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看奶娘给你带什么来了?”不到四十的李氏兴冲冲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乐%文%.陈桂香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迎上去。
“奶娘带了什么好东西?”十六岁的陈桂香, 正是枝头初绽的娇嫩模样。
李氏神秘的笑着,把托盘递到陈桂香面前。这托盘原也是描了金粉的, 不过现今连枣红色的漆, 也因为长时间的拭擦而显得有些斑驳, 金粉就更加零落, 但是主仆二人都不介意。
陈桂香早就看到托盘上的茶盏,她笑的纯净明艳:“是加冰的茶吗?”边问边去揭开盖子, 果然是加了冰的蜂蜜花茶,少女粉嫩的面庞, 绽放出花开般的笑容。
看到自己的香囡笑的开心, 李氏心里有些难过。说起来陈家在嘉禾也是富户,陈桂香还是嫡长女,夏天饮些冰水也不算什么。
可惜自从她也是富户的舅舅没了, 陈老爷先是吞了王家田产,后来又纳了春香楼的清倌周香玉为妾。那周香玉也是手段了得,霸着陈老爷进门连生两子,挤兑的陈桂香她娘王氏和离了事。
原本王氏要带走陈桂香,可是周香玉看陈桂香乃是一个美人坯子,撺掇陈老爷留下陈桂香,从小教授琴棋书画针织女工。
李氏收拢心思笑着低语:“周二郎悄悄带来的。”
周二郎是王氏还在的时候,给女儿定下的娃娃亲,和陈家住在一条街上。周二郎家中光景不过中上, 但是公公为人正派婆婆为人和气,周二郎打小性情温厚,又是家中独子,因此也是上好的姻缘。
陈桂香听了垂下眼睛,嘴角抿出一点甜笑,她端起茶杯轻尝一口。冰凉甘甜的茶水顺着喉咙舒畅了心肺。
“小姐”李氏靠近陈桂香悄悄的低语“二郎说他爹娘已经上门请婚期了。”
陈桂香到底有些害羞,坐回床边拿起针线活,慢慢的穿针走线。李氏跟着过来看了一眼叹息:“小姐再忍忍等嫁到周家,再不必做这些下人的活计。”
想着将来再不必受周香玉的指点教导,陈桂香只觉得心头轻快。她一针针缝着手上所谓弟弟的衣袍,心里却憧憬着以后的日子。
“小姐”李氏挨着陈桂香坐下“二郎说过几日便是七月七,他在南湖租了条小船……”
陈桂香停下手里的活计,想了想低声说:“知道了。”
七月七是女儿节,陈桂香说是要去庙里为家人祈福,陈老爷派了马车家丁护送去了。陈桂香借着拜佛为名甩脱了仆从,和等候多时的陈二郎一起坐车去南湖泛舟。
这几日原本暑热让人心情烦躁,但是南湖水碧山青莲叶田田,粉色白色的莲花开的姿态舒展。湖面一阵凉风袭来,送来甜甜的荷香,二八佳人站在船头,微微扬起芙蓉面,莲花一样姿态舒展。
“阿香”周二郎温和的叫了一声,伸出手掌,手心里是一对耳坠:金线吊着小巧的白玉圆环。十六岁的少女笑着捻起一只,换下耳朵上的。
等她来拿另一只时,周二郎收回手掌,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阿香,我帮你戴,行吗?”
风拂过少女颊边的碎发,细细的发丝撩过白玉珠般的耳垂,周二郎看的痴了:“阿香,从你五岁起,我就等你长大做我的娘子。”
陈桂香七岁以前,她娘因为周香玉烦心,经常带她去周家散心闲聊。那时候大她三岁的周二郎,总是很护着她,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着她,那是她十六年记忆里最开心的时候。
可是七岁以后她娘走了,她每日在周香玉严苛的教导下,学琴棋书画、糕点小菜。
陈桂香微垂眼,几不可查的点点头。耳根颊边是男性手指散发的热度,少女的脸被熏的微微泛红。他轻轻的捏着她的耳珠,缓缓的穿过耳坠。
“疼吗?”
少女轻轻摇头:“不疼”
“娘说,陈老爷不愿意你今年就嫁人,说是舍不得姑娘。”周二郎君子的站开一点“不过娘猜他是舍不得嫁妆,爹娘商量要不我们主动提减嫁妆的事。”
少女静默不语,她不指望她爹给她添补,只想带走她娘和舅舅留下的
“阿香,钱财不过身外物,我想早点娶你过门。”
艄公一摇浆,几只斜出来的荷叶莲花,擦着少女的裙子过去。
周二郎笑起来:“阿香,你要不要吃莲子?我帮你摘。”温厚的青年弯腰扯下一个莲蓬,剥出一捧鲜嫩乳白的莲子,递给少女。
“阿香,你早点嫁过来我好照顾你,要不我难以安心。”
碧水蓝天里青年的笑容映进少女的心,她不再犹豫:“好。”
可惜他们愿意折些钱财,周香玉却不愿意,没人的内室她劝陈老爷:“咱们家小姐何等容貌,妾身苦心教导多年,可不是为了便宜周家的小子。”
陈老爷坐在桌旁,手里把玩镶着红绿宝石和金子的玉如意,仔细感受玉质的润滑,不怎么上心的说:“依你的意思?”
“入宫……”原本她是打算送到达官贵人家为妾,不过好些年没有采选的承平帝,忽然要选妃。
“入宫自然好,可是周家那里定了亲,大丫头怕是不会愿意退婚,要是咱们强压着,落下仇怨……”
周香玉笑着直起身子:“妾身自然有办法。”
李氏忽然在家里听到风言风语,说老爷推诿周家的请婚,是因为发现周二郎人品不端,竟然和莲华庵旁的周寡妇有苟且。
她有些怀疑的说给陈桂香,陈桂香却根本不信:“不过是周香玉想出什么幺蛾子。”少女依然每日里练琴做针线等着周二郎来娶她。
“大小姐的琴弹得越发好了,想当年我以琴技冠绝嘉兴,比大小姐却有太多不如。”站在旁边指导的周香玉开口,她这话没有掺假。
陈桂香一曲弹罢双手轻轻按住琴弦,淡笑:“姨娘过誉。”
周香玉走到琴边,随手拨了几个音调,陈桂香见状起身离开去喝水。周香玉跟到后边意味深长的说:“我听人讲周二郎和小寡妇有染。”
“我不相信,就算三人成虎也不信。”陈桂香放下茶杯笑着说“姨娘还有别的事吗?我还有功课要做。”
周香玉也不介意笑着说:“我听莲华庵的人说,每月初一周二郎都会借口给父母祈福去……”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桂香,飘然而去。
十六岁的少女到底还是有些疑虑,她领着奶娘悄悄去了,果然见到每月来祈福的青年进了寡妇的院子。陈桂香不相信,她不能相信,二郎手指的温热似乎还残留在颊边。
主仆两个人偷摸进人家的院子,听到奇怪的声音。李氏是过来人,一听便要拉着小姐走,可是执拗的人儿,一定要亲眼看到才肯信……她推开门看到了在床上滚做一团的男女。
退亲、入选,陈桂香没有任何犹豫,那时候她觉得周香玉虽然可恶,话却没有错‘男人都是花言巧语骗姑娘,与其让他们来骗,不如自己找个有权有势的舒服。’
临走时,陈老爷和周香玉笑的谄媚:“贵人以后别忘了陈家多年的养育,别忘了弟弟们。”
周香玉特别说:“贵人一朝冲天,就会明白贱妾这许多年的辛苦。”
周香玉的辛苦确实没有白费,陈桂香是那一批采女中才艺最出挑的,很快便得了帝宠成为有品阶的才人,可是谁能知道她心中的恨。
她永远忘不了,在路上遇到骑马追来的周二郎。周二郎被侍卫们拦在不远处,句句啼血:“阿香!那一天我收到你的口信,说是有要事,让我借口祈福去周寡妇家一会。”
一向温厚的青年,因为驱马狂奔,因为被侍卫推搡,头发凌乱衣衫狼狈。他原本白净平和的面孔此时痛苦的扭曲。
“我去了不过喝了一盏茶……”不堪的回忆让青年浑身颤抖,清澈的泪水滑下脸庞“不过一盏茶……阿香!”
陈桂香那时候还不明白一盏茶怎么了,眼里只有对周二郎的恶心和嫌弃。
“阿香……”看着心上人眼里的厌恶,青年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说什么还有用。他心心念念十几年的新娘子,这一生没可能了。周二郎颤抖着嘴唇,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阿香,我是清白的。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此生无缘来生再续!”
鲜红的血色弥漫了少女的眼睛,浓郁的血腥充斥她的心肺。架着马车赶来的周家夫妻,只得到了尚有余温的尸身。
周父当时就吐血而亡,周母高声痛哭:“我的儿啊!”
这一幕深深的刻在陈桂香的脑海里,当她晚上听奶娘说‘周二郎的茶水怕是让人动了手脚’那时候她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东西。
陈桂香把陈老爷给她的钱财,通通打点得势的宦官,探听出事情的真像……不过是周香玉的小把戏,只为了让她死心,只为了让她给她的儿子带来名声和钱财。不仅是这样,那时候周二郎天天去闯陈家想找她。年轻人想尽了办法,跪在宅外一天一夜,愿意放弃所有的嫁妆,在她曾经住过的陈宅最偏僻的院子外,徘徊喊话扔纸条。可那个时候陈桂香,已经被挪到和她身份相符的内院。
没人知道周二郎曾经的焦虑惶恐,少女脑海里只有最后一面,周二郎瘦削的面孔。
陈老爷周香玉原本以为,陈桂香入了宫就不可能再知道这些过往,没想到周二郎竟那样情深,冒死闯了采女的护送队伍。
得知一切的陈桂香,下定决心要报复他们,让他们通通去给二郎陪葬,去给周家陪葬。可是当她有能力的时候,却是大肆封赏,那时候她是怎么想的?想让他们爬的高高的最后在恨恨砸下去。
再后来可以砸下去的时候,她又是怎样想的?想成为大治最尊贵的女人,让他们满以为迎来最大的荣耀时,折磨他们。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不是她一点点开始舍不下荣华富贵,所以不愿意惩治娘家人,免得带来不好的影响?
三尺白绫一缕幽魂陈贵妃轻叹:也许她的骨子里就是陈家人的自私冷血。
二郎,地下相逢你会怪我,迟迟不能为你复仇吗?
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一路陪伴着瓜瓜,一起开心伤心的小仙女,深深鞠躬。
作为一个新人,瓜瓜能给的只有勤奋和守时,可是这么多小仙女不嫌弃愿意追文,还有好多可爱的小仙女每天愿意评论和二分。
几个月的甘甜苦辣,现在回首因为有大家,显得那么幸福。
姑娘太太们被称为小天使,是很有道理的。大家永远是晋江,可以傲视其他女性阅读网的资本和骄傲!
爱大家(^ε^)
最后,下一个故事九月下旬开始(^_^)
《憋屈的皇帝》人人都说皇帝被摄政王戴了绿帽子,可是被戴绿帽子的皇帝,却在后宫被摄政王压着生孩子……
期待下一次再相伴,开启一段故事的旅程。喜欢就收下^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