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提走囚犯的小哥哥们很没有幽默感, 又丢进来一副脚镣:“配合我们的工作, 就算拖延出庭也不会改变结果。”
“是,是,两位下士, ”林半芙从地上站起来捡起手铐,咔哒一声拷在双腕上,然后俯身戴好脚镣。
见她的行动受限, 门外才有人关掉栏杆上的警报, 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一前一后走进来,为她装上新的枷锁。
林半芙站得笔直:“你们干脆绑个龟甲缚吧, 需要我教你吗?”
四只蜂翼缠上沉重的鱼骨锁链,一路延伸向下与脚镣的铁链相连, 支撑蜂翼的骨刺尖端也被包裹住,剥夺人蜂引以为傲的飞行能力,只能在地上行走。
只要行动超过一定幅度,手铐上的传感器就会释放高压电流。
亚蜂太过可怕, 和这样的生物隔着监牢接触都很危险, 必须严加提防。
林半芙表面嫌弃, 内心倒很平静, 如果换做她是普通人,必须要将人蜂的手脚折断,才能放心与其共处一室。
也多亏了庄椋,说话阴阳怪气,却不会在检查结果上做手脚, 验血和x光结果都表明,她不会像菲妮丝那样突然长成三米长的虫形。
所以,前往审判庭时才能自己走过去,而非关在笼子里。
禁飞监狱最高层,阶梯型会议室已经准备完毕,会场灯火通明,银白光源冷冷的从头顶洒落。
林半芙的出现很平静,不是聚光灯下的闪亮登场,所以也没引起在座诸位的惊呼或窃窃私语。
只是那一双双探究和观察的眼睛,无声地落在她身上,觉得很不舒服……
“亚蜂研究中心代表4人,军部代表6人,记录2人,与会人员全部到场,现在开始。辩论结果将直接影响对受审者的人格判定,请你们秉承公平诚实的原则发言。”
代表们分坐两席,中间的中年男人估计为军事法庭出身。
会议室在回声下显得异常空旷,夹杂着哗哗的纸张翻动,严肃的让人屏息,是个很标准的法庭现场。
林半芙面对发言席坐下,手铐与栏杆相连,被观察的同时也在观察别人。
嗯……没有白隐。
军部代表比科研院多了两人,形式略微对她有利,不过真正重要的,还是身后旁听席上那些面目模糊的高层。
林半芙眼力很好,略一回头,就分辨出左起第三位的制服肩章上有一枚金色星星……竟然连准将也请来了?那个人她认识么?
军部发言席上,方棠拉近面前的话筒:“我有至少三点直接证据能表明林准校还是人类。第一,在千灯城时开启储备仓库,解决食物来源问题;第二,确定亚蜂攻城时间并让城主撤离;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帮助我们捕获了真正的亚蜂女王……钟离天准尉是前两次事件的直接参与者,由他补充说明。”
钟离天收起抬杠时不正经的表情,由于紧张下意识握紧话筒:“……总之没有她的帮助,避难所的幸存者不可能全部撤离。”
那时吕明知还想抵抗,但亚蜂的数量超过预期,如果真的留下,唯一的结局只是战士们死光之后轮到平民。
必须出现一个局外人,不计后果地打破那个僵局。
钟离天所说内容和事前提交的报告出入不大,但足以证明林半芙的立场。
亚蜂研究中心代表,庄椋静静听他说完,拖着不阴不阳的悠长调子询问:“我听说,千灯城的城主已经死了?”
钟离天:“是的,遗体已经打捞并进行检查,法医组认为他是在前往禁飞监狱时被女王蜂攻击而死于蜂毒,身上也检查出了亚蜂留下的伤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庄椋笑眯眯地鼓掌,“我没有其它问题了,请继续吧。”
钟离天思考几秒,发觉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属下的发言完毕。”
哪怕之前与庄教授接触过,他仍然摸不清那人的性格,除了对亚蜂狂热的爱意之外,庄椋似乎没有任何爱好。
军部主张恢复林半芙从前的身份,以庄椋为首的科研院没有表态,于是发言权落在主角身上。
林半芙摆弄一下话筒,认真解释问题:“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出现?当然是最近才回忆起自己是谁啊,想起来后就考虑回归军部,只是没料到还能帮上忙。以前的事?以前的事不记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寄生。”
“父亲林冉是最初提出建立地下城市避难的人之一,他虽然很早就死于一次亚蜂袭击,但生前告诉我了一些事,才找到那个仓库。”
“隐藏身份的原因?最初是为了保护自己,在那种动荡的环境下,我就算亮明身份也有可能被击杀。”
方棠插话:“出于自保目的且没有带来伤害的行为,我认为不必追究。”
旁听席那位上了年纪的准校略微点头,已经被说服,连代表科研院的几人也没有发言。
庄椋带着柔软鼻音的中型语调响起:“那么换我提问了,如果没有这个意外,你会一直隐藏身份吗?”
林半芙顿时无言……“会隐瞒到你们不会把我抓住送去研究为止。”
庄椋:“可以告诉我,你如何衡量‘不会被抓住’的标准吗?”
林半芙:“……”
庄椋居高临下,愉悦注视她的沉默:“美丽的女士,我不久前得到了一份很有趣的资料,你要不要也一起看看?虽然事先已经提交给裁决团的诸位,但肯定有人不知道吧。”
中央的审判长拿起手边的资料:“开庭前一分钟你才给我的。”
庄椋不疾不徐:“就像电影里英雄最后一秒才拯救世界,转折总是留到最后才激动人心。”
转折,是一份来自三十年前的证据。
林半芙生前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是保护幸存者前往安全地带,根据反馈的信息,在已经沦为废墟的地面城市里,她带人进入唯一安全的研究所,与驻守在那里的母亲毕容绮汇合。
但后来亚蜂攻破那里,并在袭击时导致研究所失火,烧毁了大部分区域。尽管随后赶来的支援军及时灭火并救援,却只发现了无数幸存者的碳化尸体。
包括毕容绮。
林半芙不知所踪,三年后认定死亡。
唯一的生还者是左深,但他那时只是个15岁的少年,目睹如此可怕的局面一蹶不振,在科学界毫无建树,十余年后才重新崛起。
“奇怪的是,连dna都提取不出来的幸存者尸体,骨骼上还残留着被锐利凶器劈砍的痕迹。根据鉴定结果,刀痕与你被捕获时拿的武器一模一样,是叫……往生刃吗?真是非常好听的名字,美丽的小蜜蜂,你有什么想解释的?”
林半芙垂眸,冷光在分明的五官上留下迷醉的阴影:“三十年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左深果然藏了后招,但他现在死无对证,能让她自由发挥演技。
“ok,我给你留出编造谎言的时间,等下你编好了再告诉我也可以。”庄椋宽容地放她一马,“接下来的问题只需要用yes和no来回答我,可以吗?”
林半芙一派平静地抬头,瞳孔是让人心悸的纯黑蜡色,蜂翼在背后微微颤动。
“是你杀了幸存的普通人吗?”
“是。”
“那时你被寄生了吗?”
“……是的。”
庄椋脸颊泛起激动的红晕,忍不住站起来对她鞠躬行礼:“哈哈哈哈,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满座沉默,只有笑声回荡在头顶。
当天平一点点向有利的那面倾斜时,托盘另一端突然被丢进了极重的筹码。
大厦将倾,只在一瞬。
作为人蜂的她仍然有暴走的可能,否则当年安全的研究所怎么会一夕之间翻覆?
审判长补充提问:“林准校……鉴于从前的荣誉,我仍然愿意如此称呼你。但如何证明你是人类,而非隐藏了本性的人蜂?”
林半芙缓缓转移漆黑的眼睛,通过那里,能看见蕴含的冰冷怒气:“证明?让我怎么证明?我是不是人居然自己说了不算,要靠一群外人判断?不觉得太可笑了么!”
审判长:“你……”
“你闭嘴让我说完!在座的小家伙们听好了,我与亚蜂作战时你们多半还在吃奶,就别摆着前辈的架子教训人了。”
林半芙深吸一口气:“我最初进入军校,因为在家呆不下去,现在重新出现和军部掺和在一起,因为当年答应过别人要驱逐亚蜂,别想用什么荣誉和责任绑架我!你们信任我,大家合作;信不过,我自己去地面上当女王日子也不错。禁飞监狱?还真以为这个破地方能关我一辈子啊?”
狂妄如此,肆意如此。
许久之前年轻的银星准校,也是因此才闻名军部的。
支撑她在一次次凶险战斗中活下来的并非责任感,而是永不屈服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审判时的发言芙哥撒谎了,而且不止一处
当然不是关于武器痕迹鉴定的,那个有确凿证据没法翻账
……
大概还有几章就能写到真相揭露了,握拳! 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