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进去吗?”我不由自主看他的膝盖,好在那里没少东西,我莫名其妙就有些放心的意思。
温航侧身让我进来,我问道一股刺鼻的药味。
温航有些慌乱,说:“喷雾。”
我看到他手里还拿着一小瓶喷雾剂,上面是一圈英文。
我问:“往腿上喷的吗?”
他低头往脚尖上看,点点头。
我看他只右脚穿着拖鞋,想必是单腿跳着来开门的。就问他:“还会疼吗?”
温航明显不愿说这话题,含糊地说:“也不是。”
他问我:“你怎么来了?”
我说:“就来看看你。”
他屋里的电视机还开着,床上有些褶皱,看来他倒没改以前的毛病,喜欢看那些无意义的电视剧。
我想起高中时在海边那晚,他也是坐在床头,呆呆地看电视。
那时候,我对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那时候,他就像我的一个东西似的,拿来就用,从来不用过问任何人。
我看了温航一眼,他不过二十几岁,很年轻。以前十六七岁的时候,眼睛还有些没张开的感觉,偶尔迷迷蒙蒙的。现在则是十分的清澈有神。他比过去更光彩照人了。
我突然觉得,那时候赶他走,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走了,解脱的不只是我。
温航往床边走,步子很正常,两条腿纤长白皙,也很结实。
他说:“我换件衣服,咱们出去吃。”
我点点头:“好。”
大概我这么痛快答应他,他有些愣怔,回头看我。
然后我就感觉到一阵劲风从门口涌过来,温航的眼神变了,他扑过来,抱住我。
我跟他在地毯上滚了一圈。
然后温航就被两个人揪起来,一脚就踹在肚子上。
温航一下子就跪在地上,他捂着肚子,抬头问我:“冉冉,你没事吧?”
我倒在地上,愣愣看着他。
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那些人冲过去掐着温航的脖子,把他提起来扣在墙上。
温航脸上多了处擦伤,看起来有些触目,他看着他们说:“你们有事说事,别伤害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特别冷静,也特别的让人揪心。
那些人也不说话,开始乒乒乓乓翻箱倒柜,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砸在地上。
温航说:“现金都在口袋里,卡的密码是######。我不会报警。”
他说出的那串数字,是我的生日组合。
掐着他的那个人给了温航一巴掌:“闭上你的嘴。”
温航被钉在墙上,他看着我,说:“别怕。”
我坐起来,温航就说:“你坐着别动。”
我盯着他看。
几个人打砸了一番,
其中有个人看见我,就想过来拎我。我打他一个应该绰绰有余,不过那么多人,我打了也是白搭,所以一直没出手。
这时候身后突然有人说话了:“别动她。”
我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一回头,就看到林恩爸爸的一个手下。
☆、阴暗面
我立刻就反应过来。如果连我都怀疑温航,那么林恩的爸爸又怎会轻易忽略?
反过来说,林恩爸爸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与温航有关?
我呼吸登时有些不畅,扭头看着温航。
他被几个人压在墙上,还能维持镇定,面上并无惶恐的神色。
来人显然没预料到我会在场,他忙将我扶起来,问:“徐小姐怎么也在这儿?”
他对我的态度有些恭敬,弄得那几个年轻人都很差异。
这人我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只在跟林恩去探望他爸爸的时候见过几回,当时他站的比较靠外,位份应该不算太靠前。
不过在这间屋子里,他显然是最大的。
刚才最先冲进来的那几个小子,看他的神色都是毕恭毕敬的。
温航也看向他,冷冷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领头人把我扶到一边,冷笑了一下说:“没别的意思,就想让你跟我们走一趟!”
温航说:“你知道我是谁?!”
那人说:“家主说你姓温,对吗?”
温航神色变了一下,那人就又笑:“看来没抓错人。”
他说着就走过去,那几个人钳制着温航,他没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那人把他翻过去按在墙上,然后开始搜身。
搜身的过程十分粗鲁无礼,温航只穿了套纯棉的T恤短裤,被他们几双手揪扯地歪歪斜斜。
几个小混混还殷勤地把我眼睛挡上,嘴上商量着说:“大小姐快别看。”
搜完身,几个人就把一件黑风衣给温航扔过来,要他穿上。
车就在楼下停着,酒店的门童还亲自给我们开的车门。
上了车那些人就对温航更不客气了,手脚都捆上,嘴直接用胶带封的,还戴了眼罩。
期间领头人打了个电话,大概是跟林恩他爸汇报我也在场这件事。他挂了电话之后没要求我离开,大概是林恩他爸同意我也跟着。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什么心情,我迫切希望能尽快找到林恩,又同时害怕那个雨衣人真的是温航。
我们是从地下停车场直接进去的,一个挺大的地下室。
我之前从未听林恩说过这地方,车绕了几圈,我都有些懵了。
好在那些人并没有虐打温航,只把他绑在一张椅子上。
然后林恩他爸出现了。
他这次的排场并不大,但我觉得他比我每一次见他,都更威慑人心。
他跟我点头算打招呼。
手下给他搬了张椅子,他就在温航对面坐下。
“温航。”他说。
温航眼睛看不见,听到声音立刻把头偏过来。
林恩爸爸用陈述的语调继续说:“你六岁的时候,生母堕楼,对吗?”
我立刻看向温航。
温航明显怔了一下,他挺直了背,微微偏了偏脑袋。那样子就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后来你被温桓星领回家,算是认祖归宗。但你的到来,对温家其他人来说,并不算是好消息。你那么小,又那么不受欢迎,连下人都总是欺负你。所以你内向、自闭、上进。
但由于你的忍让,所以一切还算风平浪静。
你成绩好、听话懂事,相比于那两个姐姐,温桓星似乎更喜欢你一些。
你面上对他的夸奖不动声色,但温桓星偶尔出差带给你的礼物,你都十分珍惜的放在柜子里。
说明你很在意啊!
所以你是虚伪的。”
林恩爸爸顿了一会儿,观察温航的脸色。
温航幅度不大的动了一下,他似乎挣扎着想说话,但片刻又不动了。
“十岁那年,你掉进池子里差点淹死。照顾你的女佣人被温家解雇,以后她到哪里都找不到工作,因为没人肯雇佣一个差点害死小主子的佣人。
但据我了解,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个女人是对你不好,但还没胆大到想弄死你的地步。
不过也不会有人想到,一个十岁的小孩,就会有这么深的心机。
你应该是知道的。
她后来的日子过得十分拮据,一家几口住在不到二十平的旧楼里,她靠捡垃圾为生,儿子从小不学无术,去年因为抢劫进了监狱。她现在精神崩溃,靠救济为生,也许明天就会饿死。
但你不为所动,对不对?
所以你阴毒。”
林恩爸爸所说的温航,我一点也不认识。
说实话,我觉得这不可能。
我认识了温航多少年?他虽然冷漠,但从来不是这样的啊。
而温航,就那么坐着。无半分激动的表示。
“后来你以自己长大了作为理由,拒绝温家再为你找佣人。所以你平平安安的又过了六年。期间你二姐堕落的不成样子,但我认为她的堕落与你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你说呢?你不爱说话,但有意无意向她透露的信息里,有多少是居心不良的?你不承认吗?她越堕落,你就越开心。
你救过她一次,故意摔坏了腿,目的是想向温桓星邀功,同时打压你二姐在他心里的低位。
但弄巧成拙,你没想到那个疯癫的二姐什么都做得出来,居然因此看上你了。
还演出了一场丑闻,弄得温桓星老脸没处搁,只好跑到国外避世。
最让你没想到的是,你那么多年的努力,居然没换来在温桓星心里的半点低位。他为了隔开你和你二姐,居然狠心地把你丢在国内,任你自生自灭。
你心碎了吧?每天想的是不是要恨恨地报复?
你这个人,睚眦必报的,对不对?”
“后来,”林恩爸爸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撇开视线。他继续说,“后来,你遇到小冉和林恩,他们那么对你,是有错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精神崩溃过,但你在国外接受了五年的心理治疗,你和主治医师对话的录音我全都有,你要不要听?你对谁都放心不下,就算被催眠的时候也是不肯说心里话,所以你的病,是很难好的。你知道自己泥足深陷不能自拔,你恨那个让你陷入绝境的推手,小冉你不敢恨、不忍恨,所以你转而恨林恩。”
林恩爸爸说到这里顿住,然后突然站起来,他按着温航的肩膀,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说:“所以,你怎么会放过林恩?他对你所做的一切,包括小冉对你做的,你都要在他身上加倍奉还!”
他撕开温航脸上的胶布,厉声问:“你把林恩藏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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