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黑衣男子时不时会来仙乐阁, 专门包下小幺姑娘一晚, 但每一晚都只是听小幺姑娘弹琴, 或者说一会儿话, 每一次都是夜色还不是太深的时候, 就离开。
因此,小幺姑娘除了知道这位公子姓叶以外,其余一概不知。但是因为这位公子并不像之前恩客一般轻浮, 且处处体贴, 小幺姑娘对黑衣公子的好感度一直稳步上升, 也从一开始的拘谨, 变到了后来的无话不谈。
在距离春礼节还有十天左右的时候, 一天晚上,黑衣公子一边听着小幺弹得琴, 一边饮酒,忽然冷不丁地说到:
“小幺姑娘, 打算当今年的春娘吗?”
琴音戛然而止。
过了片刻, 小幺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食指轻挑, 继续弹琴, 一边弹, 一边说:“我没有姐姐的美貌,就算去了,估计还是选不上, 就不贻笑大方了。”
“可是我听说那个渝公子不是很注重女子的外貌。” 黑衣公子瞧了小幺弹琴的那双手一眼,说,“小幺姑娘也有很出彩的地方。”
他们口中的渝公子,指的是是青州名门望族渝家的嫡子。
从传统上来说,每一次春娘的选择,大家除了自己选票之外,还要看负责主持春礼节的家族中德高望重的人更加青睐哪一位。
而如今,青州中唯一还传承下来的名门望族就是渝家,渝家人中既有权贵,也有商贾,富甲一方,故而多年来全盘主持春礼节。
而现在,他们口中的渝公子是渝家独子不说,这些年在众人眼里也算得上是位正人君子了。因为这么些年来,他在春礼节上,对每一位女子都态度温和,根本就不会因为她们的出身而趁机揩油勒索,并且,他也不偏好美人,有几次还选出了几位容貌并不是很出色、但是其余才艺都绝无仅有的春娘,算得上是公平公正,故而众人也是对他相当信服的。
所以,对于容貌并不出众的女子来说,渝公子是一个最好的捷径。
“公子说笑了。”
小幺姑娘顺着黑衣男子的视线瞧去,见其视线落点是自己的手,立刻宛如被蛰了一般,把手缩了回去,藏在袖子之中,缓缓攒成拳头,说,“我的琴艺其实也算不得多好,只恐怕入不了渝公子的耳。”
她说的,也是实话。在仙乐阁里,她的琴艺的确是第一,可放眼整个青州里,她的琴艺只能算得上是好,并不能让人惊为天人。
“你的手很漂亮。” 黑衣人突然说到,“虽然你手上皮肤粗糙了些,但是你的骨相真的是万中无一,渝公子……他偏爱这些。”
闻言,小幺姑娘忍不住照着黑衣人所说,伸出手,自己打量了一番。
这双手,在这几天用了黑衣公子送来的手霜之后,硬茧软化了很多,但还是谈不上柔嫩白皙,而仙乐阁中几位姐姐的手,从外观上可是比自己好看好几倍。
这么一想,小幺姑娘面上浮现出苦涩。
她真的想见渝公子一面……
她真的想成为春娘,扬眉吐气一番。这么些年来,她一直都在两位姐姐的阴影之下活着,导致现在哪怕是弹自己最喜欢的曲子,她也快乐不起来了。
可是,她一个小姑娘,又怎么接近渝公子呢?
看懂了小幺姑娘面上的潜台词,黑衣公子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张镶着金边的请帖,放到桌上,上面赫然一个“渝”字。
他说:“我挺看好小幺姑娘的。这是一张渝家的请帖,对我而言无用,不妨给小幺姑娘。”
春礼节也是牡丹花开的时候,而恰巧渝家在城外有一个牡丹园,每距春礼节的还有半个月的时候,牡丹园里的牡丹花会争相开放,万紫千红,尽态极妍,算得上是一处美景。
渝公子有个习惯,那就是喜欢在牡丹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广发请帖,邀请青州人来赏玩,不论贫富,随机给予,但有一点,那就是人数有限,故而千金难求。
而这黑衣人给请帖的意图显而易见,那就是让小幺去给渝公子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 小幺死死盯住桌上的请帖,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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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青回到客栈之后,就见花语满脸不高兴地倚在他的房门前。
花语见到叶子青回来,埋怨道:“你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说完,还凑过来,在叶子青身上嗅了嗅,然后立刻捂着鼻子,后退几步,嫌恶道,“身上这么大的脂粉味。”
“冤枉啊,” 叶子青故作夸张,见花语被自己逗笑后,才一边将房门打开走了进去,一边说,“我可去的是仙乐阁,身上有点香味不正常吗?”
花语深信叶子青不会“背叛”自己,于是在叶子青解释之后没多纠结,随即乐颠颠地跟着叶子青进到房间里去,兴奋问到:“那小幺姑娘说了要去城外的牡丹园了吗?”
“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她一定会去的。”
叶子青一边说,一边回忆起当时小幺看见请帖的眼神。
当时,她眼中猛然迸发的渴望,不亚于溺水之人看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于是他对于结果肯定极了:
那就是她一定会去的。
但是他更好奇花语为什么让他去撺掇小幺姑娘去当春娘,于是问到:
“我之前替小幺姑娘把过脉,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你说她跟信物息息相关?还说只有她去当春娘,信物才会出现?”
“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花语没有正面回答,故作神秘地眨眨眼,说,“听我的,不会错。”
因为剧情就是这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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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乐阁里,接下来几天,小幺因为到手了渝家的请帖而兴奋不已。
她甚至在脑海里构想出无数次与渝公子见面的场景,而这浮想联翩的结果就是她一直都心不在焉,甚至在给两位姐姐练舞伴奏时,弹琴的时候按错了好几个音,把整个乐曲完全混淆成一片杂音,导致练舞不得不停了下来。
舞台之上,大姐甩了一下自己的水袖,不满道:“你干什么呢?”
出这么多错,这还是小幺的头一遭。
被大姐呵斥地一惊,一直走神的小幺终于回神,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立刻垂下头避开大姐探究的视线,面上惶惶不安,低声嗫嚅到:
“对不起。”
“算了算了,说不定是小幺几天状态不好。”
红姑连忙进来打圆场,一边拦住准备下台找茬的大姐,一边说:“小幺,我准你一天假,其余人也休息休息吧。”
听到红姑这么说,小幺心中欢喜,面上却不显,点点头后,直接忽略掉愤愤的大姐,迅速抱起自己的琴往仙乐阁后院走去,其速度之快,让大姐和二姐不由侧目。
等人走后,大姐冷静下里,忽然冷笑一声:“这小蹄子只恐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二姐用手帕擦去额上的汗水,不在意地应道:“她能有什么?一个丑丫头罢了。”
“可这丑丫头还自命不凡想当春娘呢,” 大姐阴阳怪气接到。
说完,她忽然计上心来,眼睛一亮:“唉,要不我们趁她不在的时候,去瞧瞧这丫头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行啊。”
两人也是说干就干,在小幺出门之后,她们两个就大大咧咧地撬开小幺的房门,翻箱倒柜起来,结果不出意外地找到了那张渝家的请帖,一时之间,整个仙乐阁都炸了。
小幺当然不知道这些。
一个时辰之后,她才买完东西回来,本来高高兴兴的小幺一踏入仙乐阁的门,就发现周遭气氛不太对:
路过的姐妹们一个个满含敌意地看着她,空气中莫名弥漫着火药味,并且后院嘈杂,其中还夹杂着红姑尖利的叫骂声,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当时,她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而等到她去了后院,见到红姑手中正拿着一张镶了金边的请柬时,顿时,心脏犹如坠入万丈深渊,大脑一片空白。
“哟,回来了?”
围在人群中间,正舌战群“丽”的大姐第一个注意到站在墙角、呆若木鸡的小幺,于是冷笑一声,朝她骄傲地抬起下巴:“不说说这请柬你是怎么偷来的吗?”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姐妹们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小幺身上。
小幺双唇颤颤,过了好久,才颤抖着反驳道:“不是偷来的。”
“谁信啊,” 大姐说,“这请柬可是千金难求,你连个金主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请柬?”又不等小幺继续开口说话,大姐施施然接着补到,“反正这也是你偷来的,不如给我和二姐,怎么样?”
“可是……”
“嘿,你还想怎么样?我这可是大发慈悲了,我完全可以把你扭送到官府,但为了仙乐阁着想,我决定,放过你了。”
小幺沉默不语。
“怎么,不行?” 大姐眉一挑,“那这样,你当天作为我的侍从去总行吧?这可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了,别人想让我带,我还不带呢。还不接受?”
红姑也在一旁怂恿:“是啊,小幺别纠结了。”
“……好。”
神思飘飘忽忽的,小幺明明觉得自己没有说话,但是她的声音就这样响起,轻飘飘的,像是春天里,漂泊不定的柳絮。