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瑟喜欢上了一个人。

她与那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衫, 竖着一丝不苟的青丝，青簪挽发，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不过十米的距离之外, 笑吟吟的看着她，琉璃黑色玻璃球般的眼珠里盛满了亲近与柔和，深邃的目光中的温柔像人类口中的诗句一般，美妙的叫人沉迷于其中, 如此深情而又温柔。

她还没有化成人形, 却已经学会了变幻身体大小, 她乖巧的在他周围停驻, 目光中微微带着痴迷。

那个人, 是她的师兄。

日出日落, 她渐渐习惯了观看师兄每日早晨的舞剑，他的剑如游龙, 翩若惊鸿，剑气凛然，强大的力量能够隔着千米斩断枝丫上的绿叶。

乔瑟喜欢看着他舞剑，每日早晨都会早早的侯在林中远远地望着他, 他似乎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模样被一只小蛇看了去，又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妖气早已被师傅给掩藏起来，就算看见了她，也只当做一个普通的小蛇，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一个普通畜生。

是的, 在他的眼里，自己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畜生。

乔瑟心里想着，远远地望着他的剑法，悄无声息的滑下树枝，回到了自己藏身的灵水潭中。

师傅没有教她学习剑法，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学习。

师傅告诉她在没有化形之前不得离开潭水，没关系，她可以偷偷溜走。

师傅告诉她要听话，没关系，她只听自己想听的话就好了。

师傅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乔瑟从来没有在意她只知道，自己抓住了修真的机遇，如今只需要化作人形，就可以重获新生——可事实上，当她化作人形之后，获得新生的不是自己，而是被她救下重伤的明远仙尊。

他赠与自己一个骨鞭，送了自己几句箴言，她收敛了自己的一切情绪，锲而不舍的观看那位师兄舞剑。

有一天，乔瑟发现那位师兄没有再舞剑，而是盘膝坐在削平的树干之上，面前漂浮着一道传音符咒，乔瑟的听力很好，她听到了传音符内传来了师傅的声音。

师傅说：“那小妖也快成人型了，果断日子就可以取妖丹炼药了。”

师兄说：“师傅，不如再等一段时间，等那小妖到了金丹期，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师傅似乎沉吟了许久，随后底底道：“可以是可以，不过那小妖我瞧着也不是个安分的主，日后你要多加巡视，若是丢了那妖，本座就要你好看！”

师兄说：“我跟随师傅多年，何曾出过半点错误？”

师傅“哼”的一声，回答道：“那本座就再等等，那小妖天资优秀，怕也不用等多久。”

师兄又说：“师傅，待你日后得了那小妖的内丹，你能否把她的肉身赠与我？”

“你要去干嘛？”

“炼器。”师兄道，“那小妖虽说修为低，但胜在她的鳞片皮毛坚固，徒儿想练个防御法器，若是师傅不喜的话，我也可以……”

“随你。”师傅道，“再过一段时间吧。”

乔瑟目光淡然的望着师兄笑吟吟的泯灭了传音符的存在，随后开始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炼。

乔瑟心想：真是可惜，原以为是一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她是一条蛇，一个天生的冷血动物，拥有着变异冰灵根的妖兽，是整个宗派中唯一一个被师傅收为弟子的妖兽。

她被当成炉鼎培养，不用学习任何法术，不用学习任何剑法，不用学习炼器炼药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她是整个宗门最不敢招惹的人物之一，她被师傅庇护在羽翼之下，“懵懂无知”的以为这是为了自己好——可是他们不知道，乔瑟从来就不单纯。

他们不教，她可以自己偷偷的学习。

最后她用自己学到的鞭法，在自己步入金丹之际，利用了雷劫与鞭法将师傅与师兄，整个宗门的师兄弟们一一覆灭。

修真界内一个小宗门覆灭了，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与水花，似乎死寂般，更没有任何人追查灭其宗门的凶手。

乔瑟第一次以人类的模样行走在宗门外，站在焦黑的山峦之前，闭上眼似乎在怀念曾经的一切。

师兄真的很俊秀，他有精致的眼睛与唇瓣，白皙的皮肤与坚硬的胸膛，他的头发长长的很柔顺，那一尘不染的白衣衬得他玉树临风，如真正的仙人般，完美的不可思议。

如果他并没有与师傅一起合谋，如果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风度翩翩，如果他没有被自己发现，或许他就不会死。乔瑟心中微微可惜，失去了自己喜欢的人，却没有半点难受的心情，亦没有任何表情。

乔瑟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狼狈不堪的外表之下，却包裹着一颗坚固而又冰冷的心脏。她喜欢这样的感觉，第一次的杀人，直接覆灭了一个宗门，这样的感觉……就像……她闭上眼回味一下，猛地睁开眼，一抹幽光闪过，带起她嘴角的笑意。

就像自己已经站在世界最强的巅峰般，一切阴谋诡计都无法撼动自己半分，她的心性坚定如磐石，一步步踏着泥土，印下了一个个脚印，似乎见证了她通往无上大道。

她或许现在不够强大，或许现在还会被更强的人类追杀强迫契约，可是她却不会放弃这条通往强大的道路，如果遇到了阻拦自己的人类，她会真正的杀上无上大道，哪怕是未来孤身一人的站在巅峰，她也要让世人见证，她乔瑟，是他们所不能招惹的存在。

而明远仙尊，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目标。

她的未来不在小小的一个宗门里，乔瑟心想，她是妖兽，未来会遇见更多更多的妖兽与人类，更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她能够与明远仙尊同席吃酒聊天，重叙旧日恩情。

懵懵懂懂的感情被扼杀，她重新回到了当初那个无欲无求的乔瑟，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她的**，却是变得更强——比明远仙尊还要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