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高深莫测？”乔伊当然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这要怎么表现出来？

艾文想了一会儿，干脆也站起身。他抬手向后梳了梳头发，居高临下的看着乔伊，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眼神更加幽深，整个人的气息平静又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乔伊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微微歪着头，觉得这感觉隐约有点熟悉。仔细回想一番才发现，这不就是一号管理员经常挂在脸上的表情么。

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说，你最好也别问。”的表情经常弄得他心生暴躁，可他还不能一枪崩了对方，只能更加暴躁。

“这样么？”乔伊顺着感觉摆出一副类似的“我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想告诉你”的表情。

“这个……”艾文眨了眨眼睛，忍住笑意回道：“差不多，但你应该再邪气点，不然，哈，不然真的很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儿。”

艾文还是笑了出来，乔伊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无知的冒险者，这里岂是你们能踏足的地方。”

“谁？什么……人？”

艾文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他立刻顺着乔伊的台词接了下去。只是他必须忍着笑意，实在是说得辛苦。

这段剧情是莫林莫尔在遗迹中遇到主角小队时发生的对话，他只说了那一句，主角小队四人之间倒是说了不少，不过没等他们说完，莫林就拔刀斩了过去。

所以乔伊摸出腰间短刀，想着演戏就要演全套的也抽刀横斩。

“停手停手，哈哈哈我不行了，我高估自己了，我没办法帮你这个，哈哈哈哈。”艾文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乔伊皱眉，瞪着他问道：“你笑什么？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艾文看着乔伊瞪圆了眼睛，微微偏着头看他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浓。

而这完全是因为乔伊此刻的样子，和之前战斗中的模样，实在是相差太多。或者说他摘掉面罩之后就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堪称恐怖的威慑感，反而怎么看怎么像某种高傲的猫科动物——蓬松柔软的及肩长发，大大的眼睛清澈水亮的碧色瞳孔，精致的容貌，纤细紧实的身形，灵巧优雅的动作。

艾文不知道辉煌剧组为莫林准备了什么样的服装，但乔伊要是在片场也这么演的话，高深莫测的魔族boss可就要变成傲娇的猫系少年了。

“真的没什么，是我自己笑点太低，和你没关系。”艾文揉了揉眉心抹了把脸，总算是勉强恢复了“正常”。

乔伊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转手收回短刀，干脆唤出操作界面道：“既然你没办法帮忙，那我就先回去了，记得把今天的酬金打过来。”

“哎，别，先别走。”艾文赶在乔伊点击确认之前喊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我今天不准备继续打了，我要回去做功课。”乔伊认真的说着。

各种话语在艾文的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只是问道：“你明天晚上还能来吗？”

“可以，但时间无法确定。”乔伊回道。

“那明天见。”艾文心底松了口气，神色也重新轻松起来。

他担心乔伊今晚赚了一笔，明天就不想来了。今天相处的情况好得超乎他的预期，让他更加坚信乔伊绝对不是心怀不轨之人，也更想要把乔伊纳入羽翼之下了。

乔伊点头算作回应，按下了操作界面上的返回键，瞬间就回到了他自己的等候室。

“艾丽莎，艾文是不是越来越奇怪了？”乔伊一边把身上的装备放回武器架上，一边随意的问道。

【艾文先生的行为并无明显异常，他还是和之前一样想与您重新做朋友。】

“他这样算执念吗？”乔伊顺口问着，不等艾丽莎回答，又摇头道：“算了，反正我不会在现实中见他的，怎样都无所谓。我们离开这里吧，该睡觉了。”

【……愿您好梦，master。】

——

第二天乔伊在片场中参与了几次相对比较简单的拍摄，托马斯对他的表现给予了肯定，但也说还不够好，需要继续努力，继续学习。

所以之后的几天乔伊都没有参与主要剧情的拍摄，而是把自己的那部分比较零散，露面不多，台词也不多的部分全部拍摄完毕之后，就开始认真的学习如何演戏。

白天在游戏中扮演莫林·莫尔，晚上在竞技场中与海兽小队战斗，乔伊几乎是立刻就适应了这种忙碌的生活。

随着精神丝线的频繁使用，他的控制也越加精细，对其他演员们的观察也更加细致入微。而他本来就是智商极高的人，虽然情商现在还不及格，但有精神力这种bug的帮助，他也没用多久就渐渐摸到了“演技”的门槛。

与此同时，拍摄结束已经一月有余的《星空》终于进入了盛大的宣传期。

由于电影的剧本来源于当红人气作家的小说，不用担心知名度方面的问题，所以宣传的主要目的就是展现他们这部电影拍的是多么的呕心沥血，为了最大程度的还原小说中的情景，他们究竟做了多少努力，又取得了怎样振奋人心的成果。

不过为了最大程度的调动“读者”们的热情，他们吹第一波的时候没有一点干货，就是全靠说的，宣传片没有，图片没有，定妆照就那么几张，还是拍摄前期放出来的。

这种宣传手段一不小心就容易玩脱，但肖恩对这部电影信心十足，所以在一反常态的玩了这么一波水军之后，他才在《星空》的独立模块上扔出了一个就叫《我们的星空——宣传剪辑》的先行短片。

而这个不到四分钟的短片，也正如肖恩预期的那样让之前所有的争论、吐槽、贬低和猜测都变成了惊叹，和一句已经升到米希尔娱乐区首页的“星空什么时候上映？”

四分钟的短片没有什么连续的、故作高深的剧情意义，绝大多数已经看过小说的读者们也不想在宣传片里看剧情。

所以肖恩简单粗暴的为每个主要角色，剪了一小段十分酷炫的镜头。再基于人物之间的关系，把这些令人惊艳的镜头穿插在一起。

最后再加上他们确实是呕心沥血，才做出来的星空宇宙的设定场景。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宣传片，就让还在预热期的《星空》掀起了一股火爆至极的浪潮。

当然肖恩选择的“主要角色”，指的是小说里的人气，并不是电影中的戏份比重，所以13号也在宣传片中，且占据的时间还不少。

而整个宣传片的最后一个镜头，就是一片残骸的战场之上，13号抬手按着面罩，欲摘未摘的那一秒。那双翠绿的、冷凝的、似乎夹杂着霜雪的、杀机凛冽又疲惫茫然眼眸，让13号百分之九十九的原著党粉丝，都拜倒在了乔伊的脚下。

不过乔伊平时并不看娱乐板块，在这个片场中也是行色匆匆，并没有结交到什么能一起闲谈的朋友。所以直到布鲁诺来了信息，他才知道《星空》的宣传已经开始，他的第一部电影就要上映了。

而且在电影还没有正式上映，只放出一部先行宣传短片不到一周，他的人气就已经积累到可以在星网中正式出道的程度了。

所以布鲁诺特意空出时间，邀乔伊前往星网，与其一同搭建属于他的“星台”。

而“星台”则是公众人物可以在星网内构建的特殊个人领域之一。

在星网的全息世界里，所有人都可以拥有一个基础的个人领域，这相当于人们在星网中的“家”，而某些人因为职业或其他等等原因，拥有了追随者，也就是俗称的粉丝之后，个人领域可以进行一次升级。

升级之后家还是你一个人的家，但家外面会多一个所有人都可以进入的“庭院”。

演员的“庭院”就是星台，歌手的是唱台，作家的则叫书轩，其他职业也有其他的称呼，但这个称呼并不是庭院的名字，这只是用来区分庭院类型的名称。

因为星网的总程序，为所有职业的公众人物设计了不同款式，不同功能的“庭院”模型。

比如演员的星台，最开始就是一个全息电影院的样子，只不过播放区内不止播放有演员本人参演的电影，每天特点的时间，还会有拥有演员本人认证的“虚拟替身”出现放映区，不但可以和粉丝们做一些简单的对话，可以参与合影，如果演员本人有特殊设定，虚拟替身还可以帮演员完成数字签名。

而布鲁诺邀请乔伊，就是为了“搭建”这个星台。毕竟13号几乎一直带着面罩，肖恩也没把乔伊摘下面罩，堪称惊艳的那个片段剪进去。所以因为一个宣传片就有了一万个火热关注度的乔伊，就不能直接把脸露出去。

但人气已经足够，且原著党对一身战斗服的乔伊印象极好，不趁着这个时期多圈点粉丝就太可惜了。

在布鲁诺来信的当天晚上，乔伊结束工作进入星网之后，先给艾文发了一条留言，才按照布鲁诺之前留下的登入方式，进入了布鲁诺开启的，尚未绑定在他身上的“星台”。

——

“你来了。”布鲁诺坐在空旷场景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一身黑色西装与银色的长发和那极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嗯，只用13号的模样不行吗？”乔伊直入正题的问道。

布鲁诺也省略了无用的寒暄，干脆的回答道：“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现在还有人坚信你是某公司推出的最新虚拟偶像呢。所以只用13号的造型是绝对不行的，但为了配合肖恩的宣传，你也不能现在就露出正脸，所以这几套衣服你看看，选几个，穿给我看看。”

布鲁诺直接把身前屏幕里的一组图片“抓”出来，扔到乔伊身前。乔伊不明所以的看着那一整排的衣饰图片，疑惑道：“怎么选？选我喜欢的？这是要用来做什么？”

“一个互动的小游戏而已，你遮住脸，换上这些衣服，活动几下或者做点符合那身衣饰设定的动作，然后让粉丝们猜测下戏之后的乔伊·格兰特会是什么样的人。”布鲁斯一边头也不抬的回答着，一边双手飞快的在虚拟屏幕上敲打。

这种用手指敲击键盘的动作，在星网里其实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毕竟脑部神经极高的同步链接率，可以让人只靠“想”，就控制星网中的绝大多数程序。但这就和乔伊喜欢用手指去戳“确认键”一样，布鲁诺明显也是乐在其中。

“那这些要怎么换上，在这里换吗？”乔伊扫了一眼空旷的四周，没找到试衣间，或其他什么能帮他换衣服的地方。

“稍等。”布鲁诺抬头看了乔伊一眼，极深的瞳色完全看不出情绪，就又转回身前的屏幕上，手指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了。

大约五分钟后，布鲁诺按下最后的确认键，整座空旷的星台顿时被一片白雾笼罩。当白雾消散，圆形的星台被分成环装的三个区域和最中间直径不到十米的一小块地方。

乔伊和布鲁诺此刻就站在最中心的圆台里，一道冰蓝色的光束从头顶降落，扫描过乔伊的全身之后，最外层地势比较高的圆环上，立刻出现了十个相对独立的小阁间，十个和乔伊一模一样的替身投影，面无表情的站在了里面。

“十个怎么样，能胜任吗？”布鲁诺大手一挥，之前被白雾挤到角落里的服装图片，立刻又飞了回来，环绕在两人身侧。

乔伊有些明白布鲁诺的意思了，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所以干脆老老实实的摇头道：“不知道。”

“那就直接试试。”布鲁诺随手抓了一套礼服，等比例大小的礼服图片入手不过两秒就变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数据光团。

乔伊接过光团，张嘴直接吃了下去，没什么真的吃到东西的感觉，这只是星网内部确认接收“附加模块”的有效动作之一。

布鲁诺选择的礼服，是一套设计偏向中性的古典礼服，穿在乔伊身上颇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尤其是那个遮住了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让乔伊红润的双唇和精致小巧的下颌完全显露了出来。

“看起来还不错，气势再内敛一点。”布鲁诺绕着乔伊走了两圈，左手在身前轻轻一划，在弹出的操作界面中似乎很随意的点了几下。

前一秒还什么都没有的圆台上就出现了一个古式书桌，一个巨大的书柜，一把沉木椅子，还有其他零碎的用品，组成了一个古式贵族书房的一角。

“坐过去，写两个签名。我帮你把这个动作加载下来。”布鲁诺说道。

乔伊看向笔架上奇形怪状的十数只笔，好奇的拿了一个看起来几乎就是一根羽毛的捏在手里查看起来。

艾丽莎立刻为他解释了这种羽毛笔的用法，所以乔伊又找到了精致小巧的墨水瓶，和配套使用的据说叫“羊皮”的纸张。

13号是没有写过字的，因为根本没有必要，但他变成乔伊，且同意艾丽莎的提议，决定成为一名演员之后，他是专门练过字体，也练过签名的。

只是乔伊不喜欢那些花俏的，根本看不出原型的签名体，所以就只记下了官方的正体和花体，还有乔伊原本的字迹。

此刻乔伊用的就是官方的花体字，柔化了字形上的棱角，笔意连绵线条流畅，一气呵成的写下了乔伊·格兰特的名字，看起来实在是比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签名体漂亮多了，不愧是官方认证的字体。

乔伊写的满意，在旁边围观的布鲁诺微微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没有说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乔的字写的和官方打印出来的一模一样，布鲁诺担心他会因为这点，继续被人当成“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