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连续下了一段时间里,地上渐渐的积了一层又一层的雪, 脚踩在上面会留下一个个一厘米深的脚印。
原本坐在廊道边上望风的老年刀们已经端着茶回到房间里去了, 留在外面的仅剩年轻力壮火气旺的年轻刀剑们。
鲶尾藤四郎抬起手中装着被单的塑料筐, 随意的往肩膀上一放, 他微微抬起头看了看有些灰暗暗的天空。
雪花飘飘洒洒, 轻轻落在他的鼻尖递来丝丝凉意,下一秒瞬间融化成一颗小巧的晶莹。
少年紫晶般的眼眸眨了眨,带着几分新奇用鼻尖接住一片又一片, 不出片刻, 鼻尖便湿了一片。
抬起手随意的擦拭了一下, 少年收了收玩耍的心思, 刚要转身跟上那两个已经走远了的刀剑, 忽然,空中的一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鲶尾藤四郎脚下微微一顿, 抬起头望向从石桥上坠落下来的东西微微一愣,只觉得那东西是格外的眼熟。
他踮起脚尖往石桥上张望了一下, 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在上面, 少年挑了挑嘴角,将手中的塑料筐放在地上, 走向那东西坠落的湖边。
湖面已经结了一层冰, 但依旧不能支撑一个人的站立。鲶尾藤四郎扶着岸边的石头, 定神看着那躺在湖中央的东西,待他辨出那眼熟的东西就是骨喰藤四郎的衣服时,骨喰藤四郎已从石桥上下来, 走到岸边了。
看着同僚刀剑身上只穿着白色的衬衫沉默的走到身边,心下再怎么怀疑也都被一并推翻了。他微微犹豫了一下,看着银发的少年小心翼翼的指了指湖中央的衣服,轻声问道。
“主人做的?”
银发少年垂下眼眸淡淡的应道。
“恩。”
“……”
鲶尾藤四郎沉默的将脸侧散落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轻轻拍了拍骨喰的肩膀,平静道。
“我帮你取过来。”
他说着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随意的往身后的骨喰身上一扔,半蹲着身子扶着石头小心翼翼的轻踩在冰层上,薄薄的冰层瞬间因为压力崩裂了一小片面积,发出微弱碎裂的声音。
骨喰藤四郎站在岸边,虽然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却能从眼神中看出微微的紧张。一瞬也不敢眨眼的盯着鲶尾藤四郎脚下的冰层。
两人皆一副严肃谨慎的神情,丝毫没有注意到缓缓从石桥上走下来的朝日奈弥。少年在两人身后站了一会,静静的看着鲶尾藤四郎身下紧贴着冰面试图减小对冰面的压力匍匐在上面,朝日奈弥身子微微一动,从地上捡起了一大块石头抓在手里,坚硬冰凉的触感让他意识有些清醒,然而,眼中的犹豫不到一分钟便被一片无神替代。
少年抬起手带着果断将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向刀剑周身的冰面,只听接连不断的破裂声,冰面瞬间崩溃。
紫晶般清澈的眼眸猛然放大,骨喰藤四郎下意识的往前踏出一步,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他眼睁睁的看着鲶尾来不及叫出一声便被冰冷的湖水淹没。
身后突然传来窸窣的声音,骨喰立刻转过身怒视那人。冰面其实是能够支撑鲶尾的,他会掉下去分明是那人用石头砸向冰面,恶意明显。
骨喰当即拔出腰间的刀剑,转身就要向来人刺去。然而当他看到熟悉的少年站在离他不远处时,身子突然猛的顿住了。
手中紧握的刀剑渐渐松动,他看着少年怔愣了片刻,随即仿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似的面上一僵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骨喰藤四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垂着眸沉默的将刀剑收回刀鞘内,转过身,便发现鲶尾已经爬上岸正在岸边拧着自己的衣服,寒风吹过瞬间打透了已经湿透的衣衫,黑紫长发的刀剑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寒战。
身上被披上一件干燥的衣服,但身子却依旧寒冷,鲶尾打着牙战勉强笑着道了声谢。然后两人便都沉默了下来,谁都没有提及刚才的事,但两人心知肚明。
长而翘的睫毛上挂着些细小的冰晶,鲶尾沉默的垂下眼,睫毛在轻轻颤动。
自己种下的果,再苦也要吃完。
本丸好像又开始恶性循环了。
……
“回房吧。”
“……恩。”
*****
猛地合紧门扉,将屋内的桌案全部推到门边,朝日奈弥心神未定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紧紧的蜷缩着自己的身体。
头脑中浑噩一片,胁差最后带着几分惊恐和难过的眼神仍清晰的浮现在眼前,被淹没的瞬间,仿佛自己也被一片冰冷覆盖,呼吸停止。
死……死掉了吗?
唇被咬地没了血色,朝日奈弥目光呆滞的盯着杂乱的房间,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挑。
突然,嘴角的笑容猛得僵住,朝日奈弥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边干净白皙,一边指尖却沾染上了灰尘。
少年沉默良久,将脸缓缓地埋在了膝上。
屋内寂静一片,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心跳声仿佛扩大了数倍,那震动几乎传到了脑中,朝日奈弥呼出一口气,将身子又缩紧了几分。
忽然,房门被人粗鲁的拉开,即使这样巨大的声音依旧没有让坐在角落里的少年抬起头。来人看着门前堆积的桌案挑了挑眉,随即从善如流的迈开长腿跨过障碍,拉上了门走进了屋里。
那人将怀里的东西小心的放在一旁,转身便拉开房间内的橱柜,动作自然地从里面拽出一条又一条的被子裹在了身上,他盘着腿坐在一直埋着头的朝日奈弥前,看了他良久,突然开口道。
“状态不是很好呢。”
那声音太过熟悉让朝日奈弥紧缩的身子不禁猛地僵硬住,他迟疑的从膝上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人。
视线有些模糊,脑袋沉沉的,额角也有些抽痛。朝日奈弥努力辨别着面前的人,从那湿漉漉披在被子上柔顺的橙发,湛蓝清澈的眼睛,再到嘴角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的一抹淡笑。
鼻子突然酸涩了起来,泪水不受控制的涌上眼眶,不打声招呼的就噼里啪啦掉了下来,砸在手上温热一片。
少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轻轻唤道他的名字。
“……乱桑。”
来人正是乱藤四郎,不过不是这个本丸的,而是不久前被这里的刀剑重伤的乱藤四郎。
朝日奈弥向短刀的方向爬了两步,他小心翼翼的抓起他放在身前的手,尽管冰凉一片,但却是鲜活的。
“还活着……太好了……”
少年握住他的手,将脸轻抵在他手边,不住的小声啜泣着,时不时抖动的肩膀显得少年格外脆弱。
乱藤四郎垂着眼眸安静的任他抓着自己的手,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在少年淡粉色的头发上抚了抚,温柔而熟悉的力度不禁让朝日奈弥一愣,曾经有个人也会这样的抚摸着自己的……
泪水涌的更汹涌,朝日奈弥死死的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我来是带走我们走丢在这里的同伴的。”
乱藤四郎启唇轻声道,他视线在一旁直挺挺立在地上打刀身上掠过,“可惜刀鞘找不到了……大俱利应该会生气的吧。”
朝日奈弥抬起头眼角带着微红的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他小声的问道。
“你要走了吗?”
他声音带着颤抖,仿佛像是一个要被丢弃的孩子一样,担心忧虑焦躁,少年眼中满满的被这些情绪覆盖。
“……”乱藤四郎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少年没有说话,他轻轻拂去少年紧抓在他袖子上的手,正当朝日奈弥以为刀剑可能就这样沉默的离去时,面前的人突然用手遮住了他的双眼。
手中无一物,昏暗一片中,朝日奈弥焦急的想要抓住身边人的手但却依旧被挥去,被拒绝的失落感和恐惧感让少年手足无措,一种深深地无力感让他心下发紧,难受的几乎透不过气。
“不许哭。”
沉默着的短刀突然说道,覆在眼前的手依旧没有被移开,但是突然听到短刀的声音让朝日奈弥不禁心下一松,于是下意识的又要去抓他的衣袖。
‘啪’的一声手被重重地拍来,朝日奈弥吃痛的收回手,即使被遮住双眼,依旧难掩他呆愣地模样。
“不要哭。”
“不要相信别人。”
“忘记你兄长的事。”
“要对你的刀剑笑脸相迎。”
“在我回来之前,这些你能做到吗?”
短刀这样说着,缓缓将覆在少年眼前的手移开,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面露疑惑,却死死地抿着唇瓣坚决不说一句话,明显是对他方才的话很是抗拒。
乱藤四郎抬起手覆在朝日奈弥的脸侧,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有些凌乱的头发从脸侧滑了下来,与少年软软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少年被刀剑冰凉的温度触碰不由自主颤抖着,他想抬起眼睛看看刀剑的面容,却只听刀剑轻声地说道。
“那个人没做完的事情我们来替他完成……我们会将你送回现世。”
——所以,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短刀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完,但莫名地朝日奈弥便从那未完的话语中猜到了下面的话。
刀剑一遍又一遍忽略自己的意志,在他的眼前用生冷的兵器在那个人身上狠狠划过,红的刺眼的鲜血从他的手间滑下落在地上的画面不禁浮现在眼前,至今仍旧难以释怀的恨意让少年攥紧了手,指尖深入手掌而不知。
良久,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朝日奈弥松开紧握的手缓缓攀上面前刀剑的背,好似费尽全身力气般,他轻声说道。
“好。”
话音一落地,面前的刀剑突然站起身,走向门口毫不犹豫地将门大大的敞开,屋内仅存的些许温暖瞬间被置换,屋外寒冷的风争先恐后的涌入室内,让正对着门口坐着的朝日奈弥猛的瑟缩着肩膀。
不知道短刀目的为何,他只能在角落里缩紧自己的身子,寒风打透了他身上薄薄的单衣,腹中几乎无物让他饥寒交迫。
房门敞开了多久他不知道,零星的记忆片段段只让他头脑更加浑噩起来,双手架在膝上,脸埋在膝盖里,身上时冷时热的感觉让他以为身边一切都是在做梦。
隐约中感觉到有人轻轻抚过他的头发,他努力的抬起头想要看一眼那个人,但是后颈却意外的僵硬生疼。
好似过了很久很久,当他终于抬起头,出现模糊的视线中的只有慌忙从一旁捡起被子往他身上披的烛台切光忠和跟在他身后一脸焦急跑过来的秋田藤四郎。
伴随着他们的如同陷在朦胧中难以辨认的声音,朝日奈弥缓缓阖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大姨妈驾到,疼的我死去活来。_(:_」∠)_维持着这个姿势艰难勉强敲完一章,今天又圆满了。(升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