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时间久了她便也逐渐发现,九幽最常见的玩乐是战斗, 他们时不时就能看到街道小镇上擂台一般的地方, 每个站到上面的魔物的表情都是凶狠, 利爪上满是血迹, 好像一定要将对手置于死地。

这让塞西莉亚有些不理解,毕竟她还未曾经历过这样的生死战役。

于是时不时的,魔王会给小姑娘介绍九幽。

这里并不是一开始便不见了日光, 也不是一开始便叫做九幽。

九幽原名叫格瑞夫,意思是埋骨之地, 本是埋葬那些犯了重罪被处以极刑的罪人们的尸体的地方。但随着人类与魔物的战争深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被大陆所不容的魔物逐渐被驱逐到了这个地方,最终最为强大的魔物被杀死,其余的魔物被困在了这片土地。

光明之神无情地抛弃了这个种族,而黑暗之神并不是存在于这个星球上的信仰。

除掉死去的那个魔物【幽】, 剩余的魔物中也有力量强大的存在。而按照力量的排名,他们各自占据地盘, 于是这片土地被分为了九块, 这之中范特西的力量最是强大,是以他便是第一魔王。

或许是为了几年死去的幽,也或许是形容着这儿的幽闭, 总而言之,九幽的名字一直被叫到了现在。

至于这儿的风暴……

“那是神殿的功劳。”魔王陛下悠悠地说道,“魔物毕竟是为世界所不容的存在。他们驱逐魔物, 不允许他们出现在人间土地之上,可魔物也要生存,我们只能为自己的生存抗争。等到他们杀死幽以后,这场漫长的战争才得到了结束。”

“为什么?幽是魔王么?失去了领导者,所以魔物溃散了?”想着自己看过的风物志怪杂谈,神眷者大着胆子猜测道。

她不了解这段战争,也不理解这段仇恨,对她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个传奇般的故事而已。

“当然不是。事实上,我们很后悔在战争失利后没有夺回幽的尸体,”他说着这话的口气冷漠,没带几分情绪,但塞西莉亚却总觉得自己听出了几分不认命,“幽是当时的最强者,而魔物的力量看重的是天赋,幽有很多天赋,但最出名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风暴】,一个是【血腥之拥】。”

大概是有压抑不住的情绪,他迟疑了好几秒才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事你大概也可以想象了,神殿去往地精的故乡瑟兰提尔以及法师塔,邀请了最好的炼金大师,将幽的尸体炼化成了禁锢这片土地的炼金道具。而他的第一个天赋化为了常年环绕这片地方的风暴,第二个天赋吞噬了这片地方的阳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概他的身体还记得这片土地,是以这力量的一半化为了天上的血月,成为了我们仅有的光明。”

塞西莉亚还是第一次听说神殿做过这样的事,教皇抚养她长大,一直对她很是慈祥,在她面前的长老们也都是温和处事,她一直以为,神殿之中的人都很善良,外面的世界就算有邪恶也是可以被感化的程度。

极其可爱的天真。

但她也不是傻子,虽然不至于全听全信,也算是记住了这番话,洛克菲勒被打以后她才知道并不是所有认真的一本正经就是真话,有些人就是有这样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比如第二魔王和范特西。

当然,后者的谎言还没有被戳穿过。

至少目前为止,一次都没有。

当然,身为魔王陛下,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时间保护她,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保镖这一职责就落到了洛克菲勒的头上。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被骗,是以她对他的警惕心提高到了一百二十万分,打定了注意他说什么她都不要信。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对方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多说。

甚至在介绍完风景后,他还提醒她,“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话,就不要相信这九幽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样东西。”

“九幽的谎言是一种习惯,”洛克菲勒说,“你可以不太明白这种事,不过,听你说的,反正你也在这里待不了一年,也不用去习惯。你只要记着,别信任何人就好了。”

“范特西也不能信?”

“如果是魔王陛下的话,我无法置喙,这需要您自己判断,圣女大人。”

第二魔王笑了笑,却是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带您去魔镜那儿看看吧,魔王陛下现下应当在那里。”

九幽魔镜是一种神奇的魔物。

相传它知道这世上的所有事,但它这一辈子只会回答一个人一个问题。它的镜面里能倒映爱情,能表现事业,也能用来寻找一个求而不得的答案。

范特西曾问过爱情,但没有得到答案。

洛克菲勒也曾问过,但那是他年幼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不是第二魔王,还是个慌乱地随着大部队逃离着神殿的追杀的小小兵卒,魔镜的功能也没进化到这么神奇,但他仍记得幽的死,是以当他知道了魔镜的存在后,他第一时间找了过去。

他原本想问幽的复活,可他清楚的知道幽的尸骨已经变成了束缚这片土地的道具,活过来也不会是原来的魔王。是以他想了想,最后问出的问题,是魔物的未来。

他想要知道九幽这片土地上的所有魔物是否还有未来,他们是否还能见到阳光,如果他们有未来,他们要怎么办才能创造这个未来?

而魔镜沉寂了很久,突然亮起了光,从灰蒙蒙的镜面里,洛克菲勒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塞西莉亚,一个是魔王陛下。

而范特西的利爪,无情地穿透了她的胸膛。

那就是魔镜的答案。

*

塞西莉亚到的时候,范特西已经从藏着魔镜的洞穴中出来。

他躺在门口的大石上,手肘撑着脑袋,仿佛在打着瞌睡,一直到小姑娘站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照到他身上的阳光,他才如梦初醒般的移开了手。

“怎么过来了?”范特西问。

“有点无聊。洛克菲勒说来这儿找你。”她诚实回答道,“这洞中便是传闻中的魔镜么?”

“怎么,想试试?”范特西失笑,“进去试试也无所谓,不过记得别问些乱七八糟的,你只能问魔镜一个问题。”

“好,”她应的很快,脸上是很显然的跃跃欲试,“我挺想知道我的未来的,教皇大人说,我会是最伟大的圣女,我会得到民众们的信仰。我想看一看那样的自己。”

大概是提到了敏感的未来两个字,范特西脸上的表情一僵,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试图转移着她的目标,“既然你那么信赖的教皇都这样断言了,你还有什么不信的?别把机会浪费在这种问题上,问点更有意义的吧。”

“唔……你说的对。”塞西莉亚被说服了。

她像这个年纪的所有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进了洞穴,而他一直在门外看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大概是因为范特西无条件的宠溺,她仿佛是越活越回去,刚刚见面时候强装的镇定已经无影无踪,现在的她嬉笑怒骂都在脸上。

很真实,也很可爱。

像这个年纪所有的女孩子。

魔王陛下想,也怪不得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她。

她就像阳光一样,真的会给人带来温暖。

塞西莉亚进了洞穴以后便是四处打量了一番,这儿没什么奇怪的摆设,路的尽头是一面闪光的镜子,她收了好奇心一路向前,很快便是站到了魔镜的面前。

眼前是一扇平平无奇的镜子,镜面雾蒙蒙的,连人的脸都照不太清,唯一称得上奇特的,大概就是镜子边框上的绿色藤蔓了。幽幽的绿色让镜子透出一种深沉的诡异,想到离开前范特西的表情,叶缺觉得有些好笑,毕竟虽然原身可能会好奇镜子的效果,试着玩一把,但她从不信宿命。

她什么都不会问的。

未来是自己创造的,命运又能怎么样呢?没有人能够肆意地决定所有人的结局。

她看着雾蒙蒙的镜子中的自己,微微弯起唇角。

那笑容看起来就带了几分恶毒,像是无数小说里那些披着各种各样的外皮但一定能够活到最后的反派boss。

如果魔王陛下此刻走进来,必然会觉得他的天使被什么坏东西上了身。

可这才是真正的她,因为穿梭了太多的世界,几乎已经被遗忘了的,真正的她。

*

魔王陛下在门外没等多久,就等到了一脸不开心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她问了什么,眉头高高的蹙起,嘴上好像能挂上个油瓶。

但他知道她不会是出尔反尔的人,说不会问自己的未来便不会问,是以她的不高兴只能是别的原因。

“怎么了?”等她走近了,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出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