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夏摘下木镯闭上眼却睡不着,她攥住吴虹的手央求:“请医生给我开安眠药,让我睡着,求你了,虹姐。”
吴虹沉着脸:“别逃避问题,你得跟我聊聊,看到覃奇那样,我很心疼。别那样看我,我就是经常母性泛滥。我也提醒过你与覃奇保持距离,觉得他心机深沉,可我跟他一起进的公司,他对我一直很照顾,我不想看到他那个样子。”
晓夏急得团团转,闭了眼说:“我得好好想想。”过一会儿抱着头在床上打滚哀叫:“一想事情就头疼。”
吴虹找了医生过来,医生检查后给她开了安眠药,晓夏如愿吞两片药下去,很快就睡着了。
昨天夜里加上白天又加上今天前半夜,狄野一步也没有离开博文书店,不眠不休一本本翻找着那些书,马上就是午夜十二点,依然一无所获。他放弃寻找,拿起摇铃往按摩院走去,那是最后一个希望,也许席书文的魂魄会徘徊在徐盼弟身旁,前提是那只妖能放过他。
街头一个人影快速冲了过来,看到他停住了脚步,狄野抿一下唇无奈看着她:“又不听话。”晓夏手气喘吁吁说道:“先别忙着骂我,昨天晚上我也来了,我钻到了书中,看到一些字,有些字不认识,本来记得样子,这会儿想不起来了,我只记住几句,述千载之前,记殊俗之表,缀片言于残阙,访行事于故老……”
“《搜神记》。”狄野眼睛亮了起来,一把抓住她手快步往博文书店跑去,“我们去找搜神记。”
两个人分头行动,狄野从上到下,晓夏从下到上,一本本抽出书架上的书,看到最后一本,没有《搜神记》的影子,晓夏沮丧得说:“也许我记错了。”狄野说我信你,耐着性子一寸寸敲击着书架,敲到中间时听到哐哐哐空洞的声音。
拉晓夏站在身后,抬脚一脚踩了下去,咔擦一声,书架从中断裂,滚出一个竹筒,狄野捡起来一抽,抽出一卷发黄的书,书的封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搜神记。
书很厚,图文并茂,一页一页翻过,翻到一个空白页的时候,看到了关琳,她昂首挺胸站着,双眸因愤怒变得血红,栗色卷发翻飞着指向天空,仿佛是书中的一副彩色插图,晓夏问狄野:“难道她成魔了吗?”
狄野摇头:“我以为她逃走了,看来不是,她的魂魄已被吸光,所以摄魂铃才不能召唤她。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最后明白自己上了当,可是已经晚了。”
他接着往后翻,只翻到几页空白,把书卷起来塞进大衣兜看着晓夏:“我要去盼盼按摩院,要跟着吗?会不会害怕?”
看晓夏摇头,牵起她手说跟我来。
月亮已经偏西,起了风,卷着枯叶横扫过来,晓夏手窝在他掌心,他的手温暖有力,丝毫不觉得冷。
狄野学着老道的样子缓慢摇响了摄魂铃,他并不会咒语,老道又不肯来,只好照葫芦画瓢,希望能召唤出席书文的魂魄。
街角陆续有黑影飘了过来,狄野抬手蒙住了晓夏的眼睛,那些黑影一开始只是犹豫着,随着越聚越多,胆大了起来,缓缓朝着狄野靠近,男女老幼,有血肉模糊的有奇形怪状的有耷拉着眼珠的有长长吐着舌头的,他们伸着手试探着,有一个桀然一声怪叫,指着晓夏道:“是个生魂,吞了她,吞了她就不用做孤魂野鬼了,就可以轮回转世了。”
狄野护着晓夏往后一退,手中摄魂铃往前伸了伸:“这个可以超度你们,不过有个条件,你们可见过一个年青人?个子高手,长得白净斯文,戴黑框眼镜,今天是他的头七还魂夜。你们告诉我他在那儿,我就去峨眉山请道士给你们作法。”
叽叽喳喳都说没有,有的已转身飘走,也有的说:“这是个老妖,我们惹不起,散了吧散了吧。”
有个小孩儿模样的小鬼尖声说:“我见过,他害怕,说老妖要吃他,他要躲起来,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就是他说的那个老妖?”
剩下的鬼魂一听这话四散奔逃,那小鬼尖声笑道:“妖只会吞食新鲜的魂魄,没人喜欢你们。”
狄野点头:“你什么时候看到他的?在哪儿?”
小鬼指指咖啡店方向:“他刚死的时候,就在那个门口,看着一个女人不停得哭。至于他现在在哪儿,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狄野扯出一个微笑:“我说话算数,一定超度你。”
小鬼一龇牙,露出两排尖牙,两眼放出凶光:“我是这里的鬼王,这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你谁也不许超度。你要敢乱来,小心我吞了你的女人。”
狄野拱拱手说不敢,小鬼王满意嗯了一声:“你还算识相,你那株荻草上的荻花,给我几朵泡茶喝,我就把那个魂魄放出来给你。”
狄野凝着眉头:“荻花贵重,敢问小鬼王要多少呢?”小鬼王想了想:“每月初一十五给一朵就行。”
狄野痛快说好,小鬼王伸出手:“今天就是十五。”狄野带着他来到咖啡店楼下,抬头冲着楼顶:“下来一朵荻花。”楼上悄无声息,小鬼王嘲讽看着狄野:“不会妖法的妖,连一棵草都管不住。”
晓夏抬头冲着楼上嚷道:“听到没有,下来一朵最大的荻花。”
狄野诧异看着飘落的荻花,蒙住她眼睛上的手微动,手指轻抚她的眉眼,晓夏靠着他笑。
小鬼王将荻花拈在手里说声等着,隐入了黑暗的街角,过一会儿一个黑影从暗处飘出,喊着盼盼往按摩院跑去。
狄野拉着晓夏去追,席书文跑得飞快,进了徐盼弟的卧室抱着她放声大哭:“盼盼,我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说要和你结婚,我食言了,我跟鬼王说了,我不去投胎轮回,我跟着他做孤魂野鬼守着你。”
席书文涕泪横流,狄野摇起摄魂铃,席书文大惊失色:“无常来拘我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走,我还没跟覃奇告别。”
狄野喊一声席书文,席书文一看是他,扑过来哀求:“狄老板?我早就怀疑你是个捉鬼的,你帮帮我,让我呆在盼盼身边。”
狄野点头:“那你跟我来。”
席书文迟疑着,狄野看一眼天边,说声来不及了,过去一把拎起他就往咖啡店跑。
席书文在楼顶温室中看到自己的尸体,眼泪又涌了出来,狄野顾不上理他,埋头折下荻草所有的枝条,荻草不停喊疼,最后只剩下光秃秃一根主杆,荻草大叫道:“你这是借机报仇。”
狄野忙碌着:“如果不够,主杆也要榨碎,只留根部。”荻草剧烈颤动一下,没了声息。
晓夏站在一旁紧咬着唇看着狄野,看他剪断枝条塞入榨汁机,随着榨汁儿机开动,血色的水花旋起,狄野身体一软栽倒下去,晓夏眼疾手快扶他靠坐在自己怀中,低声问道:“接着要怎么做?”
狄野靠着晓夏,指指只顾埋头大哭的席书文,声音低哑说道:“让他喝下去,一直到魂魄和身体合二为一。”
说着话挣脱晓夏躺到了地上:“我没事,快去。”
晓夏接了血水过去一把揪住席书文的领子,咬牙说一声喝下去,兜头就灌,席书文被迫咕咚咕咚不停吞咽,呛得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晓夏放下杯子兜头拍了他一下,咬牙道:“一滴也不许浪费,不许咳嗽。”
席书文抹一下眼泪小心翼翼看着晓夏说是,晓夏把杯子递给他:“自己喝,喝到能和身体合二为一,要尽全力做到,你要做不到,我天天欺负徐盼弟,往死里欺负。”
席书文连忙说好,晓夏在旁边凶神恶煞盯着。
狄野看着晓夏笑,怎么在梦里变得凶巴巴的?这么凶的时候,很可爱。
荻草蚊子哼哼一般叫一声晓夏,哽咽着说道:“晓夏,狄野没事,我要死了。”
晓夏看向他,光秃秃的十分可怜,抚一下他的枝头:“那怎么办?”
荻草快速说道:“晓夏吻我的话,我就能复活。”
狄野来不及制止,晓夏低头吻了上去,荻草颤动着开出一朵小花,一个光杆子顶着一小朵花,看着更加可怜。晓夏又低了头过去,听到狄野闷哼一声,说头疼,连忙跑了过去。
手抚上他额头问要不要喝水,狄野摇摇头,指向席书文的方向:“没有时间了。”
晓夏一看,席书文的魂魄正绕着自己的尸体转圈,转着还自言自语:“怎么合二为一?什么姿势?怎么开始?”
晓夏一瞪眼冲了过去,狠狠踹了那魂魄一脚……
睁开眼,吴虹捂着肚子嚷道:“疼死姐了,睡觉还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