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照表情一僵。
“未必？”
姜道玄轻轻点头。
“嗯，至少还有两人，以你现在的实力……”
他上下打量了陈清照一眼。
“多半不是对手。”
陈清照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两人？”
“嗯。”
“除你之外？”
“除我之外。”
陈清照彻底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反应。
开什么玩笑？
自己如今可是半步真仙！
古帝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就连传说中的天帝。
陈清照都觉得自己未必不能碰上一碰。
结果太微道友现在告诉他，放眼如今的天墟，除了眼前这个红尘仙，居然还有两个人在自己之上？
也就是说……
“我现在只能排第四？”
陈清照眼角微抽，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是。”
他看着姜道玄。
“现在的天墟这么离谱？”
姜道玄笑了笑。
“还好。”
陈清照：“……”
你管这叫还好？
千万年前，一尊普通大帝，便足以横压一世。
极道大帝更能硬撼异域攻势，庇护一方界域。
至于古帝，则存在于遥远传说之中。
结果现在呢？
自己就躲进梦界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
成了半步真仙。
结果连前三都进不去？
陈清照沉默良久。
忍不住问道：
“那两个人是谁？”
姜道玄嘴角微微扬起。
“急什么，反正你很快就能见到其中一个。”
陈清照眉头一皱。
很快就能见到？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又升起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毕竟每当太微道友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最后好像都没什么好事。
沉默片刻。
陈清照放弃了追问。
“行，那我倒要看看，如今这天墟，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物能让我都不是对手。”
姜道玄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口中的两人。
自然是烛渊与凰曦。
一个祖龙血脉，开辟原龙界的太初龙神。
一个九世涅槃归一，登临天皇的神凰始祖。
无论是把哪个拎出来，都必定能够压得这位陈兄怀疑人生。
之后，姜道玄抬起手。
一缕时空之力自指尖荡开。
嗡——
空间泛起层层涟漪。
紧接着，一道通体虚幻的银色光门浮现而出。
门后，云海翻涌。
一座庞大的悬空神山静静矗立于天地之间。
宫阙成片，神光流转，巍峨无比。
“苍梧山么？”
陈清照瞬间认了出来。
毕竟，当年姜寒那小子误入梦界，被自己留在身边教导过一段时间。
闲暇之时，没少提起苍梧姜家。
而其中提及最多的地方，便是这苍梧山。
想到这里，陈清照忽然笑了。
“说起来，也有些年没见姜寒那小子了，也不知道如今混得怎么样。”
姜道玄：“应该会超出你的预料。”
“哦？”
陈清照顿时来了兴趣。
他对姜寒的印象一直不错。
虽然当初修为算不上多高，但心性、悟性都颇为出众。
尤其是在寂灭神禁一道上，更是比他原本预想中走得更远。
如今几年过去，再加上背靠太微道友，想来应该也有不小进境。
只是太微道友既然特意用了“超出预料”几个字……
陈清照愈发好奇。
“那我待会儿可得看看。”
姜道玄没有多说。
一步迈入银色光门之中。
陈清照紧随其后。
嗡——
空间微荡。
不过眨眼间，周围景象便已变幻。
待陈清照再次看清四周时。
两人已经出现在苍梧山之巅。
云海近在脚下，远处宫阙林立。
陈清照刚准备打量四周。
忽然，他目光停在了不远处。
在那里，正有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其周身气血如潮，一道道雄浑气息伴随着吐纳不断起伏。
陈清照眼神微凝。
半帝圆满？
而且……
他仔细感受片刻。
眸中不由多出一丝意外。
此人的气息已经圆融到了极致。
肉身、血脉、道韵几乎都已经走到半帝层次所能承载的尽头，距离真正迈入至尊领域，只剩最后一道门槛。
甚至以如今的状态来看，恐怕都用不了多久，便能真正跨过去。
刚来到苍梧山，随便碰见一个人，就已经快要踏足帝境？
陈清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随后转头问道：
“这位是？”
他原本以为，能够待在苍梧山之巅修行，又拥有如此实力，想来就算不是姜家某位重要人物，身份也绝不会简单。
怎料姜道玄随口道：
“青岳。”
“我的坐骑。”
陈清照：“……”
他脸上神情瞬间僵住。
“坐骑？”
姜道玄点头。
“嗯。”
陈清照重新看向青岳，又仔细感受了一下。
半帝圆满。
没错。
而且随时都有可能突破。
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眼前这家伙就是一尊真正踏足帝境的至尊。
然后……坐骑？
陈清照嘴角微抽，表情古怪至极。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为了证道大帝所经历的那些事。
帝路争锋。
九死一生。
多少同代天骄倒在半途。
无数生灵争了一世，最后能够真正触碰到那个层次的，又有几人？
可现在，太微道友养的一头坐骑，都快成至尊了？
陈清照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道：“太微道友。”
“嗯？”
“你这几年……是不是过得有点太好了？”
姜道玄失笑：“还行。”
陈清照：“？？？”
又是还行。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听见对方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话，心里就有些发堵。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却见姜道玄目光微动。
仙念于顷刻间扫过整座苍梧山。
很快，便在一处偏殿内察觉到了几道熟悉的气息。
赤炎昭、赤炎烬，姜昊，还有烛渊。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年轻族人，倒是挺热闹。
姜道玄收回神念。
“找到了。”
陈清照眉头一挑。
“赤炎昭？”
“嗯。”
姜道玄迈步向前。
“就在前面。”
陈清照闻言，也顾不上继续研究青岳这个“快成至尊的坐骑”到底有多离谱了，立即跟着姜道玄向前走去。
两人一步迈出。
空间微微荡漾。
下一刻。
便已来到一座偏殿之外。
还未进去，陈清照便察觉到了里面一道道气息。
人数倒是不少。
其中大部分修为对如今的他而言自然算不上什么。
不过……
陈清照眉头微皱。
他的感知停在了其中一道气息之上。
很强。
甚至强得有些过分。
陈清照眼神微动。
还没来得及细细感知。
姜道玄便已经迈入殿中。
他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疑惑，跟了进去。
偏殿之内。
姜昊正站在一旁，与几名族人低声说着什么。
不远处。
赤炎昭与赤炎烬兄弟二人坐在一起。
至于烛渊，则坐在桌案旁，手中拿着一枚玉简。
上面赫然记录着刚刚修订不久的《族长语录》。
此刻，一群人显然还没完全从方才的热闹中散去。
就在姜道玄踏入偏殿的一瞬间。
殿内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下一刻。
“族长！”
“族长大人！”
一众姜家族人纷纷起身。
姜昊同样转过头。
“族长。”
烛渊眼睛一亮。
“师尊。”
赤炎昭也随之望来。
然而，下一瞬，他目光便越过姜道玄，落在后方那道身影上。
当看清面孔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同一时间。
陈清照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赤炎昭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
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到错愕，最后变得难以置信。
“你……”
陈清照笑了起来。
“怎么？”
“千万年没见，认不出来了？”
赤炎昭沉默了一瞬。
旋即猛地站起身。
“陈兄？”
听到这个称呼。
周围的姜家众人都有些好奇，不知眼前这个跟着族长一起回来的人究竟是谁。
唯独烛渊没有太在意两人的重逢。
他目光从陈清照身上一扫而过，随后便重新落在姜道玄身上。
不过也正是这一眼。
让陈清照心中微微一凛。
刚才在殿外，自己感受到的那道恐怖气息……就是这个白衣青年。
只是眼下赤炎昭就在面前。
陈清照也顾不上深究。
他上下打量了赤炎昭几眼，笑意渐浓。
“看样子，这些年过得还不错。”
赤炎昭没有立刻接话。
他目光同样停留在陈清照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他的肉身之上。
片刻后。
赤炎昭有些意外。
“你……肉身恢复了？”
陈清照眉头微挑。
“看不出来？”
赤炎昭：“……”
当然看得出来。
正因为看得出来，他才觉得离谱。
当初姜寒从梦界离开，出现在归墟之外后，曾因机缘巧合，跟着他修行过一段时间。
也是在那个时候，赤炎昭才知道陈清照并未真正陨落，只是早已舍弃肉身，以真灵之躯藏身于梦界深处。
后来，太微前辈也曾提过几句。
所以对于陈清照还活着这件事，赤炎昭其实并不算意外。
真正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家伙居然从梦界出来了。
而且……
赤炎昭目光微凝。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注意到陈清照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简直强得让人心悸。
“太微前辈帮你的？”
赤炎昭下意识问道。
陈清照：
“不然呢？”
说着，故意张开双臂。
“怎么样？”
“这具肉身还算不错吧？”
赤炎昭盯着他看了两眼。
忽然笑道：
“确实不错。”
陈清照满意点头。
然而下一刻。
便听赤炎昭继续道：
“至少比你以前那副样子顺眼多了。”
陈清照：“……”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陈清照脸上笑容缓缓收敛。
很好，千万年过去，这张嘴还是一点没变。
他原本还想着，老朋友多年未见，多少该感慨两句，现在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
陈清照面无表情道：
“赤兄。”
“嗯？”
“我忽然觉得，你能活到现在，确实挺不容易的。”
赤炎昭眉头微挑。
“什么意思？”
陈清照笑了。
“就你这张嘴，以前居然没人把你打死。”
赤炎昭：“……”
就在这时。
身旁的赤炎烬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哥。”
“这位是？”
陈清照：“……”
他脸上笑意一僵。
随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赤炎烬。
“你不认识我？”
赤炎烬微微皱眉。
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后，摇头道：
“不认识。”
陈清照：“……”
很好。
他方才还说，这小子性子比赤炎昭收敛不少。
结果现在倒好。
千万年过去，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陈清照眼角微微抽动。
“赤炎烬。”
“当年跟在你兄长身后的时候，可没少见我，如今倒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赤炎烬微微一怔。
还没等他开口。
赤炎昭便连忙道：
“陈兄，这个倒不能怪他。”
陈清照看向他。
“什么意思？”
赤炎昭轻叹一声。
“他这些年出了些事情。”
“以前很多记忆都出了问题。”
“如今能记起来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陈清照脸上的不满微微一顿。
他重新看向赤炎烬。
后者神色平静。
只是眉宇之间多出几分思索，显然正在努力回忆什么。
陈清照沉默片刻。
这才收回目光。
“原来如此。”
赤炎昭点头。
“具体怎么回事，说来话长，等之后有时间，我再与你慢慢解释。”
陈清照摆了摆手。
“行了，既然是记忆出了问题，那就算了。”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补了句：
“不过以后最好想起来，省得见了长辈都不认识。”
赤炎烬：“……”
赤炎昭嘴角微抽。
“陈兄，你什么时候成他长辈了？”
陈清照神色自然。
“我与你平辈相交，他是你弟弟，有问题？”
赤炎昭：“……”
好像还真没什么问题。
两人这边说着。
周围众人的好奇心已是越来越重。
尤其是姜昊。
目光不断在陈清照与赤炎昭之间来回移动。
能够让赤前辈以“陈兄”相称，甚至连猫爷当年都曾见过，这位显然也是千万年前的老古董。
就是不知其身份，有何等惊人。
赤炎昭自然也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
他看了陈清照一眼。
随即笑道：
“你们应该都很好奇他是谁吧？”
众人精神一振。
姜昊更是直接点头。
“确实有点。”
赤炎昭没有卖关子。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陈清照。
“陈清照，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