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iniang)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死了,但是来自未来的自己还活着。

日暮沙耶很明白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只有自己, 因为不甘心而回到过去的世界里, 杀掉过去的自己, 将一切重来——

不断地进行这个过程, 就能获得她想要的“幸福”。

在这个时间点上, 她将有在乎着自己的朋友和伙伴,甚至是自己喜欢的人。

是【日暮沙耶】的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只要不断地杀掉过去的自己,再取代这个过程, 就能让这段时间长久的存留下来, 这也就是未来的自己找到既能不违背女神的意思, 又能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的方法。

她根本无法反抗制造出自己的神明, 无论口头上说的再好听也没有。

同理可证, 杀掉过去的自己,对她并不是一件难事——尽管她一再的强调自己是人类, 绝不会做这种事。

这是错误,这是不对的。

日暮沙耶尽力想反驳, 但如果换了是她的话……

黑发的少女不禁陷入了迷惘, 因为大脑告诉她,她也的确会这么选择。

不断地进行【重生】, 既不需要毁灭世界, 又遵照的女神的命令, 还可以获得幸福。

唯一的缺点就在于被杀掉的那些过去的“日暮沙耶”的痛苦。

这算是缺点吗?

她从来没爱过自己,更不要说对发生在不同时间上自己受到的伤害而感同身受了。

所以死掉有什么关系?

无论是被切开头颅还是捅破心脏,每个世界的她都应该很习惯了才对, 不同的只是,她自己来动手会彻底抹杀对方的存在。

女神不让她自杀,但也是不能对自己动手。

对身为不同时间的另一个【自己】则没有这种限制条件。

杀掉过去的自己,就能获得想要的幸福。

这在日暮沙耶看来不是残忍的事情,反而划算的不得了。

永久的幸福,不断地轮回,能和喜欢的人永远的在一起,这么幸福的事情只要杀掉自己就能成功……

日暮沙耶的手指颤了颤,她对求生的强烈**在这洗脑一般的思维中渐渐的消散,她踉跄了一步,跌跌撞撞的倒在身后的墙上。

一柄尖细的西洋剑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刺破了皮肤,一点殷红的血珠在白腻的肌肤上鲜明的像是撞色。

日暮沙耶顺着剑尖望去,熟悉的面孔无比清晰的展现在眼前。

黑发的少女歪了歪头。

她的目光是日暮沙耶所熟悉的,无辜又致命,如微笑的捏死蝴蝶的孩童一般。

“想明白了吗?”她突然甩下了西洋剑,将畏惧着向后退的日暮沙耶圈在臂中,眼角下一模一样的泪痣熠熠生辉,“我本来不想废话的,但你确实是特别的。”

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近的少女宛如一副画。

月夜下持着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西洋剑的少女,漆黑的长发垂到了脚踝,赤色的月光照亮了她没有半点温度的眸子,呈现出一种冰冷又温柔的光泽。

冰冷的、带着疏离的傲慢。

她美得像是一副暗藏杀机的画,一副图穷匕见、但又令人忍不住看下去的画卷。

纤细白皙的手指搭上了日暮沙耶的脸颊,她顺着手指去看,对方的眼神温柔的像是注视着自己的半身。

“你确实是特别的。”

她笑了起来,甚至带着一丁点气音,“和每个世界都不一样。”

“被自己这么夸奖真是觉得……尴尬极了。”日暮沙耶拍开她的手,“我倒是觉得你一点都不像是我。”

“我本来就不是你。”

“每个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日暮沙耶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就这么收起了剑,坦然的承认了这一点。

她甚至一直都是温柔的在笑着。

没有半点毁灭了世界的魔王所谓的冷酷而不近人情。

明明知道她既傲慢又冷血的可怕,但只要望着她的微笑,还是不自觉地心旌摇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那个自己,并不吝惜对她的梦境里出现的奇妙的场景的赞扬。

甚至于她还很有心情对着她夸奖一株蔫败的睡莲的美丽,而在日暮沙耶将它恢复原本生机勃勃的的模样时,也没有变得不一样。

生命的诞生与死亡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因为“日暮沙耶”都不在乎。

它们都是要死的,只要“日暮沙耶”活着一刻,它们就注定了要死。

“但一样的是,每一个“我”都是这么的……”

她用着略微嘲讽的语气说道:“偏执又病态,可怜……又实在令人恶心,都是缺爱的小孩子,给点关怀就会跟在身后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像是舞台上的小丑一样滑稽,不是吗?”

她甚至是微笑着说出这些话,让人简直怀疑如此的恶意竟然真的是出于此吗。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日暮沙耶面无表情的拍开了对方想要触摸自己脸蛋的手,恶意的笑了起来,“憎恶着自己的你,真的有资格被人爱着吗?”

不同时间点的日暮沙耶,在碰到的那一刻,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互相伤害。

“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更没有资格被别人爱着。”

日暮沙耶尖锐的语气简直不像是她自己,“你以为你所做的都是正确的吗?”

“不。”

她也笑了起来,张扬的笑声充斥着单薄的、一触即破的幻境。

“你也不过是个——”她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强行将那个未来的自己推在墙上,目光毫不畏惧的直视着她的瞳孔,“照你的话说,恶心的怪物。”

“没有人爱你,你连自爱都不会,更别说自尊。”

“赤/裸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尊严更没有所谓的人格。”

日暮沙耶:“玩物吗?你就连当女神的玩物都不够格呢——恶心的怪物。”

“……”

一直都表现的非常镇定的少女第一次不在维持着笑容。

她的眼神冰冷下来,漆黑的瞳孔渐渐流淌出殷红的仿若血液般的色泽。

“你是特别的。”

她的声音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来自情人的呓语,“我本来想和你聊聊呢……”

话音还未落,剑尖已经刺了过来,日暮沙耶只来得及用手臂护住眼睛,血渐渐的从手臂上流淌下来。

一点一点的渗透了进去,染红了被血红色的月光所照亮的湖泊。

会有人死掉的。

反正死的都是“自己”,还真是没有悬念。

日暮沙耶这么冷幽默的想道。

血红色的月光温柔的包裹着倒在血泊中的少女,她茫然的注视着天空。

空洞的瞳孔中反射不出任何东西。

阴森森的骨茬从伤口处探出来,手指也被一根一根的掰断了。

差一点,就连头颅都要被削掉了。

黏腻的线条在白皙脆弱的脖颈绽放出血光。

但也只是流血的程度而已,并没有触及大动脉,对方手下留情了。

日暮沙耶毫无悬念的输了,来自未来的自己,那个已经毁灭了世界却发现一无所有的自己,燃烧着绝望的力量的自己,她根本没法反抗。

但是对方已经心存死志了。

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带给她的并不是幸福,而是生不如死。

日暮沙耶已经没有抬起手腕的力气,任由对方跪坐了下来,温柔抚摸着自己的面孔。

“沙耶……”

她叫着这个世界自己的名字,“真可爱的名字,真好听。”

“属于自己的名字啊,真好。”

日暮沙耶颤了颤,然而却并没有力气说话了。

“你是唯一一个有自己名字的孩子。”她温柔的把日暮沙耶垂落的碎发捋到耳后,“你知道为什么【重生】对我来说是一种痛苦吗?你已经猜到了吧。”

她轻轻的说,“因为我们是察觉不到幸福的,即使夺取了过去的自己的身体,也依旧察觉不到幸福。”

“只有你是特别的——你是不一样的。”

“在所有的世界,所有的时间点上,只有你,才能感觉到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温柔的注视的日暮沙耶,“沙耶……”

略带沙哑的声音,像是对待情人那般深情的呓语。

“你是女神最后给予的机会,”她直直注视着日暮沙耶的眸子,日暮沙耶隐约察觉到她血红与漆黑夹杂的眸子里覆着不甚明显的雾气,“你是女神最后的温柔了。”

“我不会杀你的。”

她俯下身来,亲了亲日暮沙耶的侧脸。

细长的西洋剑捅/进了主人自己的身体里,血花溅了出来,日暮沙耶白皙的面孔上也有着零星的痕迹。

滑腻的触感在手心流淌,她拼了命的想开口,但却无论如何也没法发声。

“沙耶……”

“真可爱的名字,真好听啊。”

“真是……嫉妒你啊。”

她头颅一垂,安静的死去了。

日暮沙耶挣扎的伸出手盖住她的眼睛,终于令她阖上了眸子。

黑发的少女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白皙的像是花朵一样柔软的面孔,柔和清秀的五官,温顺的神情。

她看上去像是乖巧的陷入了沉睡,而不是死亡。

嫉妒吗?

但她最后给予的,却明明是祝福。

作者有话要说: 我数了一下,大概还有3w-4w字完结。

要不然我干脆日万这星期完结它算了,你们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