊撞伤了,不算严重。”

“李武回来。”林尔峥命令道,他看了眼油表,“余跃,立刻查看现场情况,让人先上来。”

耳机中突然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嚯,还真来了啊!”

“哎!哥几个快来看啊,直升机!哈哈!”

“我就说吧,你打电话肯定就来!飞机接咱,这不比找消防更带劲儿啊!”

沈惟姝怔住,下意识看机长。

什么情况?

林尔峥眉心拧起来,抬手将耳机压了下。

“怎么回事?”余跃问,“不说有人受伤了么?”

“有有有,这不,都流血了!”

无线电安静两秒,余跃的呼气声变重。

“这他妈不是番茄酱吗!你小子耍我呢?我操――”

“余跃。”林尔峥沉声。

一记拳头的闷响,有人尖锐惨“啊”出一声。

“报假警!他妈的!好玩儿吗!”

救生员每一顿,都伴随着一声结实的击打。

“我们拼着命!受了伤来救你们!你们当救援!是打飞的呢!”

更加混乱的冲撞声,伴随着乱糟糟的叫骂和嚎叫:“你敢动手打人!你知道我是谁啊啊――”

“老子管你是谁!打的就是你们这些狗东西!我操你――”

“余跃。”林尔峥再次厉阻止,“纪律!”

暴怒失控的救生员终于冷静下来。

几个报假警的驴友被钢索吊上机。他们现在是真的受伤了,血迹混着泥土糊了一鼻子一脸的。

就这样,其中一个还没被揍老实,叫嚣着:“你们敢打人!我要去找你们领导!都给我等着――”

“闭嘴!”沈惟姝回头冷声,她拳头也硬了,“信不信我继续抽你?”

后排愣了下,像是没料到驾驶舱里居然会有女人。

“你个女的瞎掺和――啊啊啊啊!!”

直升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大角度地歪斜,后排几个驴友直接从座位上滚了出去。

男人轻轻拉动摇杆,将飞机平稳归位。

“要不想呆上面,”林尔峥面无表情道,“我现在就可以扔你们下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他们此刻在直升机上,就最好不要招惹开飞机的人。

沈惟姝偏头看男人。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林尔峥动怒,并不会像余跃一样开骂动手。凭他的体格和力量,要挥拳头,这飞机上没一个人吃得住。

这个男人生起气来情绪都很稳定,逻辑和理智通通在线。

只有那双黑眸愈加深沉,眼神压迫感十足。坐在他身边,能感受到寒意气场和绝对的震慑力……

“那啥,”直升机返航开到海岸线,后面有人重新开口了,语气怂了不少,“你们一般停哪儿啊?要不就现在把我们放下去得了……”

沈惟姝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还真当自己是打飞的了??

她身边的机长不气反笑,“让你们上来,是为了送你们去一个地方。”

“啊……啊?”

“指挥中心。”林尔峥平静呼叫,“可以联系交警大队了。”

“谎报险情扰乱公共秩序,浪费国家资源构成犯罪,请执法人员在飞机降落后,立刻实行逮捕!”

公安局调查过后传来消息,那几个驴友是喝醉后跟飞行队谎报遇险。这样的情况十分恶劣,不排除被量刑的可能性。

这样的结果并不让人欣慰。

早上主任,队长,还有换班机组到岗听说情况后,全都骂骂骂咧咧的。

林尔峥好像是唯一能保持淡定的那个人。他甚至还像平时完成任务后一样组织人员开会,复盘,分析,写报告……

“沈惟姝。”

会议结束后,沈惟姝被单独叫住。

她回头,看见林尔峥站在桌后,他身旁的队长也正看着自己。

“你过来。”

沈惟姝过去坐到他们对面。

队长先笑笑开口了:“怎么?我看你这一脸不高兴的。”

沈惟姝抿了下唇,“我是在想刚才的任务……”

她当然不高兴。

忙活了一晚上白瞎不说,李武还受了伤,余跃也受了罚。

第一次,她感受到他人对救援的无知,以及,对他们这份工作的轻视……

抬眼间,撞进对面男人幽深的眼中。

他神色了然,显然又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

林尔峥看了她几秒,轻声道:“这样的事以前也发生过。不多,但不是没有。”

言下之意,这也是她,是他们一定会经历的事情。

没有一份工作没有遭受过冷遇和误解。

即便是他们这种自认牺牲,在外人看来也完,对面的队长和机长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沈惟姝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抿住下唇,视线在他们之间流转,又落在林尔峥脸上。

男人神色不辨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唇边倏地高扬起来。

他一向内敛,即便是私下相处,她也很少见他笑得这样外露,情绪都从眼中溢出来。

有机长对学员的赞赏,有老师看到学生出师的骄傲意味,还有男朋友对女朋友掩不住的爱意……

队长也点点头笑了起来。他从桌下拿出一件东西,放到了沈惟姝面前。

――木质托盘里躺着一对飞行肩章,金色的三道杠显著。

沈惟姝心里一跳,猛地抬头。

林尔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欢迎你,我们的女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