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了66年的酷暑, 吹散了67年的寒冬, 踏着亘古不变的步伐, 来到了草长莺飞的4月。
“咳咳咳咳……”在半夜里被胸中的燥热和压抑惊醒的冲田, 蜷缩着身体, 在榻上无力的咳着。
清冷的和室内,除了冲田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片静寂。
随着冲田的病越发严重, 以往在夜里常常吵闹不休的清光和安定, 现在也越来越沉默。他们有时会想, 那些在本丸的日子, 是不是一场曾经做过的幻梦?而现在不断衰弱下去的冲田君, 才是这个冰冷的现实?
以前那个一头蓝紫色头发,扎着马尾, 笑的一脸温柔的冲田总司,渐渐在脑中模糊起来, 取而代之的, 则是冲田现在的样子。
终于将咳嗽的**压抑下去的冲田,伸出手拿起身边空了的茶杯, 无奈的坐起身来, 叹了口气。
冲田从柜子里随意地拿了件衣服, 披在身上,伸手拿起佩刀,一抬头, 就见到了一脸沉寂的清光和安定。
“这么久了,你们还没习惯啊?”冲田有些沙哑的嗓音在和室回荡。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的了?”清光瘪着嘴,露出一副似哭非哭的表情,“主公,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对吧?再过一年,我们就可以回到本丸,我可以去买心爱的指甲油,安定可以每天去追着和泉守要求手合,鹤丸的恶作剧会让长谷部气急败坏,一期依旧那么弟控,次郎每天都吵着喝酒……而主公,则会在二楼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的,对不对?”
清光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叙述着这一切,之后忍不住扑向冲田怀里,然而半透明的灵体只能无奈的穿过冲田的身躯,落到冰冷的地板上。
清光终于呜咽着哭出了声。
“唉。”冲田深深叹了口气,用手虚虚的揉着清光的头。
冲田之前26岁死亡,在本丸呆了4个月,再加上这个世界的3年,大概是30岁不到的年龄。
4个月,比起30年,实在是太短太短,就连冲田这样心智坚定的人,也会忍不住怀疑,那些关于本丸的记忆,是不是他的幻觉?
但每一次看到始终陪在他身边的清光和安定时,他就无比确信: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是他的过去;而审神者冲田总司,才是他的未来!
性格别扭的清光哭得像一个孩子,而生性敏感的安定则在一边沉默不语。
“安定,你还好么?如果难受的话,像清光一样哭出来也没有关系。”冲田看着这样的安定十分的担心。
安定露出了一个让人心碎的笑容:“没关系的,主公,无论如何,只要你还在就好。”
冲田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这一次,是不是他做错了?
因为他自私的想要再见新选组的大家一次,所以才会带给清光和安定这么大的痛苦。
他的遗憾,没有了,那么清光和安定的遗憾呢?
有些痛,会被时间逐渐抹平;而有些痛,无论过了多久,都是如此的痛彻心扉。
冲田用胳膊虚虚的环绕着清光和安定,真诚的道歉:“对不起,让你们陪着我重新经历这一切。我一直都在,我会永远永远的陪着你们。”
永远有多久呢?是26年,是30年,还是100年?
冲田不知道。
一个人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真正的永恒,也是不可能存在的。
人会衰老,刀剑,也会腐朽。
哪怕是神明,也不可能不死不灭。
但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冲田会尽他所有,陪着他们、保护着他们,这是他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
“冲田君……”尽管触碰不到,安定还是试图将脸埋在了冲田的怀里,呢喃着冲田的名字,和清光一起,哭出了声。
好一会儿,终于冷静下来的清光和安定红着脸坐在一边,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自己竟然丢脸的哭出来了。
不过,哭过之后,心情的确好了很多。
冲田披着衣服,拿起刀,向外走去。
“主公,这么晚了,必须好好休息才可以!”安定的脸上还遗留着几分羞恼,气鼓鼓的对着冲田说道。
“是是~但刚才的咳嗽弄得我喉咙很不舒服,我去倒点水就睡。”冲田笑着解释道。
四月的夜晚还带着些许凉意,澄澈的天空上挂着漫天的繁星,庭院中樱花开得灿烂,风一吹,花瓣如雪花一样纷纷掉落。
一个身影站在樱花丛中,凝视着掉落的樱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一,这么晚了不睡觉,难道是留在庭院里赏樱么?”出来倒水的冲田走到斋藤身边,调侃道。
“你出来做什么?”斋藤转过头,看见了脸色有些苍白的冲田,满脸的不赞同。
虽然冲田千方百计的试图隐瞒自己的病情,但随着身体的每况愈下,大家又岂能毫无察觉?
在一次战斗后,冲田当众咳血,近藤勇不顾冲田的意愿,强硬的请来医生,冲田的病情终于曝光在众人面前。
冲田看着庭院里纷纷扬扬的樱花,笑着说道:“喉咙难受,睡不着,出来找点水。”
斋藤感受着风中的寒意,皱起眉头,之后解下围巾,缠到了冲田的脖子上。
冲田将脸埋到了围巾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阿一的围巾有着阳光的味道,很温暖呢。”
“少来。”斋藤瞥了冲田一眼,叹了一口气,“这个点就算有水也已经凉透了,走吧,去厨房,我帮你烧点。”
“阿一还真是温柔呢!”冲田笑吟吟的跟着斋藤的脚步,走到厨房。
斋藤燃起火炉,将装满水的水壶放在炉上烧着,黑暗中闪现着忽明忽暗的火光。
“明天,阿一你就要跟着伊东先生离开了吧。”寂静的夜里,冷不丁的响起了冲田的声音。
跪坐着的斋藤抬了抬眼睛:“如果是,你打算杀了我么?”
“那还用说,挡在近藤先生面前的人,咳咳咳……就算是你,我也会杀掉的哟~”冲田眯着眼睛,这样说道。
“想要杀掉我,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吧。”现在的你,真的还有挥刀的力气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冲田读懂了斋藤脸上的表情,笑着说道。
斋藤没有接话,厨房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水壶中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热气开始逐渐氤氲开来。
斋藤将烧好的水壶放在托盘上,旁边摆好杯子:“回去吧,我帮你送到房间。”
虽然远没有到连水壶都拿不动的地步,但冲田并没有拒绝斋藤的好意,而是跟着端着水壶的斋藤一路走了回去。
斋藤将托盘放在冲田的榻边,并倒了一杯水凉着,之后起身告别:“我走了,好好休息。”
冲田蹭了蹭脖子上柔软的围巾:“你的围巾就先放在我这里了,等你回来的那天,我再还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还会回来?土方先生和你说了什么吗?”斋藤皱起眉头,为什么土方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正在养病的总司?
“我猜的哟~虽然你和平助年龄相同,但是性格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阿一你知道么?在你的身上,有着我们都没有的东西呢,所以有的时候,我们走不通也不会去走的路,你却能走的咳咳……非常顺畅。”所以你才能成为我们中活的最久的一个,不是么?
“少说点话。”不知为什么,斋藤突然觉得此时此刻就站在他身边的冲田,其实离他很远很远,仿佛他的归宿并不在这,“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要亲手把围巾还给我。”
冲田不禁失笑:“当然,这点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
斋藤离开了,等到明天,他将离开新选组,跟着伊东,踏上一条新的路程。
冲田小口小口的喝着水,滋润着干涩的喉咙,肺部如火烧一般的痛苦逐渐平息。他缠着斋藤的围巾,重新躺到塌上。
身边传来了清光有些纠结的声音:“主公原来……喜欢白色的围巾么?”
"哈?你对白色围巾有什么不满么?"安定扫了一眼清光。
冲田看着清光的红色围巾,笑出了声:“红色的也很喜欢哦,所以,回到本丸以后,清光你不妨送我条围巾吧,当然安定也是。因为我突然发现,围巾真的很温暖啊!”
1867年4月7日,伊东甲子太郎带着斋藤一、藤堂平助等13人正式脱离新选组,后结成御陵卫士,其中斋藤一为新选组安插的间谍。
1867年12月13日,油小路事件事件爆发,伊东甲子太郎被新选组暗杀,而本该在这一战中死去的藤堂平助,却在重伤后被带回了屯所。
“可恶!”永仓新八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身为武士,死在战场上是难免的事情吧?为什么平助要答应去成为罗刹?罗刹那种东西……还可以称之为人么?”
左之助靠在墙上擦拭着自己的长枪:“听说每天晚上,山南先生罗刹部队中的一些队士会去京都巡逻,之后第二天早上,京都城内都会出现一些被吸干血的尸体……”
新八狠狠的咬着嘴唇,一脸的不甘:“为什么当初那个新选组会变成这个样子?变成幕府那些将军大名的走狗,研究罗刹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站在墙外听着这一切的土方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你也认为我们做错了么?总司……”
“怎么会?”穿着白色浴袍,随意披着一件黑色羽织的冲田依旧那样笑着,“我们可是壬生狼,又不是什么好人。即使我们一直以京都治安的维护者自居,但是谁都知道,我们的工作就是杀人。别人的命和自己人的命,如何选,这根本就不用考虑吧?”
土方揉了揉眉头:“如果每个人都能看的和你一样透彻就好了。坂本龙马死了,罪名被按在新选组头上,战争……很快就要爆发了。”
“是啊……”鸟羽伏见爆发之后短短一年时间,新选组就不断的分崩离析,他们这些核心成员将一个又一个死去,直到土方为了保住新选组最后的成员,被迫去函馆救援,最终中流弹而死。
冲田想起了[变若水],原本应该死去的山南先生和平助,因为[变若水]神奇的活了下来。历史虽不能说变得面目全非,但至少不是他曾经经历过得历史了。
或许,近藤先生也可以……
不,像近藤先生那样顶天立地的男人,哪怕是死,也不愿意在黑暗中苟延残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