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田将斑放在膝盖上,掀开药膏, 小心翼翼的查看着他的伤口。
“冲田先生, 怎么样, 可以治好吗?”夏目在一边, 略带些紧张的问道。
最终, 夏目还是选择了信任冲田。
因为,可以那么温柔的对待妖怪的人,大概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冲田和小狐丸, 就如同那些突然出现在夏目身边的妖怪一样, 身上有着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虽然有时会让夏目无所适从, 但还是忍不住会去靠近, 想要了解。
冲田尝试着用灵力包裹斑的伤口,淡金色的光晕笼罩在伤口之上, 斑无比舒适的眯起眼睛,喉咙里如同猫咪一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的灵力祛除了一股奇怪的力量, 但好像对伤口的愈合并没有什么作用啊。”冲田有些苦恼的说道, 果然可以瞬间治愈的,只有本丸内的付丧神吗?
“不, 你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人类。只要消除了伤口上的咒术, 这点小伤一下子就会好的。”斑从冲田的腿上跳了下来,抖了抖身子,看起来明显精神了很多。
一只手突然把斑饱了起来, 将脸凑到了斑的旁边,开心的笑着:“真是太好了,猫咪老师!”
冲田看着这一人一猫无比和谐的样子,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夏目浅褐色的头发似乎染上了金光,如同他此时的笑容一样闪耀着;斑脸上的胡子抖了抖,依旧保持着招财猫那略显滑稽的表情,但是,他此时以一定被夏目的笑容所温暖着吧。
夏目贴着斑过了还一会才回过神来,看着对着他微笑的冲田一下子红了脸:“啊,抱歉!我一时太高兴了才……”
“没有关系,我理解这种情感。”冲田摇摇头,示意夏目不要介意。
“冲田先生,一定也和小狐丸先生感情很好吧。”
猫咪老师说过,付丧神大多是十分凶恶的妖怪,夏目可以看出,从始至终,小狐丸先生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冲田先生,可以与这种妖怪结下强烈的羁绊,彼此之间,一定有着深厚的情意。
冲田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本丸的大家:“小狐丸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当然,除了小狐丸,我还有着许许多多重要的伙伴。”
夏目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坐在他的身边,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温暖的事情。
一阵风从远方吹来,拂过了雁羽的那片山林,在冲田耳边转动两圈,之后到达了远方。
本丸的三日月和莺丸依旧捧着茶看着蓝蓝的天;清光和安定拿着扫把抬起头,寻觅着二楼的那个身影;万叶樱下,一期带着粟田口的孩子在那里荡着秋千;池塘边,歌仙和山姥切看着洁白的床单飞舞……还有看着花感慨世事沧桑的左文字,坐在草地上相互对饮的太郎次郎兄弟……
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只要大家依旧还在,那便足矣。
“请放我下来,小狐丸大人!妈妈说过,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绝对不可以接近的。”门外传来了小狐狸挣扎的声音。
就在冲田帮助斑治伤的时候,小狐丸自告奋勇的去把小狐狸带了过来。毕竟,夏目留在这里的时间是如此的短暂,期盼了那么久的时间,却因为一时的畏惧而无法见面的话,那真的是太可惜了。
“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我可是很强大的。”小狐丸低沉的嗓音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小狐狸逐渐安静下来,在驱逐了心中的恐惧之后,就只剩下近乡情怯一般的忐忑了。
不久,小狐丸抱着小狐狸出现在了房屋门口。
小狐丸将小狐狸放在地上,然后向前将他推了一把。
一直以来时常将夏目的名字挂在嘴边、对夏目无限憧憬的小狐狸,此时如同不会说话一般,捏着衣角忐忑不安。
夏目,真的还记得他吗?
夏目看着这样渴望着与别人亲近,却不知如何迈开那一步的小狐狸,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他蹲下身子,把手放到小狐狸的头上,温声说道:“还记得我吗?我说过会过来看你的。好久不见,你长高了啊。”
夏目掌心的温度就如同在阴雨天透过云层的那一抹阳光,驱散了长久的阴霾,在那双浅褐色眼睛的注视下,长久以来的等待和寂寞都找到了栖身的港湾。
“呜!夏目我好想你!”小狐狸将脸埋到了夏目的怀里,尽情的任眼泪流淌。
夏目用手环上了小狐狸的背,轻轻拍着:“我也是。”
夏目和小狐狸彼此拥抱的场景似乎变成了一幅油画,就这样定格在那里,不知为何,冲田和小狐丸感觉到了午后的阳光,闻到了花香,看到了蝴蝶,所有美好的景象都一一浮现,填充着他们的内心。
“那个笨蛋。”斑斜着眼睛看着这场景,不屑一顾般的闭上了双眼。
夏目,你可知道,缔结的羁绊越深,到时候分离时带来的痛苦越是剧烈。
人类的生命如同萤火虫一般转瞬即逝,无尽的孤独最终将由妖怪来承担。
但即使这样,他们还是会被那份温暖所吸引,将来即使再痛苦,只要回忆起这份温暖,就一定不会后悔曾经拥有过吧。
夜晚,温泉氤氲的热气中隐约间浮现出大家打闹的样子。
梦中,是不是会有谁的记忆流进来呢?
即使终有一次会有离别,但彼此共同创造的记忆,想必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星星落下,太阳升起,第二天照常来临。
今天,附近的孩子会一起来到陶瓷厂,学习如何烧制陶瓷。
夏目,冲田以及小狐丸也一起凑着热闹。
湿润的粘土旋转中逐渐成型,变成杯子、花瓶、碗碟的形状,如同女娲抟土造人一般,将什么都不是的泥土赋予新生。
拿一只毛笔,绘上自己的心意,这种寄托了感情之物,在百年后会不会化为新的付丧神呢?
在盘子上画了一只狐狸的小狐丸将脑袋凑到冲田身边:“主公画了什么?”
冲田侧开身子,露出了画了半颗樱花树的花瓶:“万叶樱。”
“万叶樱啊,到时候把花瓶带回本丸供起来吧!”
冲田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不要说‘供’这种话啊……”
夏目拿起笔,在碗底画了招财猫样子的猫咪老师,想了想,又拿起一个碟子,画了一只黄色的小狐狸。
剧烈的火舌吞噬了制作好的器胚,火窑外是众人期盼的目光。
或许作为门外汉,做出的瓷器既不精美也不漂亮,但这些承载了大家心意的器物,一定会焕发出与众不同的光彩。
“贵志,距离这些孩子离开还有一段时间,你能暂时照顾一下他们吗?”滋微屈膝盖,笑着对夏目说道。
“啊,当然。交给我吧,滋叔叔。”夏目先是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之后点头答应。
既然被请求帮忙,那是不是说明,他是被信任着的呢?
“也拜托冲田君和小狐丸一起帮忙了。”滋转头拜托着冲田。
“没问题,我很喜欢孩子。”冲田答应道。
滋离开了,留下几个孩子呆在后院。
“举高高,我要举高高!哇,好厉害,咯咯咯咯~”
一个短发小女孩被小狐丸高高的举在空中,看着天上的群鸟飞过,似乎天都低了下来。
是不是长大以后的风景,就是这个样子的呢?
冲田看着眼前有着一头碎发的男孩那羡艳的神情,也伸出手把他举了起来,之后让小男孩坐在自己的脖子上。
男孩欢乐的笑声和女孩一起,在空中飘荡,如同一串串清脆的风铃。
“夏目哥哥,我也要。”另一个平头男孩拉了拉夏目的袖子,一边指着冲田和小狐丸,一边说道。
“呃,哥哥只能尽力。”并不那么强壮的夏目尝试着将男孩举了起来,但举到胸口的时候胳膊就开始不断地颤抖。
一只手拎着男孩的领子,将他放到了自己的右肩之上——是小狐丸。
此时小狐丸的左肩上坐着短发女孩,右肩上坐着平头男孩,却依旧是一副毫不费力的样子。
“夏目,你太瘦弱了!不要说我,就连主公都比你强壮很多!”小狐丸毫不客气的调侃着夏目。
夏目看着小狐丸身上的八块腹肌,头上出现黑线,他怎么可能和这种非人的付丧神比?不过冲田先生看起来并不强壮,想不到力气那么大。
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冲田也举着孩子走了过来:“我可是都听到了,我比夏目强壮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毕竟和小狐丸比试赢得都是我啊!”
骗人!
夏目脸上露出了不相信的神情。
“不要看我这样,我可是新选组的第一剑士!”冲田说道。
夏目看了看冲田身上的羽织和腰间的佩刀,新选组的第一剑士的确叫冲田总司没错啦,但,不可能是眼前这位吧?
毕竟,人类怎么可能活上这么久?
如果,真的可以活那么久,那么他就可以和猫咪老师……
夏目摇了摇头,将这种荒谬的想法赶出脑海。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或许就是因为他们会在有限的人生中活出自己的精彩也不一定。
夏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看向周围。
咦?原来今天来了四个孩子吗?
在院子的另一边,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格子裙的小女孩正抱着膝坐着,有些羡慕的看着孩子们的玩闹。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一起过来玩?”夏目看着有些胆怯的女孩,蹲下身子柔声问道。
可是还没等女孩回答,身后就传来了其他孩子的声音。
“快看,夏目哥哥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好奇怪!”
什么?!
这个孩子,竟然是妖怪吗?
“骗子夏目!”
“他说自己可以见到妖怪,一定是想吸引人的注意吧?毕竟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真是让人不愉快。”
“骗子,骗子,骗子……”
孩子的质疑声打开了夏目记忆的闸门,因为小时候什么也不懂,他看得见妖怪的事情经常被人嘲笑。
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只有他看得见呢?
夏目小时候经常这样想,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对待妖怪。
“你们看不到那个女孩吗?”冲田疑惑的声音传来。
“别说了,好吓人啊!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平头男孩说道,其他两个孩子纷纷附和。
“啊,是的,什么都没有。刚刚我就是开个玩笑!”夏目站了起来,又露出了那种虚伪的笑容。
冲田看着夏目若有所思,他视线转向了小狐丸,小狐丸对着冲田点点头,示意自己也看得见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
难道一般人看不到那个吗?
“小武,妈妈来接你了,今天玩得开心吗?”院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看起来是孩子们的家长来接他们回家。
冲田和小狐丸将孩子们放到了地上,孩子道谢后向着家长跑去,扑入他们的怀里,叽叽喳喳的讲着今天的趣闻,天真而灿烂的笑容在他们脸上绽放。
冲田脸上也浮现出微笑,就是因为这种天真无邪的笑容,所以他才喜欢孩子啊!
虽然……冲田看到了夏目脸上那勉强的微笑。
有时候,孩子也会变成最残忍的存在,无情地去刺伤一个人的心。
“静子,妈妈和爸爸来接你了哦!”
一对有些憔悴的中年夫妇走了过来,对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张开了双臂。
小女孩的脸上露出笑容,小跑着扑入了夫妇的怀里。
那对夫妇,难道也是妖怪吗?
夏目微微张大双眼,一家人的妖怪啊,还是第一次见到。
然而其他来接孩子的家长却与那对夫妇拉开距离,开始窃窃私语。
“真是让人心里发毛,虽然很同情他们的遭遇,但是果然精神还是不正常吧?”
“就是呀,就算一时悲痛走不出来,但持续一个多月也太夸张了!”
“唉,静子是他们四十多岁才有的孩子,如今去世了,受不了打击也是难免的。”
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夏目觉得耳边全是一些看不清容貌的人在恶毒的私语。
遭遇?静子?去世?
明明静子还抱着父亲的脖子,笑的十分开心不是吗?
如果静子是妖怪,那么身为父母的人类为什么可以看到?
他们,不在意自己的孩子不是人类吗?
自己的父母,知不知道自己可以看得见妖怪呢?他们又是怎样看待自己的?
有关父母的记忆,仿佛有如层层迷雾,被封印在夏目脑中的某个神秘的区域。
只是隐约间,似乎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自己坐在一个开满鲜花的庭院里。
那个庭院,真的很美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