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莫名七十

轰隆一声,浑身的热血都涌上了头脸。霍杨头皮一炸, 猛地一推桌沿, 皮椅滑出去好几步, 还撞到了身后的学长。

“……”学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抬头看到了他屏幕上的游戏广告, 一个细腰大胸的宅男女神正一脸纯真地在浴室泡泡浴,看着是有点不雅。可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

霍杨假咳嗽了半天,咳得脸都红了, 对学长一本正经地低声说:“嗯, 我约炮了。别告诉别人, 尤其高总那个老处, 男。”

“嗨, 多大事儿。”学长恍然大悟,拍拍他的肩膀, 挤着眼睛,一脸“这有啥”的表情, “放心, 我不告诉他。你去的哪?”

“studio mj。”霍杨随口胡扯。

“牛逼。”学长竖起拇指,“金钱如粪土, 女人如衣服。”

霍杨硬着头皮和他扯了半天的淡, 实在是如坐针毡, 终于把他给送走了。他赶紧关了游戏广告,盯着电脑屏幕,几度试图静下心来干活……都没能成功驱赶掉脑海里各种浮现上来的片段。

昨晚……

“冷静, 冷静。”霍杨深呼吸了几次,继续移动鼠标,长按着取色器,看着光标在屏幕上满满移动,“冷静……”

有人低下头,干燥的嘴唇用力蹂,躏着他的,都厮磨出了腥甜的血味。他不记得具体经过,只记得那股血味。

后来似乎是……那人强押他去洗漱,但他不怎么配合,等到再抬头的时候,镜子里出现了自己被压在洗手台旁的模样。衬衫纽扣解了大半,露出整个肩膀和胸膛,他挣扎不动,撸下来的衬衫把他的手反绑在了背后。

刷没刷牙不知道,他记得……他记得好像是没有,只含了口漱口水。但他连漱口水要吐出来都忘掉,傻乎乎地鼓着腮帮子,还是叶朗把那口水渡到自己嘴里吐掉的。

“你敢亲我……”他神智不清地说过这么一句。

取色器移动到了一块浅褐色的区域,霍杨眼前突然闪过了一双浅色的眼睛,吓得他手一抖,取了半天的色立刻消失。

“我真日了动物园了……”他枯坐着,瞪着电脑屏幕,整个脑海里满是叶朗站在洗手台前,回头时的那个眼神。

那一眼让他莫名记忆深刻,再反应过来时,霍杨被他重重摁在玻璃推拉门上,绑在背后的手撞得生疼。后背一片冰凉,压上来的身体却滚热。少年捏着他的腮帮子,舌尖肆无忌惮地卷着他的,攻城略地,吮吸得他嘴唇都发疼。

他晕晕乎乎地靠在推拉门上,更汹涌的醉意一**涌上来,整个头脑都是混沌的,在叶朗叼着他下唇、时不时骚扰一下的情况下,说话都不顺畅了:“这是……什么……”

“电动牙刷。”少年似乎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再次顶开了他的牙关,把他的理智一点点吸走了。

之后的事就完全记不得了。霍杨脑海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又被拽出洗手间时,看到玻璃推拉门上一个汗水洇出来的形状。

他简直难以想象……自己今早还若无其事地在洗手间里洗漱了半天。

“……”

霍杨趴在办公桌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心情十分绝望。

但是脖子上的印子是怎么回事?

他向旁边的女同事借了个镜子,瞅见四下无人关注这里,偷偷掀开衣服,往自己上半身上照了照。

“操,”他心惊胆战地拢好衣服,心里只剩了两个字,加大加粗,还在不断地咆哮回响,“我操!”

他这一天在自己的桌子前正襟危坐,哪都没去,就是工作效率低了点,下午下班的时候才把效果图的设计稿交上。

下班的时候学长路过他,发现他瘫在椅子上,仰着脸看天花板,整个灵魂出窍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今晚有空没?”霍杨坐直了,“我请你吃饭吧?你照顾我不少……”

学长摆手,“不了,改天吧。我得陪女朋友,纪念日呢今天。”

霍杨目送他离开,掏出手机给薛远打了个电话,“喂,薛远,你今晚有空没?咱俩出去吃饭吧?啊……回老家了?行吧……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就是想聚聚……好,挂了。拜拜。”

他又给唐稚打了电话,“黑,工,你现在浪到哪里了?……柬埔寨,做义工?……”

真是岂有此理……

霍杨瞪着手机屏幕,他打了七八通电话,居然谁都约不着,就连虞良月都去教堂唱诗班那里帮忙了。

他只得慢吞吞地收拾了东西,顺带打扫了一圈办公室,做完这一些,时间也才拖了一点点。临走之前霍杨听见高总监的办公室灭了灯,立马跑了,他宁愿回家也不想去跟这个棺材脸处,男上司吃饭。

站在车边,霍杨上下翻着手机通讯录,犹豫了半天,厚着脸皮拨通了一个神经病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他到了约定好的日料馆。

坐在桌边玩手机的正是当初那个神经病设计师,为了搞叶朗的房间,他和此兄交流不少,愈发地觉出来这是个神经病,据他自己声称,这人连养狗都能养出一段传奇。他曾经想收养一只流浪狗来着,追着那狗跑了十条街,最后去医院狠狠打了两针狂犬疫苗。

霍杨跟他不算熟,但他现在就想找个能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人随便混一晚上,恰好这位也没事干,就凑作了一对。

菜还没上,设计师先往两只陶杯里斟了梅酒,霍杨抬手挡住,“别,开车来的。”

“打车嘛。”他头也不抬地说,把杯子往前一推,却见到霍杨还是把酒杯推了回来,“真不喝了,昨晚喝太多……误事。”

“那好吧,”设计师意犹未尽,就着一块天妇罗,仰头就喝光了一杯子酒,“我还以为你心情不好呢。怎么啦?还请我吃饭?”

“……”霍杨咬了一大口甜虾,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水蓝色的天空和渐渐明亮的橙黄灯光,车水马龙,良久才道,“你看过……《变形计》没有?”

设计师吓了一跳。他一张口,浑身的艺术家气质就开始摇摇欲坠,“我靠,你弟?这不能啊,我都狠不下心把他送乡下去!出啥事了?”

“打架,乱玩,骑摩托车,还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霍杨抱着脑袋,“你说是不是我教育出了问题?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设计师道,“我觉得听起来不是大事。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打过架了?骑摩托车犯法了?”

“他打架拿酒瓶子抡人,我得去局子里捞他;跟同学逛夜,店,看些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表演,还振振有词他没招人。哦,骑摩托车,不到十八岁连个驾照都没有骑什么摩托车?正常人能骑到腿上缝针,胳膊脱臼?”霍杨道,“昨天过生日,非让我给他买什么机车,那车600cc排量,四百斤,再带个姑娘,摔一下不得摔死人。他妈的昨晚上喝多了,车钥匙还不知道有没有给他偷走……”

设计师听完,幸灾乐祸地一笑,“哈哈哈!”他笑完,赶紧探身,一把抓住站起身来的霍杨,“别走,不准走,说好的你请客!……哈哈哈哈哈!”

霍杨木着脸听他笑,觉得自己不该出来吃这顿饭。请高总监多好?还能跟上司打好关系,以后升职加薪都有好处。

设计师见他毫无胃口,迅速吃了一大盘子刺身,最后擦擦嘴,喝了口酒,总结出一条金科玉律:“孩子不听话,就是因为零花钱太多。没钱你看他上哪逛夜,店,倒腾摩托车去?你给他转学吧,转到那个朝阳九中,我母校,天天做卷子做到脑溢血,就没心思青春叛逆了。”

“我向你咨询青少年心理学,”霍杨用筷子敲了敲盘子,“你教我怎么死得快?”

设计师挥舞着筷子,“我跟你说,你就是心太软了,狠不下心管他。要我,活活打到他服。”

“……”霍杨夹了一筷子海藻丝,心说你被他打到服还比较可能。

此兄滔滔不绝了一番,霍杨听了两句,发现一派胡言,简直像个封建大家长,于是就开始吃,抽空回应上两句。

设计师酒足饭饱,自以为已经解决了霍杨的问题,感觉良好,于是站起身来,朝着服务员一挥手,“买单!”又对着霍杨十分世俗地一笑,“走,咱俩泡澡堂子去,做个按摩再睡一觉,活过真神仙。”

这位哥留着很有气质的半长发,打扮很潮,相貌也十分俊秀,很适合被什么时尚博主街拍,但是每一开口就暴露秉性,和个煤老板一样。

霍杨开车载他,去了他口中那个“天上白玉京”一样的洗浴中心,一进去就被里面的金碧辉煌给闪了眼。这位年轻有为的海归设计师,从怀里掏出一张大金卡,拍到柜台上,“我俩的,记我这账上!”

两人拿了钥匙往里走,霍杨故意磨磨蹭蹭地脱外套,还看了会手机,装作恰好有事。设计师早就一把扒了衣服,白条条地站在他身后,“你干嘛呢?”

“有个邮件,”他摆摆手,“你先进去!”

设计师不疑有他,“哦”了一声,转身进去了。霍杨这才脱了衣服,鬼鬼祟祟地摸了个隔间,闪身进去。

待他洗完了,正在外面裹着大浴巾的时候。设计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喂!”

“啊!”霍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捂胸。

“遮什么遮,”设计师啧了一声,“跟我去上面按摩去,有俩按摩师我认识,爽死你。”

“等等等……”霍杨只来得及换上浴衣,连头发都没吹,就被这猴急的玩意抓上了楼。

二楼有餐厅,三楼是一片光线昏暗的按摩隔间,每个隔间两张软床,放着电视和小吧台。设计师径直和前面的招待员打了招呼,进去找了个地儿,躺下了。

没一会,按摩师来了。一个是一看就手劲很大的小伙子,另一个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姑娘。

设计师对那姑娘道:“刘彩,你给我哥们按吧,人第一次来。”

“好嘞。”姑娘清脆地应了一声,给霍杨把按摩床调了一下,“来,您趴下。”

霍杨趴下了,听着设计师在旁边说:“别看人年轻,技术可好了,我这忍痛让给你。”

那男按摩师笑道:“孙哥最近不常来了,小彩还一直想着你呢。”

“没时间,”设计师闭上眼,“单子一个接一个,主儿一个比一个刁钻……我就想糊个口。”

刘彩抿嘴笑道:“孙哥一个电话,我上,门服,务都行。”

这声“孙哥”喊得又甜又软,明显是带了几分情意的,结果那个没心没肺的设计师却打了个哈欠,“我家住得远,来回车钱加按摩费,想让我倾家荡产啊?”

这个刘彩按摩得确实很好,但是听了这话,手底下的力道“咔”地一顿,手腕都发出了轻响。

她见霍杨睁开了眼,立刻轻声道:“不好意思。没弄疼您吧?”

“没事。”霍杨摆了摆手。

只是她刚按摩的地方是他的后腰,这一揉搓,这力度和位置,让霍杨生出一点……似曾相识的滋味。

似曾相识?

“您翻一下身。”刘彩起身。

霍杨应声翻过了身。刘彩凑上来,稍稍分开了他的腿,解释道:“这是腹股沟,这个位置的淋巴很多,经常按摩可以促进循环。”

刘彩按摩的是他的大腿内侧,双手交替推拉,用力很大,很快就刮得火辣辣疼了起来,并不会让人产生什么绮想。但霍杨感觉很别扭,非常别扭,他稍稍往后撤了一点,很想告诉刘彩别按摩了。

这个姿势不对劲。

霍杨总觉得,他好像也把腿对着什么人分开过,只是分得更开……

喘息低沉,眼前汗水迷蒙……

周遭涌动着黯淡的光,身边有人呼吸声沉重,眼前的刘彩似乎幻化成了另一个人,正低着头,居高临下,带着侵略意味地看着他。

掌心潮湿,带着滚烫的、能将人烧穿的热度。

还握住了他的……

霍杨蓦地坐起身来,简直是连滚带爬,惊魂未定地坐直了。

他在想什么!?

刘彩要不是躲得快,就被他一头撞死了,惊疑地看着他,“你……您怎么了?”

“……”霍杨摸了摸脑门,全是汗。他干笑了一下,半天说不清话,“那个,那什么。刚才睡着了……做了个噩梦。”

设计师本来已经半睡了,这下也被他弄醒,揉了揉眼,“……你怎么了?”

“没事,你接着睡。”霍杨砰地倒回床上,对着刘彩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去给孙哥按摩吧,我不用了。”

“我也不按了,”设计师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我睡会觉。霍杨你要是想走,走就行,我结账……”

说完就呼呼睡了,浑像头不近人色的猪。

霍杨听着旁边的鼾声,干躺在按摩床上,瞪着天花板,瞪到了晚上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