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瑟心情不好的时候, 身边的气息都是冷的, 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冬日里的寒气,伴着她常年都冰冷的身体,就是温度感应都无法发现她的存在。
乔瑟心情好的时候, 身边的气息虽然不冷了,但因为冰灵根的影响和自身本来就属于冷血动物的因素,她的身体也是冷的。
可是这一次,乔瑟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因为生气温热了起来, 她压下心底的火气, 避免自己吓到小孩, 她对着藏在阴影中的小男孩道:“你出来。”
乔菟下意识抖了抖身体, 即使没有在乔瑟身边也能感觉到她那冰冷口气里蕴含的风暴, 他原本兴奋的心情瞬间变得格外忐忑, 小心翼翼的自阴影中走出,站在灯光照耀的区域里, 仰视着乔瑟的窗口,一双蔚蓝色的眼珠在夜间如墨水般深不见底。
“跪下。”乔瑟面无表情,道。
此刻小孩应该留在学校里学习,而不是出现在自己窗口外, 徘徊不定。
思及此,活了千年的乔瑟又让燃起了熊熊怒火,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小孩,看着他茫然的下跪,冷哼一声, 道:“你可知本尊为何叫你跪下吗?”
乔菟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自己这次跑回来,还没在外面徘徊太久就被乔瑟教训跪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哪点错了,可是那又如何?乔菟抿唇低下头,道:“不知道……”
只要他顺着尊上的话认错,再撒会娇,努力表现自己无辜的一面,尊上一定会心软。
想当然的小孩低着头的脸上丝毫没有半分悔过的模样,乔瑟的神识扫过,愈发来气,随手“啪”的关上了窗子,面无表情的传声过去道:“等你想清楚了再起来!”
乔菟猛地抬起头,那扇窗户已然关闭,徒留影影绰绰的倒影罩住磨砂玻璃,玻璃上的纹路显得格外森然冰冷,他愣了许久,随着窗户里的灯光熄灭,依旧没有想明白自己是哪里错了。
乔菟越想越觉得委屈,他跪在地上,冰凉潮湿的地面在夜间显得格外寒冷,他的身体有些灼热,但也抵挡不住那自生理上传来的寒冷,自膝盖慢慢攀爬到背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无法阻挡寒风的侵袭,他突然觉得,今天的夜里比在蓝乡星的每一个夜晚都还要寒冷。
不止身体外部感受到的寒冷,还有心理上的寒冷侵袭,一下子叫他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以为自己能够摸清乔瑟的脾气,也能顺着她的话套进去,成功的得到了尊上的原谅,可是他又觉得寒心,尊上的情感似乎比所有人类都还要冷漠,大概是因为她的原形是一条冷血动物,所以她可以毫不留情的将他抛诸脑后,也可以无情的看着他跪在草地上,如狼狈的蝼蚁般,高高在上俯视自己。
乔菟自嘲的弯下腰,双手扣在草地上,尖锐的草叶在他的手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内心的怨怼一点点的攀升,冲击着他的头脑,黑暗情绪一点点的吞噬他的理智,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强大的能量在身体里面闯荡开阔原野,也能感觉到虚鼎空间里的魂兽正在逐渐睁开他沉睡的双眼,目光带着冷漠与嘲讽。
他不该是这样的。乔瑟猛地回过神,体内的力量如潮水般褪去,心有余悸的瘫软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发起了愣。
他不应该怨恨尊上,因为尊上是这世上唯一会为了他好的人,如果她真的要罚自己的话,可以亲自动手,可偏偏叫他跪在外面想自己做错了什么……虽然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尊上既然开了金口,那就一定是他自身的原因惹得她生气了……乔菟绞尽脑汁的想自己到底哪点做错了,可是依旧没有答案,只能眼巴巴的跪坐在乔瑟窗户底下,乖顺的做一个望妻石。
乔瑟在房间内打坐,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异常,那瞬间似乎有一股魔气搅乱了她周围的灵力,她正打算查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那股魔气消失不见了。
神识以最大范围扫视四周环境,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是依旧没有那股捣乱的魔气,她皱了皱眉,只觉得心有余悸,那瞬间感觉到的强大力量,远比她在修真界认识的任何一个修士强大,虽然只是泄露了一丝,但也足够令人震惊。
魔是所有人类最痛恨与厌恶的种族,而乔瑟是妖,虽然介于人魔之间,但也不喜欢魔族那种嗜杀的性子,况且……魔力的增长与灵力无关,它是纯粹的恶力,深藏在人类的心底,人类越是恐惧魔族,魔族就越是强大,魔族的力量来源于世间万物的所有负面情绪。
倘若任由魔族生长,乔瑟委实担心小孩会因此受到伤害,只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魔族的存在,只得多留一个心眼,将一缕神识分开放置在小孩身上,只要日后小孩遇到什么危险,她的神识就会立刻感应到。
小孩此刻正沉思着跪坐在地上,似乎已经在思考自己的错误,乔瑟瞧着小孩的面目严谨,一双蔚蓝色的眼珠尽显深沉,尤其是以往时常带着笑容的嘴角,此刻都往下滑的弯起,似幽似怨。
乔瑟收回神识,狠下心肠打算教训一下小孩,省的他一天到晚往家里跑,不好好学习——她可是查过光脑了!人类的学校要连续周一到周五上课,只有周六到周日才能回家,他今晚提前回来,指不定是逃了课!乔瑟此生最厌恶的是那种不喜欢学习的孩子,尤其是乔菟仗着自己的宠爱,自以为这次撒个娇卖个萌就能度过难关,他错了!他真的以为自己看不到他低头时候的表情吗?
这么想着,乔瑟又觉得自己是对的,一直到了第二日她才打开窗户,看着跪在草地上昏昏欲睡的乔菟,冷哼一声。
小孩似乎被惊醒,跪坐着歪歪扭扭的身体打了个抖瞬间直了起来,揉着眼睛抬头望着乔瑟,顿时眼前一亮,下意识喊了一声:“尊上……”
“啪!”
窗户毫不留情的被乔瑟关上,乔菟扁了扁嘴,只觉得自己口渴难过,白天的日光照在脸上显得有些炙热。
等到了大中午炎炎烈日之下,乔菟终于感觉到了自己身体上的不适,他抿唇动了动身体,可是膝盖因为一夜压力已经没有了知觉,刚刚移动就感觉到眼前一片黑暗,耳鸣倒在地上,半天没有缓过神,他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可又念着想着不能再惹尊上生气,蹒跚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跪好,额角的冷汗一点点滚落下来,晶莹剔透的低落在草地上,外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他一直跪到下午,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吃一口饭,饥肠辘辘,神智有些不清,迷迷糊糊似乎听见云过惊讶的声音。
乔菟知道他在问自己,可是问的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因为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叫他放弃,叫他放手,叫他放松——可是他不敢。
他害怕尊上生气,他只能一直挺着,直到身上的灼热被一股冰凉清扫,眼前视线从黑白色变成了纯白色,如冬季刚刚落雪的银装素裹般,一双穿着白色布鞋的小脚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恍惚往上看,能看见尊上垂眸看着自己的视线,那双眼睛中,好像有些复杂,又有些怜惜。
乔菟下意识伸出手拽住她的裙摆,身体支撑不住的倒在她脚边,狼狈的趴在地上,无力□□。
冰凉的双手很快揽住了他滚烫的身体,他拽紧了尊上的衣裳,感觉到身体被抱住,冰凉的气息柔和的扫过他发红的脸蛋上,乔菟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他就知道——尊上不会不管他。
“尊上。”小孩朦胧睁开双眼,双眼因为病气而眯起,显得格外修长,他趁热打铁,利用此刻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往娇嫩的声音此刻变得格外沙哑,故作气若游丝,道:“我知道错了……您别不要我……”
乔瑟抱着小孩的力道微微一紧,委实觉得自己这是犯了傻,她抿唇带着小孩回屋,迅速叫来家庭机器人替他扫描身体,得到了对方因为“受寒发烧、膝盖中度神经损伤”的结果,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小孩的头,他似乎一直在等自己的答案,明明疲惫的很想昏睡过去,可是依旧努力的睁眼看着自己,她叹道,伸手握住了他肮脏蹭了泥土的手。
“好。”乔瑟说。“你好好睡觉,一觉起来之后,本尊还在这里等你。”
乔菟瞳孔一缩,愣愣的看着她。
乔瑟伸出另一只手覆盖在他脸上,帮着小孩闭上了双眼,听着他的呼吸从急促开始变得绵长,抽出一丝灵力在他身体里游走,慢慢帮他疏通双腿上的淤血和受损经脉。
当他的身体在机器管家的扫描下变得健康,乔瑟抽出自己的双手,为小孩捻了捻被角,瞧着以往活泼乱蹦的小孩此刻变得脸色苍白,脖颈上还有一大片被晒红的印记,双腿更是因为自己差点变成残废,忍不住揉了揉闹腾的太阳穴。
她实在是想差了——人类小孩何等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