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鸟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谈欢端着西瓜后退了几步坐回床上, 小脸煞白。

前几天, 谈伟业——也就是她爸, 回来的时候突然拿了只鸟, 说是为了庆祝高考结束特地买的。女孩子嘛, 谁能抗拒毛茸茸的小动物呢。她自然也是不例外的,所以开开心心地拿回房间一起玩。

后来,也就是当天晚上吃完晚饭之后, 再回房间的时候, 鸟就没了。

——连根毛都没剩。

她问了爸妈, 都说没看到。

谈伟业也老实交代, 其实那只是家门口顺手捡到的。看起来是只有主人的鸟, 这会估计是飞回自己的家里去了。

之后,她就没再多想, 也不难过。

可是好像也是那天之后,动态卡就没有了。

此时此刻, 她翻来覆去, 覆去又翻来地仔细回想了一遍细节,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一定是那只死鸟弄丢的。丢进垃圾桶, 咬碎衔走, 或是别的什么。

一股热气从脚心直冲上脑门, 谈欢踩着拖鞋出了房间。

李小兰正坐在凳子上看电视。

肚子软软地在腰腹处叠了两层,大红的汗衫勾勒出臃肿的身型,浸着咸咸的汗珠子。她的双腿蹬在凳子中间凸起的横栏, 津津有味地看着面前屏幕里的家庭连续剧。

——女人哭得梨花带雨:“你走!阿雷,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知道,陆琳她... ...她什么都好... ...”

——男人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不,我陈雷此生,只爱你一人!”

——接着,就是恶俗的拥吻。

看的津津有味,她的肩膀突然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我的动态卡找不到了。”

谈欢沉着脸。

“啊,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说她两句,李小兰立马站了起来,高考前发卡的时候,她是和自己强调过这张卡的重要性的——好像是丢了就不能填志愿了。

“不是让你放好的吗,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丢呢?”

“谈欢你说你怎么回事啊,一天到晚丢三落四的!”

“谈伟业呢?”

谈欢不耐烦地直呼大名,“都怪他弄回来的那只鸟!”

接着一半背台词一半真情流露地说着早就打好腹稿的话:

“动态卡我一直好好地放在桌上的,之前一批次填报志愿的时候,我还特地检查过,没有丢。”

“后来爸爸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出房间前还看到过卡的!然后一转眼,就没了!”

“不是那只鸟弄的还会是谁?”

“你别忘了,咱们家小时候养的毛毛,不也是趁你不注意咬碎了两张一百块嘛!”

“卡和纸能有多大的区别!”

“如果不是鸟,难道你收拾桌子的时候顺手扔了?”

“怎么可能,你的东西我从来不碰的!”

李小兰否认,“等谈伟业回来问问他。”

谈欢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母女母女,总是有共同之处的。

谈伟业。

谈伟业。

她们母女俩总是在某些时候不约而同地称呼彼此的丈夫和父亲为其大名——谈伟业。

比如,兴师问罪的时候。

谈伟业下了班刚回家,就感觉到了家里明显不一样的气氛。

“怎么回事?”

他拖了鞋子,走过玄关。

顺路推开了房间的小门,老人不在里面,他看向李小兰,“咱妈呢?买菜去了?”

突然又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饭桌上诡异的气氛。

他问:“怎么了?”

以前这个时候的李小兰都该在厨房忙活,而谈欢也会在他回家的第一时间“蹬蹬蹬”地从房间冲到门口,再用方言喊上一句“阻赖啦!”(回来啦!)

可是今天的娘俩却在客厅坐着。

不开灯,不开电视,就这么坐着。

很沉重。

他皱着眉头放下公文包,小心翼翼轻着步子走了过去。

又问:“都在这坐着干嘛,盛饭去啊!”

“爸。”

李小兰和谈欢对视一眼,谈欢率先开了口,“那鸟真的是捡的吗?”

他一头雾水:“是啊 。”

谈欢:“那怎么说没就没了?”

谈伟业觉得好笑:“翅膀长它身上,小鸟这种东西性子又野,飞走也正常。你们俩今晚怎么回事,喜欢鸟我改天再买一只就行了。”

谈欢板着脸:“爸,我的动态卡不见了。”

谈伟业一脸疑惑:“动态卡?”

这其实也不怪他。

谈欢一向不爱和他说学校的一些事。他在家里的地位与其说是“父亲”,更多的还是倾向于“赚钱”的位置。

老夫老妻,搭伙过日子而已,一起供养生下来的女儿,靠她以后颐养天年。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动态卡。

只知道高中有高考,高考结束了出成绩,成绩出来了填志愿,仅此而已。

“就是填志愿要用的那个啊。”

谈欢不耐烦地解释了一遍,又说,“都怪你前几天弄回来的那只鸟,肯定是它不小心弄走的。”

“自己弄丢的就别怪鸟!”

谈伟业算是明白了,谈欢的卡丢了,怀疑是鸟干的。

荒唐!

“又不是多大的事,去补办。”

他是个还算有条理的人,自然是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的。一张卡而已,总不见得让分数过线的同学填不了志愿吧。

只不过这丢了,想要加急补办,又是一笔打点小 | 鬼的钱啊。

谈欢总算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李小兰看着发生的一切,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以她的水平,什么都发现不了。

于是起身,热了热菜,端出来几盘昨晚的剩菜继续吃。

“妈,我都高考完了,就不能弄点好吃的吗?”

谈欢拧着一张小脸,很不满意。

“吃吃吃,就知道吃!”

李小兰又恢复了平日的泼辣,“考成这副鬼样子还天天想着吃!”

谈欢生气地甩下筷子,“砰”得一声带上门回了房间。

门外。

“哎,你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

“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你看看她像个什么样子?高考前我就说她不好好学习,她还和我犟,现在成绩出来了... ...”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

几天后。

谈欢看着谈欢微博大号“一享贪欢”的主页。

“一享贪欢:qaq哭唧唧...动态卡竟然丢了,还好可以补办!”

季澜冷笑。

补办,我让你补办!

接着招呼来了狗蛋,大致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小鸟就扑腾着翅膀又飞了出去。

她的鸟虽然没用,但是变个颜色隐个身还是没有问题的。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快,和预想的大致一样。

——她被a大的计算机专业录取了,不出意外九月中旬报道。

——谈欢的动态卡补办了一次,但是刚到家就丢了。

——后来又去补办了第二次,转个头的功夫又没了。

最后,第三次补办。谈欢攥着动态卡打算当场填写志愿,结果根本填不上本二的点招。

父女俩这才反应过来,被骗了。

去找领导,领导说那个教授其实也是别人介绍的。

又去所谓的教授家里,租的房子,人去屋空。

最后闹去了当地的新闻,求个说法,无疾而终。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一家三口钱财两空。

最后,谈欢终究还是填了个本三的志愿。

至于那个往她水瓶里丢针的孙玲?

季澜既然不再打算让谈欢改自己的志愿,自然也就放她一马吧。

狗蛋功成身退的那天,季澜在床上舒服地躺着,一个多月以来,终于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然而下一秒就事与愿违。

来了个眼熟的电话。

周正的。

“哟,周大律师,好久不见呐。”

她爽快地打了个招呼。

“是,好久不见。”

电话对面的周正和他的名字一样,端端正正地坐着,并用同样端端正正的声音打了个招呼。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的吧。”

季澜无奈,他什么时候也好起这口来了。

周正:“好消息就是,八卦周刊不打算起诉王石了,也就是说两百万不用愁了。”

“哟,什么路子啊?”

季澜好奇地追问。

“... ...不清楚。”

周正想了想,还是说了这三个字。

其实他很清楚。

能压下报社的官司,要么用钱,要么用权。

娱乐圈的权,除了当红的明星,还能有谁?

不过他是怎么也想不通,季澜怎么会和陈宇有联系的。

——难不成是之前去剧组的时候... ...可是看小姑娘的反应,好像她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索性还是别管了。

“哦。”

季澜又问,“那坏消息呢?”

“陈磊和王石又回报社去了。”

电话对面沉默了很久,许久,季澜开了口,“没事,对他们来说,算好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港真,最近的晋江网页真的好卡卡卡卡卡卡卡=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