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嘴吧,”霍杨在掌心里沾了点水, 给他抓了抓一头短毛, “真煞风景。”
叶朗看了一眼地上的鞋, 故意从柜子里拎了双骑车才穿的黑靴子, 满不在乎地蹬上了, 执意要做他的追风少年,“那我给你背一路全唐诗?”
霍杨现在正被美色所惑,对这点叛逆行径根本生不起气来, 刚想上去亲亲他, 却被叶朗一胳膊挡住了胸膛。
“出去再亲。”他一肚子坏水地收回手。
霍杨正在琢磨为什么要出去亲, 已经被叶朗给生生扯出了门, “走吧, 上哪现眼去?”
“咱去北海,”他立刻道, “人少!”
后海常年人多,去那里才是真的现眼, 能现给五湖四海的游客们看, 把这脸丢到你想象不到的远方。
相比之下,这个时节的北海公园比后海漂亮得多, 也没那些仿古建筑、民谣酒吧和乱七八糟的网红小吃——全国几百个城市都会有这样的商业区, 毫无特色, 只有年轻人扎堆儿。就像香港人不逛旺角、上海人不逛城隍庙,老北京们宁愿去划游船看白塔。
路况惨不忍睹,宝马x5委委屈屈地停进了逼仄的小胡同里。迎面是一家民居里的小咖啡馆, 修得文艺且漂亮,就是地理位置太寸,估计一天到晚都没人光顾。叶朗下车时,咖啡馆老板正好走出来。
“您好您好,”见他们把车停在这里,老板估计以为他们要光临这家店,招呼得非常热情,“这位帅哥要进来坐坐吗?”
“不好意思,不坐。”叶朗摆了摆手,“能把车停这儿吗?”
“停这儿没问题。”老板还是很热情,这时候一个穿黑制服的服务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只杯装咖啡,老板就顺势递给了叶朗,满面春风地笑道,“真巧,我们店每天下午会挑选一位顾客送免费饮品,两杯冷萃,刚做好,送您了!”
叶朗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这家咖啡馆,怀疑它真是快要倒闭了。这时候身后“砰”一声关车门的动静,霍杨替他问了一句:“老板,真白送啊?”
“真送,我就喜欢乱停车的。”老板哐哐往叶朗手里一塞,然后就拉着那服务员一秒窜回咖啡馆里,生怕他们还回来,“帅哥记得给小店做做宣传啊!”
霍杨拿了一杯,若有所思地一抬眼,立刻笑了,给他指了指咖啡馆里面,“你看那是什么。”
“唔?”叶朗就着杯口喝了一口咖啡,视线转过去,看到了一整面墙大小的黑板,上面画了条彩虹,还写着“撑同志,反歧视”。
再一看,刚才那笑眯眯的老板和黑制服服务员亲密地靠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正开怀大笑,连带着这间咖啡馆的清寂也成了阳光融融的宁静。
手忽然被握住了,叶朗的手指被有力地顶开,然后十指相扣。霍杨晃了晃两个人的手,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走吧,男朋友。”
唇齿间还留着熟悉的咖啡豆的味道。叶朗很少在外面买咖啡,他习惯自己拿滤纸手冲,不加奶不加糖。叶鹤龄只教他喝茶,他也懒得折腾,常喝的咖啡豆就那几种,因此一入口就尝出来了。
霍杨的口味是被满大街便利咖啡惯坏了,加奶加糖加香草浆,喝下去一嘴小布丁味儿,和他钟爱的中草药味儿相去甚远。叶朗当然不相信那么个小破咖啡馆能有送单品咖啡的勇气,因此瞥了他哥一眼,罕见地没跟他打嘴炮,老老实实地被他给拖走了。
出了胡同口,外面是一条绿树环绕的街道,静谧又幽美,车流人声都是悄然。处处是古城旧而醇厚的香氛,还有书店、饮品店、饽饽铺儿……都有自己独特的香气。只要仰起头,就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烂漫花朵,在枝头摇摇欲坠,鸟雀倏忽而过,衔枝而去。
去公园的一小段路程,叶朗又被莫名其妙地“善意骚扰”了好几回。鲜花店送玫瑰,冷饮店送果茶,cd店送了一打珍藏版古典专辑,点心铺子有什么就给送什么,葡萄奶酥、果酱盒、芸豆卷……
他还被两三个年轻姑娘当街热情拦住。姑娘们兴奋得满脸通红,七嘴八舌地夸他帅,非说自己也是“同袍”,大概是什么邪教成员的代号。接着她们掏出拍立得,无论如何要给他拍几张照片,不要钱,还给修。
叶朗推辞不过,又不好直接甩冷脸走人。他见霍杨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满脸看好戏,预备着看他搔首弄姿,干脆扭头对免费摄影师们说:“我只凹一个造型,你们抓紧拍。”
接着趁霍杨没防备,捏过他的的下巴,不由分说亲了个“啾”。
霍杨猝不及防遭此偷袭,震惊之下,一边挣扎一边还听到旁边接连不断的“咔嚓”声,还有姑娘们兴奋的尖叫。
大庭广众啊!光天化日啊!
这小子不懂“羞耻”俩字怎么念吗?竟然还想伸舌头!
等叶朗终于放开他的时候,霍杨“呸呸”擦了半天嘴,百忙之际看了一眼那几个姑娘,眼神里的警告意味非常明显:不删不给钱。
姑娘们拿手机的拿手机,拿单反的拿单反,也回给他一个眼神:不给就不给,千金难买爷高兴!
这几个人是他找来的a大学妹,还真没法把人家怎么样。霍杨牙疼地看着叶朗和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把人欢欢喜喜地送走了,带着笑斜睨了他一眼,“意外收获啊哥?”
霍杨道:“我告诉你,回头我就学岳母刺字,把八荣八耻刻你背上……”
“还是刻前面吧,”叶朗又牵住他的手,第一次正眼扫了一眼橱窗里自己的身影,“做的时候肯定特有感觉。”
“自己拿着!”霍杨撸下一胳膊的吃喝,全挂到了叶朗身上,跑公园售票处买票去了。
当他转过身的时候,看到那少年披了一身树影滤下来的金斑,琥珀似的眼里天光云影,眉目如画,还是狠狠恍惚了一下。尽管这人刚吃了一大口蛋黄酥,嘴边一圈毛茸茸的碎渣,满足得睫毛都眯起来了。
两个人租了条游船,慢悠悠地往湖心里飘荡。北海碧波荡漾,堤岸一大团浓而柔的柳影,水墨点开似的,大白塔就立在斑驳的石阶顶上。
春光明媚,水银山青。
叶朗解了披风搭在船舱里面,一身雪白,立在船头不疾不徐地摇桨,时不时有风掠过,吹得他衣袂翩翩。
这幅水墨画没静谧多久,就被一群哗众取宠的野鸭子给破坏了。他把船向旁边轻轻一拨,给这群嚣张的带毛地头蛇让路,有一只嘴里叼着什么的野鸭经过他时,鸭头一拱,把那玩意吐在了他船上,接着扬长而去。
后面一条船紧紧咬着它们,撑船的是个穿背心裤衩的大爷,快速撑着桨,贴着他们的船像一梭子子弹般掠了过去。叶朗弯腰捡起滚到地上的那个东西时,一直起身,好像看到那大爷瞅着自己笑了一笑。
那是个放在防水袋里的天鹅绒面小盒子。
叶朗怔了半天,猛地转回头去。霍杨正躺在船舱里,在一排座椅上枕着胳膊翘着腿,还闭着眼,若有若无地哼着口哨,根本没看他这边。叶朗良久才伸出手去,像碰触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掰开那盒子。
是一对很美的戒指。
两只带花穗边的珠形婚戒,一只铂金一只玫瑰金,玫瑰金的镶了白钻,铂金的镶了颗香槟色棕钻。戒指打磨得非常光亮,不论在光下的哪个角度,两颗钻石都在璀璨夺目地折射,像是全世界最美好的光线都汇聚于此。
叶朗一时昏了头,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该拿哪只,犹豫了半天,取下那只玫瑰金的,然后摘了虞良月的银链,把戒指挂上去。他觉得这样比戴在手上安全,既不会磨损,也不会丢,就把它妥帖地安放在自己胸膛上,按了按心口。
他转身回到船舱里,弯下腰,好像变回了那个被霍杨第一次亲吻的笨拙的样子,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嘴唇,把他吻醒了。
这颗棕钻的颜色偏浅一点,在光下犹如汽灯照耀下的香槟,到了暗处,就变得浓烈又醇美,成了一束着火的玫瑰。霍杨扫了一眼他颈上的玫瑰金白钻戒指,拍了拍他的后背,“拿错了,笨蛋。”
他把枕着的手抽出来,心平气和地解下叶朗的银链子,改挂上那颗铂金棕钻戒指。叶朗垂下眼看了看,“这是给我的?”
霍杨没有收回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他浓密的眼睫,“像你的眼睛。”
这钻石是他去香港皇后大道买到的,一眼就看中,一定要买下来。人家卖就卖一整块,棕钻价格这些年上升了不少,虽不如钻石、红蓝宝石、祖母绿和猫眼石这五类名贵宝石,也够烧掉他这些年的积蓄的。小狼狗这下真变成他金主了。
霍杨注视着他的眉眼,细碎的火彩在那漆黑的瞳孔里流动,闪烁着变幻,就像佛偈里说的“一花一世界”。
少年拿了那只玫瑰金戒指,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推到他的无名指上。
然后就握住他的手,不肯松开了。
叶朗必然是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的,他以前那些甜言蜜语其实都是大实话,一点不掺人工糖精。他眼神渴望又腼腆地凝视着霍杨,凑上来,蹭蹭他的额头,蹭蹭鼻尖,最后蹭到他嘴唇上。
霍杨没回应,心里数着他能忍几秒。
果然,这没出息的东西从“腼腆”到“撕破脸皮”就忍了六秒钟,一手按住他的肩膀,肆无忌惮地顶开他的牙关。另一手从他的肩膀抚摸到咽喉上,似乎跃跃欲试地想掐他一把。
“腻不腻歪?”霍杨被他蹭得有点痒,忍俊不禁地抬手挡了一下,想躲开他的嘴唇,“……注意点影响,对面有人。”
“有人怎么了?”叶朗移开了在他喉结的上画圈的手,摸向他后脖子,顺着颈椎一线紧贴着往下按。按到腰窝的时候,霍杨身体明显一僵。
叶朗扯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坏心眼地摸到他尾椎骨,时轻时重地揉按了两下,霍杨腰部往下一片发麻,脊背都弓了起来,“打住……赶紧的!”
他听话地打住,只是又屈起指节,往他尾椎那里带着力道顶了一下,顶得他呼吸骤紧,才收回手。
叶朗浅浅地翘起嘴角,眼神很亮,看起来又坏又甜的,“起反应了?”
“……您调,教有方。”霍杨又躺回去,本来想睡个午觉,被他这么一折腾,什么睡意也没了。他糟心地把叶朗从自己旁边拨开,“开船去!要你干什么使?”
叶朗被他如此野蛮对待,倒也不生气,站起身来拂去身上的灰尘,然后伸出刚刚碰他的那根手指,意犹未尽地亲了一下,才趁霍杨没有恼羞成怒之前溜出去。
暮色四起,寒鸦惊晚,飞掠过湖心岛上的轻烟浓柳,一点塔尖啸去。晚霞是熟透了似的紫红,从天上滴到水里、水里蒸到天上,天水一色。
回去路上他们经过了什刹海,车窗开着,遥远的乐声和歌声隐隐传来,还有人间烟火气的热闹人声。两个人被堵在高架上,心情居然都很好,霍杨还吹口哨吹了首歌,是首骚里骚气的小情歌。
叶朗扭头问他,“今晚吃什么?”
“甭操心了,”霍杨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我已经叫人在家做好了。”
“你请了人?”
“嗯。”霍杨好像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偏过脑袋,看着外面绵延不绝的红尾灯,“处女座钟点工,还不要钱。”
唐稚本来已经做好迎接一个猪圈的准备。一踏进这栋久违了七八年的房子,发现居然比自己想象得要好很多。
她尤为惊奇地在厨房里逛了好几圈,打开对开门大冰箱,里面的食物居然都是健康食品,只有一小瓶藏在角落里的铝瓶啤酒,歪倒在两个大馒头的怀抱里,非常不雅,不雅中又透着种穷途末路的可怜。
“这生活品质居然还可以。”唐稚琢磨着,“难道养小孩有助于自律?”
她不知道这都是叶大少爷收拾出来的,也不知道养小孩跟“自律”狗屁无关。
等俩人回家以后,推门一看,给管家学院的高材生给惊得目瞪口呆:这根本不是原来他们住的地方!
客厅收拾一新,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地上好几块钟点工也去不掉的污渍也奇妙消失。餐桌上铺了一块原木色亚麻桌布,又在每副餐具杯盘下面垫一块画满葡萄柚的餐巾,而旁边的木头盘子里就放着四块切开的葡萄柚。各种小容器里食物丰富,莓果、坚果、杯子蛋糕,随取随吃,正中间还摆着几盆颜色缤纷的多肉植物。
叶朗住在叶家,对餐桌装饰和食物烹饪都没多少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唐稚神乎其神的收纳法。墙上的柜子底下不知怎么就多了一列小抽屉,竖向拉开,整齐划一的玻璃瓶五彩缤纷地盛着各种调料。
还有卫生间。墙上多了许多挂钩,能挂的东西全部离地挂起来,花花绿绿的瓶罐更换容器,液体装进贴了标签的统一的收纳瓶。唐稚还更换了窗帘和防滑地毯,和整个房间的色调搭配起来,浴缸旁边支了个木头架子,里面叠了一堆刚烘好的毛巾浴巾,色调慵懒,还放了几瓶香氛。
霸总苗子立马抛弃了他哥,跟在唐稚姐姐后面,认真地听她尽情挥洒:“工作习惯,工作习惯——你没事就带着你哥去宜家逛逛,有什么好玩的就买回来用用。我跟你说我特喜欢逛宜家,可有毒了……”
霍杨非常支持他去学持家之道,正甩手大爷一样坐在桌边等着吃,结果听到他说:“好,明天就去。”
“什么?”霍杨吃了一惊,“我不去!明天有球!”
“看个屁,你看了这么多年有长进吗?”叶朗道,“跟我出去逛街。”
霍杨最痛恨的事就是陪人逛街,原先他妈带他出去逛街,都要先把他寄存在肯德基,买完了才叫上他一起走。大爷好不容易赶上个周末,只想跟沙发和球赛缠绵,坚决抗议:“没门,我哪都不去。这话我先放这了!”
“哟!”唐稚乐不可支,“上次谁跟我说打球打了个3:20来着?”
叶朗从厨房出来,看着他眼眉一挑,借着油烟机的噪音压低了声音,“不出门也行。”
这话乍一听像是答应了,霍杨反应了两秒后猛地回过味来,头皮一炸。
他心说不能露怯,余光一瞥唐稚正在灶台前忙活,于是故作自在地向后一靠——先起个范儿,然后抬腿蹭了蹭叶朗的小腿肚,“前几回哥是让着你。能者多劳,最后这事儿还是交给有经验的人来吧,嗯?”
叶朗笑了笑,“你都快求我上你了,嘴硬什么呢?”
霍杨,“……”
这小混球说话忒不懂留面儿,噎他一跟头。
“你最好别乱撩我。”他弯了弯腰,贴着霍杨耳朵说话,暧昧的热气往他耳朵眼里钻,刻意放轻了声音,“要不是唐姐姐在这……”
这时候唐稚在厨房里应景地叫了一声:“鬼鬼祟祟说什么呢?朗朗快来帮我端一下饭!”
“来了。”叶朗直起身来,转身走回厨房,“我在跟他讲抽烟的危害……”
霍杨想退养的心思从未如此坚定。
吃饭的时候聊起天来,唐稚谈起她在韩国做非政府组织的顾问,还兼职首尔一间酒吧的调酒师。她一边用餐刀拨拉盘子里的酱汁,一边回忆道:“那个ngo主要是帮助‘脱北者’的,就是从朝鲜逃过来的偷渡客。前些年‘脱北者’很受关注,但现在舆论转向了。他们融入不进南韩的社会,每年给他们的补贴又给财政带来了不小负担……”
霍杨很久没和她聊过天了,正听着,还叉了一块红酒炖牛肉,没送进嘴里,脚背忽然多了一种轻轻磨擦的触感。
他不动声色地嚼着牛肉,警告地踩了一下,结果那只脚变本加厉,顺着霍杨的小腿攀援而上,非常不客气地搭在他膝头。
与此同时,叶朗一本正经地接了唐稚的话题:“东西德分裂了四十五年,到现在统一了二十年,两个地区的贫富差距反而一直扩大。南北韩分裂了六十年,经济差距比九十年代的两德要大得多……”
“扑通”一声,霍杨手里的勺子直直掉进了汤碗,溅出一圈水渍。
唐稚听得很认真,闻声回过头来,见他正在往外捞勺子,好笑地替他抽了张纸,“你洗脸吗?”
霍杨擦了擦手,抓住桌布下没来得及从自己裆部收回去的脚腕,一脸心平气和,“我替两国人民感到悲痛。”
“……什么病。”唐稚继续催促叶朗,“别理他,你接着说。”
“唔,”叶朗放下刀叉,“当年两德统一的代价是一亿五千万欧元,以现在两韩的发展差别来看的话,如果统一,经济代价——”他人虽然没动,瞳孔紧缩了一下,稍一卡壳,就又若无其事地说了下去,“……只会更大,朝鲜半岛从此一蹶不起也不是没可能。统一不统一,还是个比较远的问题,要看中美怎么博弈了。”
“……”唐稚陷入了忧国忧民的思考中,秀气的眉头紧锁,低下头慢慢咀嚼着香煎大明虾,丝毫不知道餐桌底下已经打了起来。
吃完了饭,霍杨被两个人心有灵犀当作了吉祥物,扔在厨房外面。两人收拾着厨房,就着世界政治聊了半天,聊得热火朝天、一拍即合。
这时候烤箱“叮”一声响起来,唐稚眼睛一亮,赶紧戴上手套跑过去。叶朗看过去的时候,她捧出了模具里喷香的酸奶磅蛋糕,抬头对他笑意盈盈,“生日快乐,亲爱的。”
蛋糕非常香甜,像黄油布丁一样嫩滑软腻,叶朗隐约嗅出了一点幼年时期的味道,对她笑了笑,“谢谢。”
“我这趟回来比较匆忙,你哥那混蛋今天才告诉,没想好给你送什么礼物。”唐稚在蛋糕上插了根牙签,□□见没有粘着,方才确定全烤熟了。她拿了橡胶刮刀,一点点切下蛋糕,然后整个倒扣出来,“所以跑你家来当钟点工了。”
“唐姐,”叶朗开口叫了她一声,“你说你在韩国当过调酒师?”
唐稚笑了笑,“随便考的证,没想到国外也能用。怎么了?”
叶朗和她对视,轻轻眨了眨眼,“唐姐不嫌麻烦的话……我刚好有个生日礼物想要。”
霍杨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玩了好久手机,才等到那俩人从厨房里出来。
唐稚端着淋了柠檬汁、香草精和糖豆的蛋糕出来,抬抬下巴指挥他,“快去关灯,我们吹蜡烛。”
“这就去!”他闻到了香味,立马飞身去关了灯,掏出打火机。叶朗跟在后面,夹了三杯加了冰块的酒,然后被唐稚兴冲冲地按在沙发上,她已经把“17”形状的蜡烛插好了,“快,许个愿。”
叶朗蹭了蹭鼻子,“我现在……没什么愿望。”
“那也要许一个!”
霍杨弯腰给他点了蜡烛,两人同时一抬眼,目光碰在了一起。他动作缓了一缓,听到少年道:“那我许两韩统一?”
“啧,这思想境界就是不一样。”唐稚在一旁插科打诨,“我只希望熬夜再也没有黑眼圈。”
叶朗斜睨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微微倾身,手肘抵在膝头上。他闭着眼,长睫毛上安静地落满碎光,偶尔一颤,就是星空流转一般的轨迹。
霍杨看着他在几秒后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唐稚开心地拍着手,大唱着“祝你生日快乐”。他也温柔地摸了摸叶朗的面颊,“生日快乐。”
霍杨的手被他一把抓住了。借着黑暗,叶朗没有做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摩挲上面那只戒指。
唐稚住了声:“怎么就我一人在唱?我是个点歌机吗?”
“把你请过来挺赚,”霍杨笑着过去开了灯,“管吃管喝管打扫卫生,还有娱乐节目助兴。”
唐稚是海量,泳池派对上玩beer pong敢喝二十多度的黄啤,喝完一箱都不醉。而且她性情洒脱,爱喝烈酒,经常随便调一杯饮料,到别人那就成“**酒”了。霍杨听着他俩天南海北地聊,时不时插一句嘴,就着蛋糕喝加冰的波本兑苦艾,喝了一杯半就有点上头了。
说说笑笑到九点,唐稚收到了男朋友发的短信,准备告辞。走之前她和叶朗碰了个杯,开了个玩笑:“我原先那房间好像是霍杨在住着。留我一晚?”
叶朗还没说话,霍杨先大手一挥,“不留!回你自己家去。”
唐稚指着他,对哈哈大笑起来的叶朗控诉道:“行啊!人心隔肚皮,喝了酒就原形毕露了,还喝的我的酒!”
她起身时,不经意间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吃惊地一停步,“哎?你这是……”
霍杨已经半醉了,有点睁不开眼睛,就懒洋洋地微笑道:“我买给自己的。”
“哎哟,”唐稚称赞,“你是我今年见过的最狗的一条狗。”
送走了眼瞎的大直女唐稚,一关上家门,整个房间里都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像透过锅盖无声地看着冷水渐渐沸腾。霍杨眯着眼,透过眼前一片晕眩的光斑——那是叶朗许愿时睫毛上的光点,看到了少年俯在他眼前的一张脸,还有他轻微开合的唇,“……上楼去吗?……”
霍杨可能真是喝多了,神智卡在了说清醒不清醒的边界,既有点飘飘然,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伸手勾了勾那下巴,自己的嘴角也勾了起来,“上楼?你想干什么?”
叶朗被他这一笑勾得心头冒火,抓住他的手,哑声道:“和你做,爱。”
霍杨还在戏弄他,“不是要上我?”
“不是。”叶朗低下头,捏着他无名指的指节亲了一下,眼底的神色非常深邃又清澈,“那不一样。”
霍杨看到了他衣服里掉出来的戒指,也站起身来,伸手捏住了那戒指,扯着他轻轻往前一带,“那就让我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请去微博:@梅蕴刀这个名太中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