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绝处五十

真正的好学生,别说熬夜到凌晨, 就算前一晚去了夜, 店、往死里打了架, 还进了一趟公安局, 只要没重伤或被传讯, 第二天也照常上学。

至于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上学,都听进去了多少课,那属于变幻莫测的主观因素。

昨晚回家以后, 霍杨在客厅打了个很长的电话, 足足抽了一烟灰缸的烟, 才疲惫不堪地捏着眉心, 回到叶朗的房间。

他扯了扯衣服, 闻着自己身上的味儿都皱眉,刚准备进浴室, 叶朗却抱着被子说:“这么晚,别洗了。”

“那行……”霍杨也实在累得慌, 懒得考虑他是不是就随口一说, 刷完牙,沾上枕头就睡过去了。

厚重的烟草味倒是掩盖了霍杨身上那种让他坐立难安的气息。叶朗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用自己的洁癖把心里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直到后半夜才闭上眼, 希望自己一觉过去,能把这些情绪清盘。

……然而并没有。

接下来的一长段时间,他一直陷在这种情绪的泥潭里, 时而焦躁,时而莫名其妙地羞耻,时而恐慌不安。楚仲萧说李烽哥哥只是被砸脑震荡,其他什么事都没有,他俩也不会被追究责任。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叶朗摆脱纠结,因为这根本不是症结所在。

在外人眼里,叶朗脾气变得比以前暴躁易怒了,不那么好相与。就连楚仲萧都有点被他搞懵了,还怀疑他是打架打得释放了本性,上课悄悄撞他手肘,“你最近吃枪药啦?”

叶朗当然不理她,自顾自看着书,侧脸冰雕雪砌一般,嘴角都是抿着的。

李东虔自觉和他俩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也不像往日那样怕死了,跟着取笑一句,“是吃春,药了吧。”

他说的时候完全是无心,之后也纯是为了好玩,从自己的私藏里挑出一本较有美感的,放进叶朗的桌洞里。下午上课前,叶朗从书包里拿书时,那本封面撩人的《playboy》被顺势带了出来,掉掉地上。他低头一看,顿时气得要死。

“李东虔!”他卷起那本杂志,满教室撵着他,劈头盖脸地抽了一顿才算完。李东虔皮厚人贱,丝毫不觉丢脸,还颇为得意自己歪打正着到了叶朗的烦心事,和楚仲萧整天叽叽咕咕个不停,任叶朗怎么揍也揍不服。

最让叶朗感到绝望的是,他哥终于良心发现了,不再早出晚归,陪他的次数多了不少,这段时间甚至都会来接他放学。

但是时机不对。时机太不对了!

叶朗现在只要想到他,都会浑身别扭,更别提霍杨还老是在他写作业的时候过来视察一圈了。这人每每自以为没有打扰到他,叶朗虽然看起来坐姿端正目光专注,但全副精力都放在控制自己的呼吸上,和一些细枝末节上。

比如霍杨一手撑在桌面,另一手搭在椅背上的时候,就像在叶朗一侧建了堵隔绝外界的墙,头顶还时不时拂来他的呼吸,那种无法名状的气息再度四面八方包围了他。

霍杨完全没发现自己看他写作业的时候,叶朗喝水喝得格外多,并且从不抬头看他一眼。他自我感觉良好得很,每过一会就要来溜达一圈。

他唯一觉得蹊跷的是,小朗朗好像不大愿意跟他滚成一块打闹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孩子长大了嘛。霍杨没心没肺地啃着个苹果,又往叶朗屋里送了一盘洗净削好的梨,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少年写作业时板直的背影,不知道对方心里正在疯狂咆哮着:“赶紧走!别在后面看着我,走!”

霍杨愚蠢的猜测破灭在某一天晚上,睡觉前。

与其他无数个晚上不同的地方在于,这天晚上,叶朗洗澡的时间格外长。

他房间里的那个浴缸是恒温的,缸底带缓冲,按一按按钮还能出泡泡浴,往里面一躺,确实很容易“从此君王不早朝”。叶朗还经常躺在里面看书听音乐,大半个小时不出来是常事。

但是吃完饭八点,霍杨看了会电视,看到了九点半,叶朗还没出来,这就有点奇怪了。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去看看人淹死没有,就走上楼,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洗完了没?”

里面没有回音。

“我进来了?”霍杨又敲了两下,预告了一声,这才拧开门把手。

他推开门,圆圈形的玻璃墙上热气氤氲,灯光温暖。叶朗双臂搭在浴缸两边,背靠后面,脑袋歪斜在一侧,低垂着一动不动。

这个姿势睡觉,也不怕窝着脖子。

霍杨拉开玻璃门。叶朗睡得挺熟,眼皮子都不动一下,他不忍心吵他,但是这个姿势躺久了肯定不舒服,就弯下腰来,轻轻喊了一声,“醒醒,回床上睡……朗朗?叶朗?”

“嗯……”少年似乎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他又闭了一会眼,才恍惚地抬起头,一脸还没回过神来的表情。

那一眼水波湿润,眼尾都微微发着红。

霍杨看到他还滴水的头发全捋在脑后,露出的那张脸毫无矫饰,也无遮掩,漆黑的长睫毛粘连成一片,嘴唇嫣红,几乎有种带着刺激性的美。近距离看去,浴室里的温度好像都在急速上升。

霍杨本想伸手摇他一下,手硬生生卡在了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真是见鬼了不就睡个觉,他怎么一脸……一脸高,潮的表情。

叶朗是真的睡迷糊了。等清醒过来,认出来面前是谁以后,原本就不小的眼睛猛然瞪大。

“哗啦——!”他触电似的往旁边一弹,一瞬间撤到了离霍杨最远的距离,俩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模样可谓魂飞魄散。

“……”霍杨木然地抬着手,“我就想叫你起来。”

叶朗明显被吓了一大跳,胸膛起伏了好久,才勉强平静下来,“……你吓死我了。”

“那你也不用这么大反应。”霍杨伸手试了试水,发现这恒温浴缸一直在让水保持着温热,于是甩了甩手上的水,“九点半了,你起来我给你冲冲头发。”

“我……”叶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自己来。”

“嗯?”霍杨狐疑地盯着叶朗红得不正常的脸色,还有抓着浴缸边僵硬的姿势,隐约间意识到什么。后者也发现了他的眼神变化,变得更僵硬了,竭力缩成了个别扭的姿势。

当他的余光扫过清澈的浴缸水的时候,瞥到叶朗蜷起的腿间,忽然看到了一些什么——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

“……”

就这么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霍杨脑海里已经呼啸着掠过了巨大的信息量。

比如叶朗好像有点早熟,反正是比他早熟,估计是营养太好。又比如怪不得跟人打架下手那么狠,原来是青春期火气大啊。再比如……先放放,现在他该怎么办?

他要不要现在普及一下生理卫生知识?

这个年纪的孩子会不会对此留下心理阴影?

叶朗会抵触自己给他讲这个吗?

两边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半天,霍杨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那什么,那个,这个事情,是很正常的……我当年……”

叶朗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智障。”

言下之意,你是智障么?

“哦,好。”霍杨赶紧点头,“你先,你先冲个凉水澡吧。”

叶朗看着他,他也看着叶朗。

如此看了大半天后,霍杨后知后觉,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要出去。

他反手带上门后,又想起来一件事,拍着门板对里面喊道:“别冲太凉的!小心感冒!”

霍杨冲回屋里,迅速掀开笔记本电脑,盯着搜索引擎的页面看了一会,悄悄打字。

等叶朗回来以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扣上电脑,盖住了电脑屏幕。

他在看的东西,说正直,其实也很正直。

什么“男生青春期第二性状的发育”、“青少年性,教育”、“科学对待梦遗”……

当年他第一次遇到这个的时候,十分大惊小怪,以为下面那个部位也能发烧。他跟着好哥们不眠不休地讨论了一周多,才掌握了全部知识,之后就被老司机带飞了,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叶朗这样的知识型人才,应该是用不着他多嘴的,搞不好说多了还要恼羞成怒。霍杨熄灯以后,还在内心忐忑到底要不要说点什么。

叶朗带着一身凉意上了床,第一次主动背过身,只沾了枕头的一角,半蜷缩着躺下了。

气氛尴尬沉默,只有呼吸声可闻。

霍杨听着他翻来覆去,也感觉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他心窝里蔓延开来。只是这滋味不像是叶朗青春期到了,而是人得绝症了,丁点不对劲都要心惊胆战一下。

他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今晚去外面睡?”

叶朗自从躺上床,那股浮躁之气就快冲破躯体了。他又压抑着蜷了一会,干脆坐起身,喘着气,声音很低地说:“哥……我难受。”

从小到大,霍杨就没听他亲口说过“疼”这种词,就是冻伤了腿,走路都瘸着,也是只字不提,现在却对他说“难受”,不知道得有多难忍。

但是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办啊!

过了一会,那边传来了叶朗翻身起床的声音,“……我再洗个澡。”

霍杨吸了口气,“别去了,感冒。”

他也坐起来,靠在叶朗旁边,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身边人传来的热度。

他别过脸,尽量让自己不要想太多,然后抓住叶朗的一只手,非常、非常轻地覆盖在他自己鼓起的内裤上,预备着叶朗要是有一丁点抵触,就立马跑隔壁屋睡觉。

但他只听见了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霍杨咬着牙,圈着他的手松松握住他自己的根部,向上一撸,肩膀却突然被一把攥住了。

少年的力道很重,几乎是要捏碎他的骨头,随着他上下的动作还在愈发用力,灼热又粗重的喘息喷在他出了一层汗的皮肤上。

霍杨胡乱示范了一下,就赶紧撒了手,“就像这样……床头柜有纸,你自己解决。”

即使是在黑暗里,他也能感觉到身上两道沉默的注视,又烫又烈,带着种灼烧感,烧得他不安到了极点。

霍杨根本不敢看他,丢下一句“我去厕所”,就想下床逃跑。脚还没踩到拖鞋,抓着自己那只手骤然向下一拽,力道粗暴又霸道,把他重心不稳地拖回床上。

他的手腕下压,掌心碰到了一处滚硬的部位。

浑身的血都疯涌进脑袋里,霍杨耳旁轰鸣,几乎听不见什么声响,只有心跳狂烈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