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温水准备好了。"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候, 绿寿安清水的老板捧着一个杯子, 从屋后走了出来。
冲田感觉到周围三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以后松了一口气, 连忙转移话题:“我们换个地方再谈如何?毕竟在这里很不方便。”
斋藤扫了冲田和剑心两眼, 表示默认。哪怕真的要动手, 也绝对不可以暴露自己新选组干部的身份——局中法度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冲田露出一个笑容看向老板,就算是现在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出来的目的,“可以帮我们把糖分成两份重新包起来吗?就算是袋子破掉了, 也不能浪费啊!”
“好, 好的。”老板擦了擦汗, 连忙按着冲田的意思去做, 他巴不得这几尊瘟神快点离开。
冲田点头表示感谢, 将手伸入衣袖,之后露出了一个十分尴尬的笑容。
这些日子一直在旅店白吃白喝,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次来幕末根本没有带钱的事实。
“那个,绯村君, 能不能帮我付一下帐?”冲田不好意思的对着剑心说道, 这个时候如果不想赖账,就只能厚着脸皮寻人帮忙了。
一边穿着白色浴袍的总司似乎也才意识到还要付账这件事情, 他双手合十, 对着斋藤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哎呀, 我好像也没有带钱呢,幸好阿一你在这里!”
果然这两个人好像!
斋藤的脑中再次浮现出这个想法,之后掏出钱币, 放到了桌上。
“在下,好像也没有带钱……”剑心在冲田期待的目光中掏了半天,最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随后,冲田和剑心的视线一齐看向了斋藤。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难道还指望敌人给你们付账么?”斋藤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土方岁三整天都臭着一张脸了,再和这些搞不清状况的人相处下去,简直是在折寿。
最终,在老板迫不及待的送别声中,两个冲田总司每人捧着半包金平糖吃得津津有味,当然付账的人是斋藤一。
“好了,现在可以好好交代了吧?身为斩人鬼的绯村拔刀斋为何突然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京都城内,以及……”斋藤的视线看向冲田,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一样,“宗次郎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
清澈的鸭川将京都分为南北两个部分,岸边火红的枫叶为鸭川河滩铺上了一层红色的地毯,这是属于京都的浪漫。此时是庆历三年的10月,距离坂本龙马之死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你是说你出身于江户,听闻了总司的事件之后就成了他的崇拜者,就连名字也顺便改成了加州宗次郎?”斋藤一斜睨着冲田,一脸“你继续编”是表情。
总司的身体不能够长久的站立,于是冲田便和总司一起,坐在枫树下面,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总司则如同听故事一般听的津津有味。
不是冲田不愿意说出事情的真相,而是他不能说。
如果告诉大家自己就是未来的冲田总司,那么无可避免的会牵扯出来到这里的目的——坂本龙马会被刺杀。万一维新志士提前部署,阻止了坂本龙马被刺杀这一事件,那该怎么办呢?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应该加入新选组,和维新志士混在一起算什么?”斋藤犀利的指出了冲田言语中的漏洞。
“做奸细啊!加入新选组,总要给点什么投名状的吧?”
听了冲田的解释,所有人都是一脸被噎住的表情,卧底这种隐秘的事情,这样大大方方的说出来真的好吗?
斋藤最后放弃了言语的试探,拔出了腰间的刀指着冲田:“那么就让我们来一场浪人和浪人之间的切磋吧。人会说谎,但刀不会。”
斋藤心中有一个十分荒谬的猜测,这个猜测荒谬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但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
冲田将怀里粉红色的小猪放到了地上,站起来,拔出刀,摆出北辰一刀流的起手式。
对不起,阿一,有时候,刀未必不会说谎。
他已经被桂小五郎试探过一次了,所以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即使做了审神者,冲田也没有一天放松过对剑术的修炼。幸运的是,不同时代的刀剑,掌握着不同时代的剑术,冲田在与刀剑们手合的过程中,不断地提升完善着自己,特别是与天然理心流同一时代的北辰一刀流,他早已经融会贯通。
两人的刀剑碰撞在一起,发出金鸣之声。冲田没有用最熟练的天然理心流,斋藤也没有使用标志性的牙突,就这样不断的试探着。
坐在一边的总司停下了吃糖的动作,开始专注起来。
他知道,斋藤的试探是给他看的。如果那个自称加州宗次郎的人真的和他有某种关系的话,唯一能进行确认的只有他本人。
无论怎样掩饰,最了解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在红叶翻飞中,两人同时收起了刀。斋藤深深的看了冲田一眼,之后转身离开:“回去了,总司。”
总司抱起小猪,笑着向着冲田和剑心挥了挥手:“再见了,加州先生,还有这位拔刀斋先生,真想和你好好的战一场啊,可惜……”
总司最后的话语带着淡淡的惆怅,如同青烟一样最终飘散在空中。
“我们也走吧,绯村君。这个时间,婆婆应该做好午餐了呢,真是期待!”冲田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依旧与剑心谈笑着。
“你究竟是什么人?”剑心目光锐利的看着冲田,新选组的家伙从刚才的切磋中看出了什么,但是他却什么都不明白。
“一个捍卫历史的人,仅此而已。”冲田就这样平静的看着剑心,淡淡的笑着。
此时,另一边。
总司抱着小猪,轻哼着歌,沿着河边愉快的走着,红色的枫叶纷纷扬扬的落下,几片叶子黏在总司的发上,肩上,更衬托出他那病态而苍白的面色。
斋藤跟在总司的后面,看着这段日子以来难得这样开心的总司,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刚刚不是还因为无法和拔刀斋交手而感到遗憾吗?怎么,现在心情很好?”
“因为宗次郎啊!”总司回头,紫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笑的无比灿烂。
“你看出什么了?”斋藤的脸色凝重起来。
“毫无疑问,那就是‘我’啊!”冲田笃定的说道,“虽然没有他那么熟练,但是北辰一刀流,我也是会用的!”
说着,总司抬头望着秋季特有的澄净的天空,几朵浮云缓缓飘过,似乎承载着未来的希望:“真好呢!未来的‘我’这么健康,是不是说明我将来也可以继续去杀人呢?只要可以继续杀人,就一定会被需要着吧!”
“说什么呢!”看着总司这样单纯的笑容,斋藤突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只要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总司没有回答。
不够的,不能够继续杀人的他,就不再被大家需要,就一定会被抛弃吧?
毕竟,只有在他杀完人后,土方先生、近藤先生才会表扬他,才会露出那样欣慰的表情。
他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杀人。
但未来的他,一定是被需要着的吧?
因为未来的他身上,已经没有了那种隐藏在笑容之下的深切的不安和惶恐,未来的他,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内心强大、自信、可以被所有人信任和依靠着的人了。
既然这样,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有所期待?期待自己,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这样,面对着一片绝望的未来,他也稍微有一点勇气走下去了。
京都的局势如同冲田如今的处境一样,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幕府和维新的势力,彼此试探、妥协,和平就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而这个和平的支点,就是坂本龙马。
冲田呆在旅店的二楼,看着坂本龙马的马车从街上驶过,陆奥守吉行以一个侍从的身份追随在坂本龙马身边,陪伴他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段岁月。
陆奥守吉行的心中会想些什么呢?明知道自己曾经最敬仰的主人即将死去,却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一定十分的痛苦吧!就如同冲田明明知道近藤先生的死,却无法阻止一般。
但是,如果一直执着于过去,那就永远也无法看到未来的风景。冲田相信,陆奥守吉行一定可以放下过去的执念,因为他是一个身为刀剑,却可以说出“如今是枪和大炮的时代”这种话的无比洒脱的家伙。
“你在看什么?”剑心走过来,奇怪的问道。
那天与新选组会面以后,剑心依旧执行着监视冲田的任务,虽然冲田亲口承认自己是“奸细”,但是一个明处的奸细,比暗处的奸细要好对付很多,不是么?
“我啊,在看‘新世界’啊!”冲田支起右腿,坐在窗边。
此时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原本如火般燃烧的枫叶落地枯萎,只留下孤独的枝干在寒风中萧瑟。天边的云还遗留着落日的余晖,但渐渐变得灰暗。
黑夜即将降临,但漫长的黑夜过后,一定会有黎明的到来。
“所以,绯村君,加油吧!战争的伤痛过后,一定会迎来和平的曙光。”背靠着夕阳的冲田脸上被染上了金色的光晕,他的话中有着只有他明白的深意。
太阳落下了,时间停滞在了1867年12月10日的晚上。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写过去的总司,都有一种现在的总司是假的的错觉……似乎只有注定悲剧的总司,才是我心中的那个总司一样,当然这也是事实。
如果我这篇文最后出来一个悲剧,你们一定会打死我的吧?好想搞点事情出来……不行,要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