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无聊，无聊, 无聊！”

伊里斯蹂躏着手里散发出好闻香味的土豆泥, 原本金黄色还带着棕黑胡椒酱汁的沙拉在被勺子狠狠地碾压过后, 块状根茎被捣腾得稀烂, 黏黏糊糊地附着在碗底。

在这个大厅里没人会管她做了什么, 医护人员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来接触这些安全系数极低的病患。

病友？不好意思他们做的事情只会比女孩更加糟糕罢了。

桌椅都是崭新的，大概是因为会经常更换的原因吧。

这些天来都不晓得奎泽尔医生去干什么了，好多天都没能见着她的人, 就连日常的工作都由另一个冷冰冰的男性医生接替, 伊里斯满嘴跑火车地为了应付这个人总要耗费她许多的耐心。

好吧, 为了哈莉的终身大事, 她还能够忍受几天。

“诺尔小姐, 您今天的自由时间已经结束，接下来......”

“我要回房间。”看都没看这个走近到自己眼前的男人, 伊里斯伸手一摊，把碗筷全部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餐具发出着刺耳的碰撞摩擦声, 堪堪停在了边角处。

“接下来应该......”保安十分为难，他只是来传达医生的安排而已, 若非必要他也不想触了这些病患的霉头。

“我是在通知你, 没有想要商量的意思。”伊里斯抬头, 语气像是诚恳极了，然而暴躁的神情让他无法再开口说下面的安排。女孩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向回廊里走去, 身材高大的保安只能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她的身后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

骤然停下的步伐，让保安不由得警惕起来，他将手伸向大腿的外侧，手掌摸上了电击棍。

伊里斯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面前从拐角处出现的被押送的男人。随着她握紧了拳头，青筋缓缓暴起，走到一半的护送人员马上就发现了她，并且摆出了警戒的姿势。

被专业地捆绑在运输车上的人当然也注意到了她。

“让我看看这是谁？”男人的口吻像是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欣慰，从他一点都不意外的神情来看显然他被关押至此的缘由并不简单。“伊里斯，很高兴见到你，好女孩。”

她的眼睛随着熟悉的声音的响起开始充血。

纽约的犯人被分配到了哥谭？无论是谁告诉伊里斯这是事实她都不会相信。

但她亲眼所见了。

“你很高兴么？布朗医生？”

伊里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出了一种怪异的颤抖，她不禁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为什么而，颤抖？

被身体保护性封存的记忆开始回笼，连带着被按压在脑海最深处的情绪一起被调动。

害怕？不可能。

兴奋？还差一点。

激动！宾果。

“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你来到我的面前，这都是我的机会嘛。”

“不管是谁......”

咔嚓一声，还没关上的餐厅中传来的响动让得保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碗筷直直地跌落在地，像是无形中一只手在控制着，长而细窄的凶器就这样成型了。

锋利的陶瓷碎片随即出现在了女孩的手上。

“给我按住她！”骚动很快触发了这儿的警报，荷枪实弹的警卫们纷纷涌入，只听见一阵子弹上膛的声音，黑压压的武装力量马上将这里包围。

手腕被割破的奥托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上，运输用车忠实地压在他的身侧反而成为了他的保`护`伞，伊里斯看不见奥托的身影，这让她更为疯狂。

“呃啊啊啊啊——”电流毫不留情地在腰部爆发，强烈的带着酥麻的痛觉让她的意识一空，电击造成痉挛的生理反应，手里的凶器就掉落在了地上。

软倒而不受控制的身躯马上就被赶到的几个后勤人员慌乱镇压着穿戴上了拘束衣，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庞两边，她的冰蓝眼眸中心的瞳孔收缩着想要聚焦，到最后却只能无力地发出几声嘶哑的呻`吟。

“准备二号治疗室。”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她身侧的不知名医生沉稳地发出指令，由于混乱没人注意到他的神情，这让他笑的更加放心而放肆。

“精神稳定下来了么？”

伊里斯能看见的只是两个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正在她的身边工作，两人拨弄着她不认识的仪器，滴滴答答的响声令她不由得晃了晃头。

“已经打了中量镇定剂，先生。”其中一人短暂地放下了手上的动作，面部朝向边上的通讯器。“生理反应正常，要先做常规检查么？”

“是的。血液样本留下两份，我要送至市医院去做深入检测。”男人不动声色地说道，他站在玻璃隔窗外，注视着各种仪器面板的动静。“药剂含量严格把控。”

视线开始模糊，她忍不住想看清楚那个声音来源的脸。

“伊里斯，伊里斯？”

眼边染上憔悴的黑眼圈，皮肤明显地看得出来它主人这两天可没空做什么保养。

哈莉无精打采地回到阿卡姆的办公室，替换上了里面准备好的制服。调整着衣领 ，她随手打开了两人房间里的监控，眼神一凝，在大屏幕上就看见了面色苍白地被束缚在床上昏睡的伊里斯。

风风火火地走在过道上，往来人员都自觉地为她让出一条通路，毕竟奎泽尔医生的表情看上去并不高兴，他们也不愿无端惹事不是吗。

“发生了什么事？”女孩房间门外有三人驻守，她严肃地向他们问道，内心推测着可能发生的事件以及她即将应对的方法。

领头的保安长话短说地告诉了奎泽尔医生事件的来龙去脉。在阿卡姆早已习惯了发生这些事情的他们自有一套应对措施，哈莉抱着耐心的态度听完，然后才刷了自己的卡，进入了女孩的房间。

伊里斯没有躁狂的病例，她想到，翻过女孩连自己都不小心划破的手指，哈莉难得地表现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

阿卡姆为她配备的设备恰巧在这时候发生了振动，里面显示的是为她更新了几个新来的病人的资料。

看完更新的内容，恍然大悟的她按下锁屏键，合上仪器将之放入口袋里。奎泽尔医生站在床边复杂地望向了伊里斯，手掌轻柔地抚摸过女孩的额前。

换做本来的她，应该也不知道，伊里斯的做法到底是对是错。但是经历了小丑的教唆与洗脑，某些思维也很好地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哈莉记住了这次的事件，细心的她还将奥托·布朗的详细资料留存了一份。

心爱的女孩受到的委屈，她倒是可以为她讨要回来一点点。

“布鲁斯，布鲁斯？”

迪克清亮的少年音给这个黑漆漆的地方添加了些许的活力。一整日都坐在主电脑前的蝙蝠侠揉了揉自己发涨的太阳穴，看向一同走来的两人。

韦恩庄园的地下，四通八达的管道通向哥谭的各个方向，这些管道的中心就是传说中的蝙蝠侠的老巢，蝙蝠洞。琳琅满目的武器与锻炼设备还有高科技的设施陈列在这里，发挥着他们最大的作用。

“布鲁斯少爷，格雷森小少爷已经完成了您这段日子安排的课业了。”阿尔弗雷德同往日汇报情况一般，手里还端着安神的饮品。

只是热腾腾的牛奶怎么看都不会像是蝙蝠侠的选择。

“咖啡，谢谢。”意料中的回复。椅子一转，简单的指令就让悬空的屏幕上映射出了罗宾任务的完成度。目光扫过系统给予的评价以及某些详情的信息，布鲁斯的语气里带着两人都能察觉到的欣慰。

“哎哎哎！这么说我通过你的考核啦？”迪克憋了好几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抒发，似乎这个时候只有四处跑动才能略微平静他兴奋的心情，上蹿下跳的他熟稔地围绕着几代改造过的蝙蝠车，身体随意地在洞穴中晃荡，“太棒了，蝙蝠侠！”

“我以后就能正式和你一起出任务了吧！”他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自己陪伴着哥谭的义警打击罪犯的场面，这个目标一直是他这些年来在训练中坚持下来的理由。

“当然。”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布鲁斯也为他感到高兴，毕竟是教习了几年的学生。

天赋也好努力也罢，迪克的所有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他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助手，也许在未来还将成为他的继承人。

眼下的哥谭只靠他一人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着状似无忧无虑还在展望未来的迪克，他接下来的话语让少年罗宾马上安静了下来。

“你的第一个行动任务，就是随我一起处理这段日子我调查完毕的黑帮。”

“它是杀害你父母的仇敌。”

“......保证完成任务，蝙蝠侠。”往常的语句，往常的内容，只是话语里怎样都添加了一份沉重。

“我想格雷森小少爷一定不会让少爷您失望的。”老管家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他认真地看向无奈但是坚持的布鲁斯。

“这份‘工作’真的不容易。”他自嘲道，“我必须保证迪克的内心不会因为仇恨而动摇。”

“很难想象小迪克会走偏，少爷，您总是想的太多。”阿尔弗雷德忍不住说道。少年罗宾是他除了布鲁斯以外第二个长期相处，可以说是看着成长的孩子，他对自己的眼光有着充分的信心。

“我也知道，阿福。”布鲁斯平静地站起身，活动着因为久坐而僵硬的关节，“只是连我自己都数次徘徊在堕落的边缘。”

“我不敢去赌，我也不能去赌。”

“您总是对的。”

远在伦敦不知名街区不知名地点的房间里，莫里亚蒂收到了远渡重洋的一个快递。

黑色的包裹里装的是明显不可能过得了安检的一份血液样本。在切断了与哥谭某处的联系之后，他便拨通了ip地址位于曼哈顿的电话。

这可是他们趋之若鹜的宝贝。

对那些隐藏在鲜丽外表下的研究所，他罕见地直接表现出了自己的厌恶。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