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前有断车,后有塌方,左右是碎石雷区,中间是被炸翻的同伴。
进退维谷,四面楚歌。
山本一郎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环顾四周,发现日军士兵一个个面如土色,眼神涣散。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军精锐,此刻竟像受惊的鹌鹑。
“太君……我们……怎么办?”
一名小队长颤抖着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山本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指关节渗出血珠。
“找路!给我找路!”
他嘶吼着,目光扫视着四周的地形。
突然,他的眼睛定格在山口内侧的一处斜坡上。
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小径,似乎通向山腰的另一侧。
“那里!从那里突围!”
山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斜坡大喊。
然而,当他带领残部冲向那条斜坡时。
脚下的土地突然松软起来。
原来,那根本不是路,而是雷公特意松动的浮土层。
每一步踩下去,都伴随着细微的咔咔声。
“不好!”
山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想停下,但身后的日军已经涌了上来,把他推得踉跄向前。
队伍越来越拥挤,更多的人被挤上了这条所谓的“生路”。
斜坡越来越陡,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楚子龙轻轻弹了弹衣角的灰尘,站起身来。
他望着山口方向,眼神深邃如渊。
那条斜坡像最后一条活路,也像雷公故意留给他们的笼门。
斜坡上的草席被铁钩拖开时,鬼子听见的不是爆炸,而是一串空罐乱响。
那声音清脆、琐碎,在狭窄幽深的山口间来回激荡,像某种戏谑的丧钟。日军工兵班长死死攥着铁钩,指关节泛白,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他预想过绊索,预想过诡雷,甚至预想过伪装成尸体的炸药,却唯独没料到是这种毫无杀伤力的恶作剧。
“空的?”身后的一名日军小队长探出头,防毒面具下的双眼眯成一条缝,眼神里狐疑与恼怒交织。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底踩碎一根枯枝,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太君,前面有动静吗?”班长没敢回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压得极低。
“没有雷声,只有……东西倒下的声音。”
话音未落,远处山林深处骤然响起几声冷枪。
噗!噗!
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极强的呼啸。原本正在指挥机枪手架设枪位的一名日军军官,脑袋猛地一歪,像被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胸前的土黄色军装。紧接着,另一名负责传令的士兵捂着肩膀惨叫倒地,手中的电话筒摔在石头上,电话线被生生扯断,铜丝裸露在外,闪烁着寒光。
“敌袭!”
剩下的鬼子瞬间炸锅,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他们想要还击,却发现根本看不清射手在哪。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灌木丛,阴影重重,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像是致命的威胁。只能对着黑压压的山林盲目扫射,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一串串木屑,尘土飞扬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别乱动!保持队形!”
山本一郎从后方冲上来,一把揪住一个慌乱的士兵衣领,将他甩到一边。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这种被猫戏弄的感觉,让他极度不爽,更有一种深入敌后却被蒙在鼓里的恐惧。
“继续走!往斜坡上爬!不管前面是什么,给我冲过去!”
他指着那条看似能绕过死胡同的小径,语气不容置疑,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伪军们早就吓破了胆,裤裆里似乎都湿了一片,哪里还敢犹豫?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跟在工兵后面,像一群受惊的耗子,呼吸急促而凌乱,脚步虚浮。
然而,刚爬到斜坡中段,脚下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紧接着是泥土崩裂的闷响。
轰!
这次爆炸不高,就在脚边。巨大的冲击力将几名伪军的脚掌炸得血肉模糊,惨叫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啊……我的脚!”
“太君……我的腿!”
更多的爆炸接踵而至。不是那种能炸翻全员的硬雷,而是专门针对牲口和脚踝的小地雷,散布得极有规律,专挑队伍行进的最窄处。一头驮着重物的骡子被炸断后腿,凄厉地嘶鸣着倒下,庞大的身躯正好堵住了后面的路,马粪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队伍瞬间瘫痪。前面滚木砸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后面弹药车堵死,车轮陷在泥泞中动弹不得。鬼子们像被困在罐子里的蚂蚁,只能一点一点,艰难地向斜坡上方蠕动,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雷公蹲在高处的岩石后,透过瞄准镜观察着下方。他看到鬼子军官开始把伤兵往两翼推,眼神一凛,立刻抬手示意身边的民兵头目赵石头。
“停火。”
赵石头一愣,眉头紧锁:“停了?让他们跑?”
“让他们以为能活。”雷公淡淡道,声音低沉而平稳,“把鬼子往两翼赶,像赶羊一样。”
赵石头心领神会,立刻示意周围埋伏的民兵停止射击,甚至连枪口都微微下垂。这一停,反而让鬼子们更加肆无忌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们像闻到腥味的鲨鱼,蜂拥着挤向两侧的山沟,互相推搡着,争夺那点可怜的“安全空间”。
然而,当他们真正进入那些看似安全的掩体时,才发现里面全是尖锐的木桩和用白布包裹的假雷标记。根本没有退路,只有死路。尖锐的木刺扎进鞋底,假雷的引线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却没有任何爆炸的迹象,只有无尽的空虚和绝望。
“混蛋!这是陷阱!”
山本一郎怒吼着,挥舞军刀砍向身边一个试图逃跑的士兵,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可怕。但晚了。整支扫荡队已经失去了机动能力。伤员挤在一起,痛苦地哀嚎,牲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奄奄一息,弹药车卡在泥里动弹不得。原本锋利的猎刀,此刻变成了一块僵硬的肥肉,任人宰割。
楚子龙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虎贲营主力。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鬼子已经从进攻变成求生了。”
“分两队,绕到山口外侧。”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动作利落果断。
“切断他们的后路。”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插翅难飞。”
雷公握紧了手中的引爆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掌心同样渗出了汗珠。他看着远处那些惊慌失措的鬼子,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冷酷的光芒。这才是战争的艺术。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彻底的绝望,是从心理上摧毁敌人的意志。
就在这时,山口外侧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皮靴踩碎枯叶的声音,沉重,整齐,带着肃杀之气。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
山本一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向后方。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滞。在那片阴影深处,两挺轻机枪的枪管正缓缓抬起,金属表面反射着冷冽的光。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所有的退路。
后队那声轻机枪一响,日军指挥官的脸色终于变了。
虎贲主力这一枪,等的不是鬼子进村,而是鬼子再也退不整齐。
“哒哒哒……!”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如同咆哮的火龙,瞬间喷吐着火舌。子弹不讲道理地撕裂空气,精准地钻入山口外的那团混乱之中。
首先倒下的,是弹药车旁那两个举刀欲砍的护兵。子弹贯穿咽喉,鲜血呈扇形溅在满是泥浆的车辕上。紧接着,机枪火力如长了眼睛般压制住试图组织反冲锋的日军小队。
“趴下!都给我趴下!”
山本一郎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调。他原本以为只要退到山口内侧就能获得喘息之机,却没想到虎贲营的火力网如此严密。那不是零星的冷枪,而是毁灭性的覆盖射击。
迫击炮的炮弹呼啸而至,却不是落在村内,而是狠狠砸在山口外的退路上。泥土翻起,碎石飞溅,彻底封死了日军想要退回第一座村庄的希望。
“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